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 ..所以她大概、可能是因为自己总是强调“带着小龙回家很困难” ,所以才会把“独自一龙回家”当成是给妈妈的惊喜,以此来证明自己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
  银龙从桑琳纳破碎的表达中勉强拼凑出答案——尽管和真相天差地别, 但从逻辑上看,这至少是通顺的。
  赤龙似乎好胜心普遍都强,但桑琳纳还不到两岁,按理说不应该有这种冲动啊。
  不过,她学会那么多魔法、那么早开始换牙,这本来就不是一般龙所能做到的事。
  他弄明白原委后,顿觉心酸又好笑。
  这么一会的时间,怀里的桑琳纳已经开始反省自己“不应该把妈妈讲的知识当耳旁风”、“不应该假装听讲实则思考晚饭吃什么”——这倒是意外收获。
  厄尔斯此刻也大概琢磨出来了,赤龙直来直去的性格不适合委婉的沟通方法。
  所以他直接了当的说:“我没有生气,宝贝。”
  桑琳纳的哭声立刻变小了。
  她先是睁开一只眼睛观察他,在确认银龙的情绪十分稳定后,这才放下心来,可怜兮兮的抬起头,吸溜着鼻子问他:“真的吗?可是我做错了好多事。”
  尽管厄尔斯百分之二百的确定,桑琳纳的悲伤完全出自本心,但她这一系列做贼心虚般的表现实在夸张且滑稽——假如有不理解她的龙在场,只怕都要误会她是在装哭了。
  “真的。妈妈只是想解决问题,”他说,“做错事不可怕,可怕的是逃避责任。你能够承认自己的过错,而不是含糊其辞、蒙混过关,这就已经很厉害了。”
  “妈妈不会讨厌你的——不管你做了多大的错事。”
  幼龙傻愣愣的说:“哦!”
  她立刻安下心来,有些不好意思的松开嘴,随后看到银龙胸前银白的鳞片上那红彤彤水痕。
  看起来血糊糊的,格外渗龙。
  “别怕,”银龙摸摸她的龙角,“这是火焰蒲公英染上的颜色,刚刚被你的眼泪晕染上来——但它很好清理,没关系的。”
  他顿了顿,随后难得的开了个玩笑:“听说你爸爸哭起来也是这样眼泪鼻涕一大把,有龙还说他是'披着金龙鳞片的水龙'。”
  ——这个“有龙”,说的是桑琳纳真正的妈妈。
  或许银龙天生无趣,厄尔斯的玩笑并没有逗乐桑琳纳,她反倒认认真真的思考了会,随后说:“也许我是'嗝蛋一串'了姥爷,因为他是水龙。”
  银龙:“是隔代遗传,宝贝。”
  桑琳纳:“哦。”
  这只小龙本来想学着妈妈给自己清理鳞片的动作,把他胸前的“血迹”舔干净的——但一回想起火焰蒲公英那让龙绝望的味道,她就无论如何也下不去嘴。于是只能退而求其次,用爪子认认真真在上面蹭了蹭。
  “我以后一定提前把惊喜告诉妈妈,”桑琳纳继续她刚刚的保证,“我还会成为最强的龙,以后我驮着妈妈回家!”
  她的重点完全偏移了。
  “在你成年前,我们还不可以回家。而且,你需要先判断惊喜和惊吓的区别,”银龙无奈地说,“宝贝,突然消失带来的只有惊吓,妈妈差点疯了。”
  这看似只是夸张比喻,但放在半魔化的银龙身上却是事实。
  桑琳纳沉思了会:“那、那我多想想,'思考三次再行动',可以吗?”
  “我乖乖的,”她说,“但是妈妈,如果我变强了,可以提前出去玩吗?我喜欢外面的世界,我们可以在以前的旧栖息地里住吗?”
  外面的世界。
  如果可以的话,谁会讨厌那个广阔无垠的天地呢?
  银龙实在狠不下心说出拒绝的话。
  他只能说:“等你长大了,自然也就变强了。”
  “哦,”桑琳纳小声说,“我也不交人类朋友,不管它们多弱都不交。”
  说完,她又开始观察银龙的脸色——在看到妈妈欲言又止的样子后,忐忑的小龙立刻意识到这个答案并不好,于是迅速改口:“我见面就打它们!绝不给它们套近乎的机会!”
  ……
  厄尔斯无声地叹了口气。
  她并不能完全理解自己究竟错在哪——当然,这本质上并不是她的错——但此刻为了能“让妈妈消气”,于是本能的开始尝试顺着他的话认错。
  但那样又有什么用呢?
  她鹦鹉学舌完了,除了让自己更迷茫、更不知所措,等到再遇到相似的情况时只能机械的照搬他给出的解决方法——这样的结果真的好吗?
