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然而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以前这种事你都是自己处理的。”
老男人扎堆的地方,年轻女孩往往会变成一盘菜,不管她有没有背景,就算有也只是程度不同。李总喝了口水认真解释:“我是觉得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你想在这行做下去,免不了要参加这种同行聚会,正好这次我也在,带你感受一下。”
她总在不该警觉的时候异常警觉:“你又要出差了吗?要去很久?”
“为什么这么说?”
“你说的好像这次不带我去,以后就没机会了一样。”
李嘉言失笑:“怎么你很盼望参加这种饭局吗?”
“不要转移话题!”
他低头扫了一眼桌上的体检报告:“不出差,最近没有出差的计划。”
挂断电话后徐医生长长地叹了口气:“我还是建议您请个长病假,好好休养一段时间,再这样下去身体肯定会被累垮的,要是实在放心不下工作也可以考虑居家办公,现在不是很流行居家办公吗?”
短暂的沉思后李嘉言摇了摇头:“公司一堆琐事等着我处理,我要是敢居家办公,隔天晏承宇就敢把总部大楼的墙皮扒了。”
研发部的架构调整才刚开始,他不在公司坐阵,光凭郑丹一个人绝对压不住小晏总。
又一个要钱不要命的傻帽,徐医生没忍住在心里骂了一声,年薪千万又怎么样?你还能带到棺材里去花?人家花董至少有女儿,你有个屁,回头累死了,赚的那点钱全便宜了你们家亲戚。
哦不对,你有老婆……那也还是得分一部分给你们家亲戚。徐医生推了一下眼镜:“药继续吃,尽量保证八小时睡眠,工作压力大的话及时排解,应酬什么的能别去就别去吧。”
两边都清楚这其实是句废话,李总点点头:“知道了。”
“你别觉得我是在危言耸听,”眼看他要走,徐医生摘下口罩,半开玩笑似的说了句重话,“毕竟不是生龙活虎的小年轻了,药物控制不住就只能做开胸手术,那个是有死亡风险的。”
死亡风险……一直到坐进车里,这四个字依然在李嘉言耳边回响不停。本以为他已经在鬼门关外转了好几圈,早就对这个词免疫了,没想到亲耳听到这四个字时身体还是控制不住地发冷发僵,李总回想起秘书室打电话过来,要求他暂时封锁花董车祸消息的那一天,大家都觉得花见信不会死,他那么年轻,他还有很多事情没处理没交代,但他在救护车上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李嘉言忍不住想如果我死了,妈妈会很伤心吧?不过伤心过了就该开心了,她会继承他的一部分财产,她终于可以卸下自以为的家长重担,随心所欲地买东西、到处旅游、享受生活了,当然,前提是她能守住这笔钱,不被小舅或其他亲戚以各种各样的名义骗走。
剩下的人里,会真心实意为他感到惋惜的大概只有大表哥,小时是不会因为这种事伤心难过的,她只会开怀大笑,在家里点蜡烛吃大餐,庆祝自己重获自由,然后也许,她会交一个更年轻更健康的男朋友,就像之前那个黄毛,跟他组建家庭……
光是想象一下那个场景李嘉言就觉得咬肌发酸,恨不能化身厉鬼,将这个尚且不存在的假想敌撕成碎片。我这样的人多半是上不了天堂的,他近乎残忍的心想,那就每晚托梦给她的新男朋友吧,直到对方知难而退,或者他灰飞烟灭为止。
不知道是不是提前打听过了公主的喜好,友商ceo特意选择了一家专精海鲜的西班牙菜,店面装修得非常复古,虽然不靠地铁站,但是距离红景大楼不远,就坐落在江边。
一进门花时就觉得这个地方莫名有种熟悉的感觉,尤其他们的包间靠窗,从窗户望出去,正对着波光粼粼的江面。她扭头问服务生:“你们是什么时候开门的?”
服务生小哥显然不止被一个客人这么问过,一边倒水一边对答如流:“我们是西班牙主厨yen#@&*在国内开的第二家门店,主做时令海鲜,前年春节正式营业,去年荣获了……”
“好了,”花时及时打断了他,“我知道了,谢谢你。”
小哥略显局促地瞄了一眼李嘉言和满脸堆笑的ceo,以及负责递话说和的中间人,见这几位都没反应,料想这位女士不是嫌他啰嗦或者对他的服务不满意,他松了口气,低着头退出包间。
ceo把菜单递过去,开始商业寒暄:“这位就是李总的太太吧?真是郎才女貌,一对璧人。要是不提前告诉我,我还以为是哪个刚出道的女明星呢。”
花花轿子人人抬,中间人立刻跟他一唱一和:“李太太是从前花董事长的独生女,不光人长得漂亮,眼光也是一等一的。”
说完看了一眼李嘉言。李总没接他的话茬,一边给公主铺餐巾一边笑道:“我太太的眼光一般,是我眼光好。”
几个男人呵呵一笑。
“李太太能喝酒吗?要不要开一支葡萄酒?”
