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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卢雅茹与夏松连忙跪下,一院子的人也都随着跪下,“小殿下万安。”
  院中唯有谢元嘉两人还站着。
  谢行之倒不意外,只勾起了唇,眼中讽意惊人,似叹似笑,对谢元嘉道:“你还真是,瞒了我不少事呢。”
  谢元嘉眸光闪烁,没有答话。
  他目光又流转到谢绍安身上,“看来母皇当年赏你那顿板子还是太轻了。你竟还有心力,在扬州下上这样一局大棋。”
  谢绍安微笑,“行之,你也很勤勉,身为皇子,却敢探此龙潭虎穴。今日,你的命,怕是要交代在我手里了。”
  行之。
  卢雅茹与夏松对视一眼,彼此都震惊不已,“此人竟是——”
  “不错。”谢绍安答道:“他就是谢行之。当今陛下的第三子。”
  “那我们还等什么,t杀了他们,小殿下的大业就更进一步。把他们俩都给我抓起来!”
  卢雅茹眼中杀意凛然,府兵步步紧逼,将两人围了起来。
  “等等。”
  谢绍安叫住卢雅茹,拨开人群,向中央的谢元嘉伸出手去,他笑道:“元嘉,你还不出来?真准备要与他做同生共死的鸳鸯么?”
  卢雅茹觉得今夜的刺激真是一个接着一个,“元嘉?难道她是,皇长女谢元嘉?”
  她暗恨自己怎么这么愚蠢,既然顾言是假的,那闻韫自然也是假的。
  卢雅茹真是勃然大怒,“你们姐弟合伙演戏来愚弄我!小殿下,可不能放过她啊。”
  谢绍安却是亲自牵着谢元嘉的手,从包围中走了出来,他对卢雅茹道:“卢卿不知,元嘉并非真正的皇长女,其实,她是我的妹妹。”
  众人俱是大惊。
  沈秋水不想自己临死前还能听得这般秘辛,她震惊道:“你究竟是何身份?”
  谢元嘉微笑,“方才你不是听到了吗?我是皇长女谢元嘉啊。”
  沈秋水深恶痛绝:“皇长女怎会和这些乱臣贼子同流合污?你不配!”
  第86章 下扬州(十四)
  谢元嘉面对沈秋水的唾骂,不怒反笑,她笑吟吟地道,“不管我是谁的女儿,我不都是皇长女么?怎么能说我是与逆党同流合污呢。”
  沈秋水痛心疾首,“天下谁人不知,陛下最为偏疼皇长女,一向作为储君教导,这天下都是你的了,你又何必谋逆,走这条弯路呢。”
  谢行之凉凉笑道:“沈大人,你这就不懂了,毕竟不是谁都能如您一般的高风亮节,站在理的一边。我母皇与她,可是有杀父之仇啊。”
  他满目的失望:“母皇这些年实在是白疼你了,她若早知道你这般忘恩负义,当初不如掐死你了事。”
  谢元嘉道:“她何曾真心疼爱过我,不过是利用我,当一枚磨砺你们姐弟的棋子罢了。若非与我较劲,你岂能成长为如今模样?既然她没有真心实意要将皇位传给我的打算,那我就自己抢。这本该是我和兄长的!”
  谢绍安目露欣赏,轻轻鼓起掌来,“不愧是我的妹妹。”
  卢雅茹此刻才缓过神来,难以置信地看着谢元嘉,“你竟是小郡主……怎么可能呢——
  “小殿下如何就能确认,她是小郡主呢?若是她居心叵测,与人合谋骗我们,该如何——”
  话未说完,已被谢绍安冷冷打断,“孤自己的妹妹,孤会认不出来吗?元嘉是孤在这世上最亲的亲人,孤不许任何人侮辱于她。”
  卢雅茹忍了忍,试图换一种方式来说服谢绍安,“可是小殿下,即便她真的是小郡主,那她为何要舍近求远,宁肯做乱臣贼子也要扶持小殿下您呢?即便功成,她的荣耀也不会比现在更多——”
  以谢绍安之多疑,当初怎么可能没有质疑过。
  但他早已无法如最初那般决断。他从小被太后禁锢在行宫,没有同龄的玩伴,所识得的只有算计与诡谋,泡在阴河里久了,被活人拉出地狱,已经感受过血肉的温暖,如何再肯孤寂一人冷冰冰地活在这世上。
  他只道:“元嘉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我信她。即便有一日,她要将皇位从我手中夺去,我也心甘情愿。”
  “小殿下——”
  卢雅茹实在有些恨铁不成钢,她使了个眼神给自己的护卫,护卫得命,悄然抽出佩刀,绕到了谢元嘉身后。
  隐没在院落外树梢上的萧策,手扣上弓弦,拉满弓,他今夜忍到现在,已近极限。
  谢元嘉似有所感,背后偷偷比了个手势,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萧策强自按捺下,他下了决心,一旦背后那人靠近元嘉,拼得她责怪,他也要护她安好。
  “锵然”一声,谢绍安身边的暗卫出手,截断此冷刀,断刀落在地上“哐啷”一声巨响,众人都吓了一跳,不免都朝谢元嘉身后看去。
  萧策缓缓卸了力,继续隐匿在黑暗当中。
  谢绍安眸子沉了下来,“卢卿,孤方才已经说过,元嘉是孤的妹妹,你这是做何?”
