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继续去边关看看吧。”楚昭的目光投向苍茫的戈壁,“总想再找找……她的消息。”
慕情看着马车旁那个沉默的铠甲战魂,展颜一笑,意有所指道:“说不定……她也在找你,并且早就找到了呢。”
说完,不再停留,一夹马腹,骏马长嘶一声,朝着西南方向疾驰而去。
楚昭先是茫然地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到空旷的戈壁和寂寥的风。
旋即,他想起慕情与清明司的关系,似乎猛地领悟了什么,身体一震,嘴唇微微颤抖。
他缓缓垂眸,目光落在空无一物的身侧,仿佛那里真的站着什么人。
良久,一抹混合着无尽思念与释然的、极其温柔的笑意,在他唇边缓缓漾开,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泪光。
楚昭所赠之物,价值惊人。
慕情掂量着那沉甸甸的木匣,只取了一小部分易于携带的小巧金饰换了银票,以备急用。
大部分都仔细封好,托付给清明司可靠的送信队伍,寄回京城给无心,请他代为保管。她心中清楚,这不仅是一笔财富,更是一份沉甸甸的情谊。
此时京城王府的无心,已经从追影的密报中得知了西北发生的乌龙事件。大师兄千里迢迢赶去,结果小师妹成了别人的“未婚妻”。
他第一反应是绝不可能!
等到又过了几日,大师兄回京,他原想去问问,但看到大师兄表面平静,实则寒气四溢,气压低得吓人的模样,终究没敢去触霉头。
接着他很快又收到慕情寄来的沉甸甸的箱子和信件,打开一看,满目珠光宝气。
他将她的信看了一遍,又看了看那一箱子名贵的珠宝首饰,深深感觉自家大师兄药丸。
论财富地位,堂堂眷王府自然远胜区区一商人,王府库房里随便拿件东西出来,价值都未必输给这匣子。
但是,他那冷面冷心、一心扑在公务上的大师兄,何曾有过这等细腻心思?
他仔细回忆了一下,除了一些玩具小食,大师兄似乎没给小师妹买过什么像样的礼物。
这差距……太虐了!
三师姐海棠也看完了信,在他脑门上敲了一记爆栗,“你呀,尽帮倒忙。”
无心捂着发痛的额头,一脸无辜。他也想不通,他明明每次都是出于好心,怎么结果总是不尽如人意?
看着那箱扎眼的珠宝,无心愁得直揪头发,最终,他也没敢告诉大师兄,默默地把东西锁在了柜子深处。
第35章
慕情快马加鞭赶往西南,风尘仆仆,很快与仍在当地调查的夏姨取得了联系。
两人在一处隐蔽的茶肆碰头,窗外是湿热的西南山色。夏姨这段时间在西南停留,也并非毫无收获,两人互相交换了一下信息,拼凑出更清晰的脉络。
当年玉音随前朝太子逃出皇宫后,秘密藏匿于西南山区之中。正是在这里,她生下了一个女儿。然而,这个女儿却在某一天离奇失踪了。
夏知春当年与玉音匆匆一晤,从她悲痛欲绝的叙述中得知的消息是“女儿夭折”。
但这些时日,她找到了那个曾经照顾过玉音和孩子一段时间的老人,得知那个女婴出生时确实先天不足,体弱多病,有早夭之相,但谁也没有真正见过她的尸体或坟墓。
她是突然有一天,就毫无征兆地消失了,仿佛人间蒸发。
慕情握紧拳头,心里觉得她如今使用的这具身体,很可能就是玉音当年那个“夭折”的女儿。
可问题在于……为什么这张脸与她车祸受伤之前,也长得一模一样呢?
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诞与宿命感攫住了她,她下意识抚上自己的脸颊,跟夏姨提出想去那流寇头子提到的“玄幽谷”看一看。
“玄幽谷?”夏姨微愣了一下,“你如何得知这个地方的?”
