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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她欲言又止,又顾及着分寸,咽了下去。
  谢元嘉点点头,也没多问,刚想放下车帘,忽然瞥见一人的身影。
  牛乳似的浓雾中,那人身穿青衣黑甲,腰配长剑,头顶一穗红缨,十分打眼。
  数日不见,他像是清瘦消减不少。谢元嘉恍惚间有些不记得上次见他是什么时候了。
  她有些惊讶,这些日子,她竟然一次也没想起过他来。
  萧策察觉到有目光在看他,转头过去,没曾想是她。
  她支颐,目光闲闲地向他看来,与他对视后,轻轻地朝他点了点头。
  礼数周全。
  他顿了顿,不明白为何她看起来更漂亮了。也不明白,为什么她看到他时,能如此云淡风轻。
  而他却快要疯了。
  第109章 春归去(九)
  萧策站在原地许久,最终还是上前,垂首道:“大殿下方才,可有受惊?”
  谢元嘉礼貌地道了声谢,“多谢你问候,孤什么场面没见过,倒不至于被这事儿吓到。”
  她笑容恰到好处,带着淡淡的疏离,让萧策想要多问一句也不能,只好干巴巴地说一句:“没事就好。”
  谢元嘉点点头,刚想放下车帘,萧策忽然问道:“殿下,愿意和谢绍安成亲吗?”
  谢元嘉一顿,“为什么这样问?”
  萧策拇指摩挲着剑柄,“我想知道,这对于殿下来说,是姻缘,还是烦恼。”
  谢元嘉反问:“姻缘你当如何,烦恼你又当如何?”
  “噌”一声,剑出鞘三分,雪亮青光在雾中一闪,萧策抬眸,“若为烦恼,臣自当为殿下斩去。”
  “若是姻缘——”
  长剑迟滞入鞘,“臣,自当为殿下高兴。”
  萧策垂下头,笑容苦涩,“只望殿下,不要将我当作生人,拒我千里之外。”
  他姿态放得如此之低,谢元嘉自也不忍心说太伤人的话,她温声道:“我说过,我们自幼一起长大的情分,永远都在。”
  萧策心中欢喜,慢慢抬起头来,也对谢元嘉笑了。
  他从贴身处取出一本庚帖来,递到谢元嘉手中,他目光诚恳,“自得殿下青眼,臣已递信回家,得了家中耆老许可。殿下若不想与谢绍安成婚,只需言明早与我有此婚约。故不能另配。眼前危机就可尽解了。”
  红底烫金字的庚帖递到谢元嘉手边,她却没有收,轻轻地推拒,还到萧策手中。
  谢元嘉微笑,“多谢你的好意。但这件事,我想我自己可以处理。”
  马车滚碌碌地动了起来。
  萧策留在了原地,手上的庚帖怔怔地垂落。
  她没有推拒他太远,可也不许他靠太近了。
  萧策不知道,这算好,还是更坏了。
  马车上,谢元嘉闭目养神,从头到尾地思索着这件事。谢绍安提出要娶她,到底是安的什么心呢?他们有什么目的是她没有察觉的。
  “殿下。”予白压低了声音,“萧小将军还在后面跟着咱们呢。”
  谢元嘉睁开眼,“啊?”
  “方才那几个看起来是闹事的地痞流氓,但臣仔细瞧了,他们行事颇有章法,身上还带着暗器,恐怕是死士。若是叫他们缠上,也是麻烦t一件。”
  谢元嘉若有所思,“死士?那方才怎么没什么动静。”
  “萧小将军一直跟着我们的。那些人一露头,就被他手下的人无声无息地抹了脖子,他交代我说,不必告诉殿下。”
  予白欲言又止,“殿下,其实萧小将军人不错的。这些日子,他因着怕殿下厌烦,一直都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也不敢打搅。今日若不是这些死士,恐怕也不会露面。”
  谢元嘉听了只有沉默,她抿着唇,不知该如何对待萧策的这份善意。
  他又何必呢。
  予白跟了她这么多年,也能揣测到她几分心思,试探地问道:“先前丹墨的事儿,臣也听说了。臣不是说,殿下不该责怪萧小将军瞒着您,只是,臣有个疑惑——
  “殿下一向善察人心,对妹弟乃至我们都宽和包容,为何到了萧小将军这里,就一丝机会都不肯给呢?”
  谢元嘉沉思,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如果是谢行之,悄悄安排人在她身边,她会这么生气,以至于与他断了来往吗?
  好像是不会的。
  老三连更过分的事情都做了,她不也没舍得对他动真格的吗。
  “你的意思是,我对他太苛刻了吗?”