花时微笑摇头:“不了,我不喝酒。”说完见ceo转向李嘉言,她眼疾手快,立刻按住他的手背:“他也不能喝,你们喝吧。”
李总反握住她:“我太太发话了,你们喝吧。”
气氛僵持了一秒,中间人赶紧把甜品单递过来:“小姑娘都爱吃甜的,这里的甜点也做得不错,很多网红过来打卡,李太太看看想吃什么。”
说到甜品她想起来了,这个地方以前是个咖啡店还是西点店来着?而且是经营到深夜的那种……16岁时离家出走,李嘉言在江边找到她之后给她买了一盒草莓蛋挞,她清楚地记得店员小姐说现在已经过了九点,可以给他们打5折。
第61章
青春期的孩子总是比较情绪化,好像一点点小事就能引爆地球,导致整个世界天崩地裂,李嘉言努力回忆:“当时你是因为什么离家出走来着?”
说实话花时也记不清了,只记得大概是因为爸爸答应了什么但没能做到:“……好像是说好了来参加我的家长会,但是人在国外赶不回来之类的。”
从小到大花见信没有缺席过她的生日和家长会,所以这次失约才会让她格外受伤……吧?六岁不到妈妈就因病去世,一直以来爸爸是她唯一的亲人,然而父女关系的尴尬之处就在于一旦孩子长大,双方必须拉开距离以避嫌,十三岁往后两个人渐渐疏远,一度面临着没有话说的窘境,以至于她必须依靠这些琐碎的小事来确认自己的位置,确认自己没有被抛弃,爸爸心里依然有她的一席之地。
李嘉言嗯了一声:“他不是故意的,大概是实在脱不开身。”
花董少年丧母,父亲再婚之后把他丢在了奶奶家,奶奶嫌他累赘,经常找借口不做他的饭,还总摆脸色给他看,因为老人家身体不太好,后来又把他丢去姑姑家住了几年,所以有次团建晏国平问他怎么还不再婚,娶个老婆也好照顾家里,他说:“人心隔肚皮,我不可能让我的孩子也过那样的生活。”
后来他车祸去世,有个女人带着三岁的儿子来公司大闹,到处发微博发通稿,说这是花董的私生子,要求分走一半财产。李嘉言一看就知道是假的,花见信或许是个有生理需求的普通男人,会交女朋友,会跟女朋友吃饭逛街约会过夜,但只要她怀了孕,他就绝对不会视若无睹,他一定会提前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退一万步说,就算这个孩子非生不可,他也会尽力斡旋,争取让两个孩子都不受委屈。
“也许吧。”论理该开春了,江边的温度还是很低,公主很不客气地顺走他的围巾,“等下找个地方再吃顿宵夜?我有点没吃饱。”
哪怕是来胜利结算的,这种爹味十足的老男人聚餐还是叫人倒尽胃口。
他忽然问她:“那个时候你是不是想跳江?”
这附近有个网红甜品店,正值草莓季的尾巴,花时点了一杯体积相当可观的草莓芝士芭菲,面无表情的一口口挖着吃。可能因为是最近爆火的网红店,一屋子妆发精致、衣着时尚的年轻女孩里只混进了李嘉言一个中年男子(……),他能感觉到店员和其他客人都在悄悄打量自己,不得不频频喝茶以躲避那种审视的目光。
“是长辈吧?叔叔?老师?”
“神经病啊,长辈干嘛陪着来这种地方打卡!”
“但他也没帮忙拍照啊……是不是拼单的啊?”
终于,李嘉言清了清喉咙:“要帮你拍照吗?”
花时抬起头,满脸你是不是脑子进了水的表情,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都快把上面这层吃完了,现在还有什么好拍的啊?”
话还没说完,他已经把手机拿了出来,打开拍照软件:“现在也可以拍啊,现在也很漂亮。”
镜头里的公主唰的脸红了:“我警告你,你不准再用我的照片做屏保。”
刚才商业聚餐的时候李总的手机屏意外亮了一下,害她被那几个油腻老男人追着打趣了好几句,对方大概还自以为很幽默,殊不知花时差点就忍不住要翻白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