慕情将剿灭流寇的经过说了一遍。
夏姨却摇头,“玉音早年确实在玄幽谷待过一段时间,但玄幽谷,早就已经没了。”
“没了?是什么意思?”慕情茫然地问。
接着她从夏姨口中,得知了一段被岁月尘封、带着血腥与禁忌的往事。
当年前太子逃出后仍有不少的势力追随,他在修炼上极有天赋,却不走正途,于玄幽谷中醉心于研究禁忌邪术,引来各派围剿。据说玄幽谷位置隐蔽偏僻,因此那一战打得激烈却不为普通人所知。
总之那一战之后,参与围剿的正派死伤颇多,玄幽谷也从此在世界上完全消失了踪迹,再找不到入口。
如今,参与过此战的人大多年事已高,或早已埋骨青山,或隐居已久不再出世,即使尚在人世,对此也讳莫如深,绝口不言,仿佛那是一场不堪回首的噩梦。
夏姨之所以知晓,是因为眷王李乘风,也是参与人之一。
当年他也不过二十多岁,虽为皇室中人,却自小进山修行,心性淡泊,不沾尘世,是奉师命跟随师门长辈一同来到玄幽谷。
“说起来,清明司的建立,也与此事密不可分。”夏姨长叹一声,告诉她,“李乘风本非热衷于权势之人,只是自从玄幽谷诡异消失后,世间魑魅魍魉阴邪鬼物便如雨后春笋般突然多了数倍,加上皇权更迭,朝堂一片混乱。他这才出山回到京城,权衡局势,一手组建了现在的清明司,以镇魑魅,护佑苍生。”
“清明司竟然还有这样的来历……”慕情喃喃道,心头那份不安愈发浓重,“不管怎么样,我还是想去荆宿看一看。”
算起来,荆宿一共发生过两次大事,一次是二十几年前,正道围剿玄幽谷,随后玄幽谷从此消失。
第二次是十五年前,荆宿一个寂寂无名的小镇榴花镇,发生了时空坍塌,整座镇子落入幽冥,死伤无数。
在游戏设定中,夏知春正是在十五年前榴花镇的那场灾难后,捡到了年幼的慕情。
当时的她不过四五岁,记忆破碎而模糊,只记得天穹撕裂、大地塌陷、鬼哭狼嚎般的恐怖景象。
她和同样幸存的月悬被救出,然后被夏姨带回瑶光谷治疗休养。
两年后,月悬被眷王李乘风接到京城,随后创建清明司,而慕情则一直跟在夏姨身边长大。
没错,在这个“真实”的世界里,月悬是那场灾难中唯一的幸存者。但在她的“游戏”记忆里,活下来的分明是两个人,一个是月悬,一个是她。
这个认知的割裂感,让她对荆宿既充满探寻的渴望,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
她隐约觉得,这个秘密或许与她的穿越、与这具身体的原主息息相关。
慕情没把此事告诉夏姨,只说自己想去荆宿一探究竟。
夏姨见她心意已决,自然也没有反对。但就在她们收拾行装,即将动身前往那传说中已不存在的玄幽谷旧址时,一封来自京城的加急密信,打断了计划。
无心追查“毒蛟”花无期终于有了重大突破。此人不仅与鬼王教关系匪浅,更是鬼王教“造鬼实验”的直接负责人之一!
而信中紧急召唤慕情回去的原因,更是让她心惊肉跳,手脚发凉。
在调查花无期的过程中,他们顺藤摸瓜,发现了“游仙印”的踪迹。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鬼王教内部,这东西被称为,鬼王印。
一听此消息,夏知春哪里还顾得上探寻慕情的身世之谜,立即拉着她,以最快的速度赶往苑西与王府众人汇合。
苑西,一处隐秘的据点内。
气氛有些压抑和凝重。除了需坐镇京城的眷王李乘风,月悬、无心以及负责西南事务的海棠都已秘密抵达。
昏黄的烛火摇曳,将众人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
几人围坐在一张铺满了详尽地图与情报纸张的方桌前,商讨着围捕花无期的方案。
月悬指尖划过地图上标记的红点:“无期楼的位置已经确定,但花无期为人狡诈,豢养的死士皆悍不畏死,精通阵法。强攻代价太大,需引蛇出洞。”
海棠补充道:“最新线报,他明晚会在城郊‘栖霞庄’与一个重要买家接头,守卫相对薄弱,是绝佳时机。”
慕情心神不宁地坐在角落的阴影里,听着他们冷静的分析,脑子里却有些混乱。这么多信息汇合在一起,真相似乎呼之欲出,但她又理不清头绪。
突然,一股尖锐到无法忍受的剧痛,毫无预兆地从锁骨下方的游仙印处爆发。
慕情瞬间闷哼一声,脸色煞白如纸,额头上豆大的冷汗滚滚而下,整个人控制不住地从椅子上滑落下去。
“小师妹!”对面的海棠第一个发觉,惊呼出声。
“慕情!你怎么了?”月悬的轮椅瞬间滑至她身边,伸手拉住她,表情是罕见的焦急。
“我……”慕情疼得眼前发黑,说不出话来,只是右手紧紧按着锁骨下方“游仙印”的位置。
夏知春一眼就看出问题所在,立即上前微微拉开她的衣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