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在无人知晓的地方。
  她真诚的理解姜南晚,并心疼她的一生。
  姜女士骄傲,倔强,不服输。
  还有一点人上人的蔑视,这是坏毛病,但意外很可爱。
  她执拗,护短,在她的世界里,她好像天生有责任,要带着她爱,或者是爱她的人一起走下去。
  她掌舵,她扬帆,她不允许沉船。
  以前她不明白,甚至还偷偷调笑过姜南晚是恋爱脑,嘴硬心软,不明白她赌上一生的承诺是什么。
  直到某一天,祈愿或许是突然想通了什么,她在一个夜晚幡然醒悟。
  ——英雄主义。
  她在一个世俗意义里的恶女身上,看见了英雄主义。
  她和祈斯年,她和自己的儿女,她和这个世界,在所有的前提里,她都是一往无前的勇者。
  而祈斯年,却是那个胆小鬼。
  也是终成恶龙的屠龙者。
  他孤身藏于高塔,注定要等勇者来砍下他的头颅。
  不同的是,他这条恶龙,迎着火光,将宝藏和生命,拱手相让。
  祈斯年是绝对的悲观主义者。
  他从很小,就被迫开始制定规则,遵守规则。
  他从仰望权威,到成为权威。
  祖父的死在他的世界里,不亚于是一次规则被掀翻和打破。
  他终于明白,他不是棋盘上被禁锢的国王,如果他想,他可以掀翻整场对局。
  以疯狂的决心,以决绝的勇气。
  他像一场大火,烧的干涸,烧的长久,烧的痛苦绝望。
  而姜南晚就是隔离带。
  于是他短暂成了可以引导的受控燃烧。
  至于她那两个哥哥,祈愿其实只用短短一句话,就可以分别形容出这两个人。
  一人肖父,一人似母。
  祈听澜总是在恐惧他遗传了祈斯年的疯狂,但其实,他真正遗传到的是姜南晚。
  他也是勇者。
  只不过他过去很多年世界里的恶龙,都源自家里。
  他沉默的拒绝同化。
  也勇敢的踽踽独行。
  而和他相反的,祈近寒则是那个和祈斯年很像的胆小鬼。
  为了不被戳破胆小的外壳。
  于是偷偷的,艰难的,往自己身上扎了很多刺。
  刺伤别人,也刺伤自己。
  他其实很需要被人捧起来,夸着他,哄着他。
  还有程榭,宿怀,赵卿尘,祈愿能说的太多了。
  但她没理由把这些告诉乔妗婉。
  祈愿慢慢把手揣进收腰大衣的兜里,她声音平淡。
  “就像你说的那样,我也没有逼过他们啊。”
  “你当我命好也行,老天眷顾也罢,但是现在,你确实输了。”
  “还有,我有必要重申。”
  祈愿竖起一根手指,指向了乔妗婉。
  “先发起战争的人,是你。”
  “而我跟你一样,一旦开始,就不死不休。”
  这些话,乔妗婉听得很想笑。
  但她刚咧开嘴,喉咙里却干呕的吐出一堆酸水,夹杂着血丝,擦都擦不干净。
  她偏过头,有点后悔。
  “这药,本来是给你准备的,是我二哥研究的。”
  乔妗婉凄惨一笑:“他真的是个天才,只是年少气盛……”
  “婉婉——!”
  仓库外,终在此时响起了姗姗来迟的吼声。
  祈愿微微回头。
  她看见程澜被压在地面搜身,却仍然狼狈的想要冲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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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0章
  程澜是一个人来的,孤身闯来,没什么准备,也没什么计划。
  或许为了乔妗婉,他已经想不到自己的后果和下场。
  能不能走的了,似乎也不重要了。
  祈愿看着他,几秒后,微微颔首,示意放人进来。
  程澜身上没有能伤人的东西,仓库就这么大,人都在不远处守着,他什么也做不了。
  而他确实也不想做什么。
  刚冲进来,就直腾腾的朝着乔妗婉去了。
  当他看到乔妗婉吐的撕心裂肺,却只能大口的呕出鲜血时,他惊恐的腿软,差点跪倒在地。
  “婉婉,你……”
  他颤抖着手,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样的选择是她亲自选的,所以他还能说什么呢?
  “没关系,没关系婉婉。”
  乔妗婉坐在椅子上,快速跳动的心脏让她连呼吸都困难了起来,她眼前发黑的看着程澜,却只觉得嘲讽,心烦。
  “你来做什么?我不是让你走吗,你自己白白送上来,除了你能显出你无用的深情,还有什么别的用?”
