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嗯。”忆起碎成一瓣瓣的鸡皮骨肉,周岚生明智地转移话题,“书房有台式机,你要用电脑,怎么没过去?”
“呃,笔记本也差不多,我没什么要紧事。”
这便是随口扯的谎了。宋徽特意叮嘱端玉最好窝进自己的房间观看视频,务必关紧门上锁。
后者方才只是调试视频能否正常播放,没开始看,也没来得及锁门。
“哦,好。”周岚生神色如常,却忍不住在意半分钟前的匆匆一瞥。
他窥见电脑屏幕中央视频暂停的图标,图标遮挡长发演员的脸,背景似乎在室内。
像对新鲜事物感到稀奇,周岚生暗自有所触动,没成想端玉竟怀揣欣赏人类影视艺术的闲情逸致。
“你看了吗?”
主动出手码齐冰箱冷冻层的冻肉,和丈夫共进完午餐,端玉反锁卧室门,坐回电脑桌前。
宋徽犹如等待一觉睡醒去春游的小学生,最新消息迫不及待地跳出来,顶起压缩包队列。
“还没有,”端玉回,“刚刚有点事情。”
“我又找到一些,你先看吧,看完还需要的话我发给你。”
“好,谢谢。”端玉选了个用耳朵比心的兔子表情包,确认它所指代的含义是“谢谢你”,点击发送。
微信聊天窗口最小化缩进任务栏,端玉按下视频播放键。
棕长发女性微笑着调试镜头,她的脸在画面里左右晃动两下,稳稳固定在中央,浓眉下镶嵌一双气质凌厉的大眼睛,睫毛纤长,虹膜偏蓝,鼻梁高挺笔直。
她开口讲英语,简短的自我介绍后,镜头朝右下旋转,露出年轻男人清秀的面孔,他背靠床头,挥挥手和观众打招呼。两个人似乎正处于热恋。
“这个牌子的润滑液受到很多人推荐,所以我们这次用它。”
女人又调转镜头,她笑了笑,晃晃不知从哪掏出来的圆柱形瓶子,继而面朝摄像机展示一只手套。
硅胶材质的手套,包裹手指的部分缀满意义不明的颗粒状凸起,女人戴上它:“当然还有我们亲爱的老朋友,很可惜新订购的一些惊喜还没送到家,快递在路上延误了,我想下期大概可以给你们看看。”
“听起来更像惊吓。”她的男友在画面外半真半假地抱怨。
“你每次都这么说,”女人侧过脸微笑,“最后享受的是谁?”
“呃,反正不是我。”
“好吧,好吧,亲爱的。”
镜头猛地晃荡,女人抬眉:“哦抱歉,我的手有点不稳,我们要换一个稳的机位。”
画面黑屏一秒,倏尔插入一段拍摄卧室窗帘的空镜头,床边光线昏暗,阳光几乎透不进来。
端玉抬手撑住脸颊,她顶着头戴式耳机,隐隐听见细微的碎响,像布料间相互摩擦。
还无法得知视频的主题,端玉默默等待事态进一步展开。她好奇女人的瓶装润滑液和手套起了什么作用。
吊足观看者的胃口,镜头终于平移,蒙着脸的男人撞入眼帘,他没穿起初出镜时的短袖衬衫。
第21章 学习成果
水声。
并非拧开水龙头哗啦啦一泻千里的动静,缠绵黏腻的微响灌入听觉器官,叽咕叽咕,仿佛指尖一下下按摩蓄满水的海绵。
视频中,混含着气音的调笑在两位主人公之间轮转,棕发女人抽出手,整只手套湿淋淋的,指节部位凹凸不平的颗粒闪出点点反光。
“看起来润滑液倒得太多。”她笑笑说。
她管这个过程叫准备工作,为迎接重头戏的到来而做准备。
端玉看女人拿起润滑液,隔着半透明的瓶身观察剩余容量,又把瓶子怼到镜头前:“用掉三分之一了,该买大瓶装的,不过效果很好。”
(审核您好,这是一个润滑液的带货广告,您上网搜搜可以看到润滑液用于护发去黑头,女人用润滑液浸湿手套和床单来展示液体很透亮,水声是揉床单的声音,无不良引导)
润滑液的品牌名称停留在画面中三四秒,清晰可见引人注目,显然是刻意的。
但端玉没有留心视频拍摄者的小巧思,方才的一切对她来说,相当于一份详尽的使用说明书,她如醍醐灌顶,醒悟为何自己的实践行动频频失败。
缺乏润滑液,另外……人类男性身体存在端玉没能具体探索的领域。
他们腹部以下某处格外显眼的器官起先令她迷茫,因为那活像单另安上去的挂件,瞧不出特别的价值与意义。
事到如今,端玉隐隐明白它的形态与性/行为相关联,凝望影片里手掌围成圈的灵活动作,她似乎摸到一点门道。
不多时,冷白色皮肤逐渐泛红,屏幕前的观众却对此番风情无动于衷,她如同上网课的优等生,一双眼睛逐帧紧盯细节操作。
不同的人类个体间区别极大,实打实受了伤,丈夫却连一句埋怨都没有,端玉不问,他就永远不提。
宁静冷淡的一张脸顷刻占据脑海,端玉记得周六早晨,她询问丈夫还感觉难受吗,并连连为自己粗暴的行为展示歉意。
然而,被拦在客厅入口的男人怔了两秒,一时没作声,差点让端玉以为自己讲的是什么异国小语种。
他面上的茫然停驻片刻,语气不太自然:“我没事。”
简直像不记得周五夜晚的经历。这样的情况是第一次吗?