  予白摇摇头,“您与他感情上的事情,臣不好多嘴。但臣也不希望殿下错过良人。”
  她忽而俏皮一笑,“臣瞧着,萧小将军宽和大度,倒是很适合做殿下的正夫呢!就像陛下和太傅,往后殿下纳几个都可以——”
  “哦?看来长姐是又要大婚了。”
  阴恻恻的声音在予白身后响起,予白吓了一跳,回头去看,原是谢行之。
  今日要上朝,谢行之一身朱紫衣裳,头戴翡翠金冠,一头银发不见了,脸庞如溺水般苍白,鸦青发丝垂落几缕在额前,显眼分明。
  他挑眉,阴阳怪气地道:“不知这回的姐夫,又撑得到几时呢?”
  只有谢元嘉能瞧出他眼里的忿忿不平与哀怨醋意。
  她笑眯眯的,也不解释,就任由他吃醋。
  予白还道他是拿谢元嘉前几次未成的姻缘说事,当即恼了,冷冷地回复,“三殿下做阿弟的,倒是不必过问长姐的婚事——”
  “予白姐姐是最忠于长姐的了。”谢行之面上阴霾陡然散去,秾艳的脸笑如春风桃李,美色动人。
  予白起了三分警惕,“所以呢。”
  “所以啊,长姐有了新人在侧,你怎能不知道呢——”
  予白大惊,“啊?”
  谢元嘉忽然剧烈地咳嗽,不想他怎么把话扯到自己身上来了,她瞪了他一眼,是警告,谢行之却犯浑,权当没听见。
  予白一想,还真是哪里不对劲。殿下近来夜间都不许人伺候,把她们都遣去外边。床榻也换了新的小丫头收拾,和她还不是很熟识。
  难道殿下真的有了她不知道的新人不成!
  谢行之慢条斯理道:“予白姐姐如此忠心,还是要多看多想,别在不知情的时候,得罪了未来的主夫。”
  谢元嘉忍无可忍,呵斥道:“闭嘴!”
  谢行之偏不,还想说,谢元嘉用唇形说了几个字:再说,真不让你进屋。
  谢行之当即闭嘴。
  但他觉得,自己要想法子留下些什么痕迹才行了,否则按阿姊现在这个招人喜欢的程度,哪天要是睡厌了他,也不是没可能一脚把他蹬了。
  到那时他哭都没地儿哭。
  散朝后,谢行之到了崔府。
  谢绍安如今暂居崔府。
  定阳太夫人对他要娶谢元嘉之事也是满心地不认可,她劝道:“好孩子,姨祖母好容易想法子将你救出来,咱们应当好生筹谋一番才是啊。你这是——”
  谢绍安中气不足,只能慢慢说话,“姨祖母,我自有我的打算。您放心吧。”
  定阳太夫人见他是铁了心,不免琢磨,“难道是,你想走怀柔路线?也是,等她怀上你们的孩子,到那时,你再夺权,就顺理成章多了……”
  谢绍安笑而不语,没承认也没否认。
  定阳太夫人越说越觉得自己说准了他的想法,“那这倒不失为一条好计策。祖母会支持你的。”
  这时,门外侍女道:“太夫人,三殿下求见——”
  定阳太夫人这时不愿叫他们两人见面,她可不想让谢绍安知道,她当时是因为谢行之,才答应让崔太后草草下葬的。
  她寻了个借口,“好孩子,你身子弱,先回去歇着吧。”
  谢绍安看破不说破,微笑着点点头。
  他现在知道什么对他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谢绍安前脚刚出院门,后脚谢行之就进来了。
  他瞥了瞥谢绍安离去的方向,轻笑道:“姨祖母,你不厚道啊。”
  定阳太夫人轻叱一声,“这孩子,你这是哪里话。我崔家以后满门的荣耀都系在你身上了,我岂能不为你打算呢。我看,你和二丫头的事儿,也要尽快定下来。
  “去,把我在承天寺求的那几个黄道吉日拿出来给三殿下瞧瞧——”
  丫鬟闻声而动,捧来三张祥云纹喜纸,金字写着吉日,一派喜庆。
  定阳太夫人上下看了看谢行之,满意地点了点头。二丫头嫁给老三,绍安娶了谢元嘉,这样,往后不论城门如何变换大王旗,他们崔家总归都会屹立不倒。
  谢行之不想她这么直白,眉一挑,“姨祖母这么着急?”
  定阳太夫人也不绕弯子了,冷笑道:“怎么,这不是三殿下自己许诺给我老婆子的?一个金尊玉贵的孙女婿,比侄孙儿,要亲近?难道都是骗我的?只是为了哄着我不阻挠太后娘娘下葬?”
  说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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