  乔妗婉微微仰起头,她住了口,没有再说。
  或许是人之将死,她竟也开始蠢了起来,想至少在死前一刻,还能有一种感情陪着她。
  而她也确实听见,听见程澜低哑沉默的声音。
  “我陪你就是了。”
  他低着头,因为没时间打理而垂下的发偏长,遮住了他天生带着两分阴郁的眉眼。
  他的指尖在地上摸了摸,捡起那几粒乔妗婉没有嚼完,就随手扔在地上的药丸。
  乔妗婉看见了,也很疑惑。
  她从来都不认为求死是好事,至少她是走投无路,无能为力才这样。
  她下意识握住程澜的手。
  “你疯了?”
  乔妗婉不需要再装了,或许是为了一吐为快,也或许是因为什么别的缘故。
  她扯了扯嘴角:“你知道我从来没爱过你吗?甚至其实我从一开始,也没看得起过你私生子的身份。”
  瞳孔忍不住颤了颤,程澜捏了捏药丸,像是在擦去上面的黑色脏印。
  他说:“我知道。”
  乔妗婉冷笑一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是。
  “你知道你这样真的很蠢吗,也真的很无趣,明知道我是个没有心的坏女人,你认为你这样付出,我会感激你?”
  “还是说这样会让你比较有存在感,你一个卑微的私生子也能体验到拯救天之骄女于水火的快感?!”
  乔妗婉几乎是刻薄的,毫不留情的对程澜说着她从未说过的实话。
  可程澜却只是擦着药丸上的鞋印,实在擦不掉了,就拍拍灰,毫不犹豫的含进口中。
  “我知道。”
  “但我爱你。”
  乔妗婉表情没有触动,可她的眼眸却真真实实的闪过一瞬疑惑和茫然。
  她想说话,却被胃里一阵绞痛逼的支离破碎。
  然后程澜也没有说话,就这样捡着药丸,一点一点吃进去了。
  而祈愿也只能看着,没话说。
  因为在她眼里,她一点也不想歌颂程澜和乔妗婉的爱情。
  穷途末路的爱情,到底是真的愿意和对方同生共死,还是为自己已经走到绝路的无奈,寻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祈愿觉得,这根本不算爱。
  最多只能算程澜单方面的臆想。
  甚至于,他的爱挺廉价的,什么都没付出兜底也就算了,他甚至还做不到约束乔妗婉。
  姜南晚之前就说过。
  ——爱要有能力才不算难看,否则面目全非,就只剩下狼狈了。
  没什么兴趣落井下石,也没什么兴趣继续看下去。
  毕竟这样的苦情剧,祈愿经常会在电视上看到。
  甚至她家里就有一个活脱脱的虐文男女主破镜重圆的例子。
  很无聊,没兴趣。
  于是祈愿转身,踩着林浣生特意挑选的七厘米小高跟,朝着仓库门口走去。
  她的两个哥哥在,是被她从家里拉来的,还有程榭和赵卿尘也在场,赵卿尘甚至还举着手机录像。
  毕竟之前还说了,要录下祈愿大杀四方,左右开弓爆打乔妗婉的帅气画面。
  只可惜这种历史性的时刻,她每天晚上心心念念的绝世好男朋友不在。
  如果宿怀在的话,说不定他还能给乔妗婉和程澜念一段圣经呢。
  但是诚不诚心就不好说了。
  刚走出两步,祈愿又听见乔妗婉咳嗽着问程澜。“你爱我,就算我是坏女人,你也爱吗?”
  而程澜回答:“是,就算你承认你虚荣,冷漠,残忍,自私,无情无义,但我依然不这么觉得。”
  “就算你是坏女人,我也爱你。”
  祈愿听完,默默加快了步伐。
  别问,问就是又开始有点恶心了。
  这种恶心感就像是你在网上,不小心点进了一篇对家做恨的文章,恶心的要死,但退还退不出去。
  如果这个画面,是出现在电影上,或者换别的陌生人,那祈愿还有可能感慨两句,甚至是掉几滴鳄鱼的眼泪。
  但如果是乔妗婉和程澜的话……
  那就别怪祈愿的心像刚看完片一样硬了。
  嗯,比宿怀的腹肌还硬。
  见祈愿走过来,赵卿尘放下手机,没再继续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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