思考间端玉没收住力气,支撑太阳穴的指节往里陷得太深,眼球不慎遭遇挤压,滑落到电脑键盘上,骨碌碌转了三圈。
触须代替她的手,探出黑洞般的眼眶卷起圆球。
视频继续播放,镜头内气氛热火朝天。
棕发女人揭下男人脸上的面罩,笑吟吟道:“哦,你哭湿了这块布,当心你的眼睛,亲爱的。”
妻子把自己锁进卧室,关了一整天。
偶尔路过对方的房门,周岚生禁不住心生疑窦。
可直愣愣冲上去拍门过于唐突,而且他不愿意赌敲开门见到的是身穿家居服的女人,还是一堆无法用语言概括的触手。
直到晚饭时间,周岚生试探性地抬手叩门,问妻子出不出来吃饭。
“嗯?什么?”端玉没听清。
“你要吃晚饭吗?”
“哦,你先吃吧,”端玉大声说,“不用等我,我中午基本吃够了。”
忆及满桌死不瞑目的动物尸体,周岚生深以为然。
他高举的手忽地僵住,半天没降下来,周岚生立在门前,突然想不通自己非要邀请端玉和他一同用餐的理由。
某个难以启齿的地方轻伤未愈,潜意识不停警告周岚生保持安全距离,最好头也不回离家出走,那么他干嘛还坚持戴着丈夫的头衔?
“……”
右手食指根部的缝合伤猛不丁作痛,周岚生猝不及防,倒吸一口凉气,揣着满腹疑云转身离开。
他抓住空闲深思自己的异常,一想就想到下周周末。
星期五一轮复查顺利结束,医生调整康复计划的安排,周岚生为此挤了半天假。
申请邮件通过得不怎么容易,也不好匆忙把所有事推给下属部门,于是他进医院还得掏出电脑。
想来想去,上班的本质并没有改变,只是换了个地点。
端玉倒气定神闲:“本来少上半天班,我应该会被要求加班加回来的,不过原先的领导调走了,新来这位人很好,还帮我和同事交接工作。”
“是吗?”周岚生叹不出气,“挺不错的。”
晚上洗漱完毕,他有心尝试早睡早起,端玉却神秘兮兮凑过来,安分一整周的她像给孩子制造生日惊喜的家长,蓦地掏出长方体包装盒。
“这是什么?”周岚生脱口问。
他毫无防备,视线聚焦于盒身上的文字,眼神几秒内一变再变,缓慢移向跃跃欲试的妻子。
“润滑液,医用级别润滑液。”
趁丈夫端着水杯还没回房,端玉真诚地解释:“我稍微学习了一下,明天是周末,你有空吗?能给我练习的机会吗?”
“为什么要……”傻子都该反应过来,话到一半周岚生无话可说。
模糊的记忆钉死他的脚步,周岚生用指腹摩挲莫名变得冰凉的玻璃杯。手有点疼,腿间勉强恢复的伤口也不大舒服。
思绪分裂成两半,一半捕捉到危险信号,考量脱身的方法,另一半漫无边际地神游,想知道端玉究竟在哪学了什么东西。
哪来的医用润滑液?
推拒顺理成章滚到嘴边,绕着舌尖打旋,终究被不由自主的吞咽带进胃里。
周岚生凝视妻子的眼睛。分明是假的,眼珠却乌黑透亮,犹如浸了墨的玉石,他鬼使神差一般,令数分钟后的自己后悔得想当场昏迷:“……嗯,算是有空。”
“你知道吗?还有这种场合专用的手套。”触手“唰”一声拉上窗帘,端玉按下丈夫的肩膀。
“不过我的肢体——”她指指触手,“我是说它们,可以拟态成类似的模样,所以我没买手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