  答案显而易见。
  “宝贝,可以了,”他恢复原本的体型,把桑琳纳叼了起来,转头放在了自己的后背上,又给她舔干净眼泪“妈妈也有错,不应该凶你。'变强'是正确的——只要你足够强大,那么想和谁交朋友都可以,以后不可以再偷偷跑出去了,但如果实在想到外面看看的话,就提前和妈妈说,好吗?”
  他可以带她去别的安全的位面转转——或者抽空和莱茵聊聊,从他爪里要点情报?
  但相比龙族漫长的幼年期来看,桑琳纳还是太小了。
  等她长大点再说吧
  下定决心的银龙语气放缓——这让桑琳娜意识到妈妈原谅她了,于是立刻破涕而笑,在他的背上跳来跳去,大喊道:“妈妈没错,妈妈是好妈妈!”
  “你是好小龙,”厄尔斯说,“我把炖肉冻起来,你每天吃一点就可以了——现在还想吃点别的什么吗?”
  “烤肉!”桑琳纳说,“我想吃烤羊肉!”
  于是银龙吐出一股寒流,将“炼丹炉”与里面仍冒着热气的炖肉瞬间被这纯粹的冰元素冰封冷冻,变成一块正正方方的大冰雕。
  “在很久很久以前,”他说,“我们的先祖还没有完全掌握自然元素的时候,最初的银龙就会使用冰元素来保鲜。”
  幼崽正襟危坐——她喜欢听故事。
  银龙不紧不慢的从储物袋里掏出羊羔,一边处理皮毛,一边随手释放了一个龙族内部流传的“鳞片清洁魔法”,把自己胸口的痕迹、以及幼龙身上的汤水去掉。
  他继续说:“那时候人类还不存在,精灵和兽人也都过着茹毛饮血的生活,我们的猎物多到吃不完… .不过先祖们补充冰元素的方法太过原始——据说要在冬天有限的几个月里睡在冰块上吹冷风,所以一般到了夏末初秋的时候,他们就没有足够的冰元素来保存食物了。”
  “那样算不算浪费食物?”桑琳纳问:“现在妈妈的冰元素可以让它保鲜多久呢?”
  “不会浪费的,”银龙说,“先祖们会尽可能的多吃,把自己吃出肥尾,以此来熬过猎物相对匮乏的冬天。”
  顿了顿,他又说:“你想让它保鲜多久都可以,一年?一百年?”
  “太远啦!”桑琳纳叫道,“一个月就可以了!我一个月内就可以把它们吃掉!”
  我会很快变强的!
  她满怀豪情的想着,随后从银龙爪里接过烤好的羊羔,开始埋头狂啃,吃得满嘴流油。
  -
  大概是因为哭了太久,导致晚饭吃得太晚,桑琳纳现在还是撑得慌,一直睡不着。
  她在银龙背上翻来覆去,时不时偷偷抬眼看看假寐的妈妈。
  睡不着。
  一闭眼就是妈妈黑不溜秋的尾巴和爪子。
  妈妈的审美怎么这么奇怪呢?
  她把指甲伸展又缩回,回忆起午睡醒来时抓刨妈妈爪背鳞片的事。
  不知道为什么,那时自己在心酸的同时,心底还有种莫名的笃定:我一定可以把鳞片变成白色的。
  怎么变呢?
  刚睡醒的小龙选择用爪子刨——但很显然,这没什么效果。
  冥冥之中有个声音再告诉她:桑琳纳,你的方法没用对。
  于是小龙抬头,看见那些漂浮的黑色小球。
  虽然姥姥让我不要嘲笑妈妈,但是….但是——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现在越看那些黑球越不顺眼。
  很想把它们咬得粉碎。
  这是为什么呢?
  幼龙的舌头顶了顶侧方随时可能脱落的乳牙,把这一切归结为“要换牙了”。
  安静飘着的黑色小球看起来与世无争,可桑琳纳却总觉得它们在嘲讽自己。
  为什么不吃我,是害怕了吗?
  你的妈妈要顶着丑丑的鳞片过一辈子咯!
  桑琳纳:“……”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桑琳纳决定好好教训它们。
  她在心里默念三遍“现在我要吃小球了”,当做自己三思而后行的实践,随后鬼鬼祟祟的往前蠕动——虽然她清楚妈妈压根没睡着。
  在鼻尖接触到逸散的魔化元素的瞬间,幼龙迅速张口,悄无声息的将那几颗漂浮的黑色小球吞了下去。
  和火焰蒲公英比起来,这些小球一点也不难吃!
  她突出舌头,做出狰狞的表情,继续坚强的催眠自己:小球不难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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