第12章
“进。”
门扉轻启,裴瑛应声抬头。来人是洛芙。
梳洗后的她素面朝天、青丝半绾。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裴瑛脑中蓦地浮现出这句嵌有她名的诗句。
洛芙并未注意到裴瑛那一瞬的微怔,她只立在门口,并未踏入。只不过她眼尖地瞥见,裴哥哥案头那本读书时惯用的手札,似乎已所剩无几。
“还未安置?”率先回过神的裴瑛问道。
洛芙脸上泛起几分羞赧,绞着帕子道:“裴哥哥,我来是想跟你道歉的……今日,我给你丢人了。”
“并未。”裴瑛淡淡回道。
“我既不会弹琴,也不会饮酒……”
“无人规定女子必须要会这些,”裴瑛放下手中的书卷,正色道,“你没有任何错,不必妄自菲薄。”
裴瑛不打算向洛芙言明徐氏今日所作所为背后的种种心机。下意识的,他不愿让从小跟在他身后长大的妹妹,知晓这些内宅的肮脏龌龊手段。
他看得清、辨得明,那便够了。
洛芙悬着的心放下不少:“裴哥哥这般说,我就放心了。那我先回了。”
“我送你。”
洛芙刚要推辞,裴瑛已几步跨到了她的前头。
洛芙不得不跟上。
一路无言。洛芙早已细细回想着今日探春宴上的种种,她不傻,知道徐小娘子有意无意地在为难她。但好在有阿兄和裴哥哥在,她并未真的出丑。
走着走着,洛芙的视线无意间落在裴瑛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上,暗夜中她的脸颊轰得烧了起来。
白日被他扶着腰肢时那种异样的酥麻感又徒然冒了出来,洛芙心跳如鼓。好在天色昏暗,裴哥哥看不清她脸上的异样。
她在胡思乱想什么呢?!洛芙在心里暗骂自己。
她该好好想想怎么感谢裴哥哥才对。
可是裴哥哥什么都不缺,她又能送什么呢?
对了,不如就给他做一本新的手札吧!想到此,洛芙的心静了下来。
裴瑛不知跟在身后之人心思的千回百转。他只知将人送到小院时,洛芙看着心情很好,对他甜甜一笑,道了声:“谢谢裴哥哥护送,你回去也早些安置。”
裴瑛点点头。暮色深沉,无人能发现他微扬的嘴角。
接下来一段时日,再没有什么幺蛾子找上洛芙,她一心一意地为裴哥哥准备礼物。
这次她要做的手札与普通手札不同。洛芙特意去向廖夫人讨要了零陵香,用香臼将其一点点研磨成极细的香粉,再用软刷沾一点点香粉,均匀地涂抹到上好的宣纸之上。
听着简单,可这足足耗费了洛芙五日之久。随着最后一根细绳被绑好,洛芙终于亲手做出了一本带着淡淡零陵香气的手札。
大功告成这日,洛芙兴冲候在裴瑛的院门口。待裴瑛一从弘文馆归来,便见洛芙站在院门前,正奋力地朝他挥着手。
恍惚间,裴瑛仿佛看到了五岁的小洛芙,举着糖葫芦殷勤递给他的模样。
裴瑛的步伐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只是待人站到她面前,洛芙心中又开始忐忑不安。
“裴哥哥……那日多谢你,我给你备了件小礼物,也不知你喜不喜欢……是一本手札,若是你不喜欢,便还给我吧……”
其实她是想说的是:不喜欢也别丢掉,毕竟这花了她好多心血。
“何必耗费这心神?”裴瑛蹙眉道。
可就在洛芙闻言欲要收回手札的瞬间,他眼疾手快地一把攥住了那本手札,牢牢抓在了自己手中。
“既送了,我便收下,岂有收回去的道理?”
“哦……”洛芙垂着脑袋,有些沮丧。
裴哥哥好像没有很喜欢,但至少他收下了。
洛芙暗想,若日后再发现他偷偷把她的礼物丢掉,她便……她便……
好罢,她好像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洛芙走后,裴瑛关上书房的门,独自照着烛火,细细端详着手中的这本手札。
乍一看,似乎没甚特别之处,裴瑛翻开手札,随着书页翻动,他的鼻尖萦绕着一缕淡淡的零陵香。
原来如此,倒是好巧思。
裴瑛唇角微勾,微微摇头:这人总算没有傻傻地去给一只猫送礼物了。
只是这手札如此别致,他该是不舍得用了。
忙里忙外这么几日,洛芙累坏了,翌日中午,她一觉睡到太阳下山。
洛芙是被外头哐哐作响的敲门声吵醒的。
“谁啊?”翠微打开门欲要看看是谁人这般无礼,打搅小娘子休憩,却惊讶地发现来人是洛茗。
“洛郎君?这是怎么了?”翠微瞧着他一脸的不忿,心道这又是出了何事。
“我来寻妹妹说理!阿芙,你出来!”
洛芙闻声披了外衣,迈出房门:“阿兄,怎么了?”
“你还问,你可知今日裴瑛那小子得了本自带零陵香的手札,片刻不离手,我多看了几眼,他还不让。我还道他是哪里得了新奇物件儿,结果我好问歹问,他最后得意洋洋地说,是你给他做的!”
洛茗脸上的不忿悉数化为了委屈:“阿芙,我才是你亲阿兄,为何他有我却没有?!”
洛芙忍着不笑,眼看着阿兄可怜兮兮的模样,她变戏法儿似的从身后掏出了一本手札。
“少不了阿兄的,谁叫你昨日不知去哪鬼混了,连个人影都找不着。”
洛茗的眼睛都亮了,只是嘴上还不肯轻易饶过:“哼,算你有良心。”
洛茗接过洛芙手中的手札,凑近闻了闻,确有一股零陵香,满意地道:“我就知道,阿芙心里是惦着阿兄的,不会见色忘义。”
“阿兄你说什么呢!”洛芙作势要打他,洛茗赶紧揣着手札溜了,边跑还得意地说:“等着,我明日就去杀杀裴瑛那小子地威风!”
兄妹二人嬉笑的打闹声萦绕在小院上方。
日子就这般波澜不惊,一日一日地过着。
五月十七乃是当今圣上的千秋节,满朝文武及命妇皆需入宫祝寿,裴家人自然也在名单之中。
原本洛家兄妹并无资格参加这等宫宴,但此次裴衡衍特意嘱咐廖夫人带上洛芙,洛茗作为兄长也要随行。
因裴衡衍当年拒了陛下对裴瑛的赐婚,那以后却迟迟不见裴瑛的未婚妻露面,裴衡衍生怕陛下疑心他欺君,是以此番带洛芙入宫,便是要将这桩婚事做实了,证明他并非信口开河。
洛芙得知消息后,紧张得手心冒汗。上回探春宴她便险些出糗,这宫宴何等森严,若是再惹出乱子,她十条命都不够赔的。
“夫人,我……我真的要去吗?”洛芙声音发颤。
廖氏睨了她一眼:“怕什么?有我们在,难不成谁还能把你吃了?”
洛芙只得硬着头皮应下。先前探春宴那套衣裙过于张扬,廖夫人便命人另做了一套端庄素雅的宫装,又解下自己头上一支上好的和田玉簪,赠给了洛芙。
五月初七这日的掌灯时分,盛装却不张扬的洛芙随着裴家一行人,第一次入宫。
第11章 催情酒 一只青筋暴露的大手将她狠狠拽……
裴衡衍和廖夫人走在最前方,三个年轻人紧随其后,后头跟着几个贴身的侍婢。
这是洛芙第一次进宫,她难免紧张,又不敢到处乱看,坏了规矩。
眼角瞥见走在她左边的裴哥哥,脚步不疾不徐,身姿挺拔,仪态从容。
真好看啊……洛芙忍不住又多瞄了几眼,裴哥哥上辈子会不会是一只仙鹤,否则怎么会连走路的样子都如此迷人?
“咳咳……”正出神的洛芙被右边阿兄的轻咳声拉回了飘远的神思,她赶忙学着裴哥哥的样子挺直脊背,眼看前方。
只是洛芙怀里的云团却因为“宝座”的移位发出了不满的“喵呜”声。
云团本是海棠抱着的,无奈有洛芙在,它便作起来,非要钻到洛芙怀里,被裴瑛冷冷的眼神警告后,索性蜷缩在洛芙怀里,头也不抬了。
裴衡衍闻声,皱眉回头看了一眼,转而对廖氏抱怨:“赴宫宴还要带上这猫,成何体统!”
廖氏不悦地扬扬眉:“还说我呢,你自个儿瞧瞧,那谁不也带了?”
洛芙顺着她目光望去,只见不远处一顶极尽奢华的凤辇之上,端坐着一位冷艳的妇人。
那女子约莫三十出头,眉眼间不见妇人的柔媚,举手投足间反而处处彰显着久居上位的凛然威压,叫人不敢直视。
裴衡衍立刻没了与自家夫人争执的心思,转而朝那凤辇疾步而去。
“夫人,那是谁呀?”裴叔这样子实在罕见,洛芙忍不住低声问道。
廖氏轻哼了一声,语气在洛芙听来并不十分恭敬:“那是昭阳长公主,陛下的亲妹妹。”
洛芙不解,为何廖夫人提到长公主时语气如此奇怪?不过,这不是她该打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