  卢雅茹目光如炬:“臣不过是清君侧而已。不管她究竟是何身份,留她,终究于小殿下大业无益。”
  刀剑逼上前来,丹墨持剑,将谢元嘉护在自己身后。
  谢行之已被牢牢看管起来,此刻也不忘对着谢绍安说风凉话,“难怪当年只剩下你一个呢,贵属还真是忠心耿耿啊。”
  “住手。”谢绍安低喝道,挡在谢元嘉身前,手持玉牌,“卢雅茹,你是要背叛吗?”
  卢雅茹见到这块玉牌,不甘道:“小殿下——她一定会妨了您的大业,此时不除她,更待何时?”
  夏松亦道:“小殿下,她如今不过是利用您登帝位罢了,您护着这般的蛇蝎女子,难免伤了自己啊。”
  谢绍安充耳不闻,转身将手中的玉牌交到谢元嘉手中。
  谢元嘉微诧,“你……”
  谢绍安已然做了决定,低声道:“这本就是父亲留给你我的东西,我能拿着,你也能。”
  卢雅茹大惊,“小殿下!这是太子殿下留给您唯一的信物啊,没了这个,您用什么号令旧臣?”
  玉牌被塞入谢元嘉掌心,谢绍安手上沾了汗,湿腻腻的,他用力地,紧紧地一握,牵着谢元嘉的手,举起手中的玉牌对卢雅茹道:“你若是要弃主,就将我们一道杀了吧。”
  卢雅茹目光愤恨,有那么一瞬间,她真的想。
  她绝望地冷笑,“罢了,都停手。扶持了这么多年的主君,竟然是个软蛋。”
  谢元嘉其实没想到,他会做到这一步。
  谢绍安的信任是从焦土中好不容易生出的新芽,他目光如此渴盼,几乎是在哀求她不要辜负他。
  谢元嘉有一霎时的不忍,还好也只是一瞬间而已。
  她松开了谢绍安的手,将那块玉牌抢在了自己手心。
  谢行之缓缓地笑了起来,“好了。谢绍安,游戏结束了。”
  墙外一支冷箭“嗖”一声袭来,墙头的弓箭手惨叫一声,跌落下来,继而雨点般密集的羽箭打来,不一时,卢雅茹布置的人手竟是死伤大半。
  萧策领着从廊州调来的一队精锐从墙外翻进来,他沉声道:“保护大殿下与三殿下,逆党,格杀勿论!”
  萧策勇武非常,带来的又皆是精锐,飞快控制住了局面。
  他利剑一划,将沈秋水与旁的几个纯臣都救了下来,夏松几人被活捉。
  谢元嘉吩咐道:“去请大夫为几位大人好生诊治。”
  她走到沈秋水身前,亲手扶她起来,诚挚道歉:“方才是形势所迫,对沈大人多有得罪,还望你见谅。”
  沈秋水今夜受的刺激太大,此刻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她犹豫道:“您真是大殿下么——”
  萧策答道:“自然。大殿下此举,是为了将逆党更干净地挖出来。”
  沈秋水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如此,如此甚好。”
  谢元嘉微笑道:“沈大人好生休养,孤还等着你指证这些人呢。”
  沈秋水郑重道:“臣定不负殿下所托。”
  萧策抄家似是惯手,领着人干净利落地将偌大个夏府封了,清理出几大箱笼的密件与更多的金银财宝。
  此时的局面卢雅茹并不意外,被廊州军押着路过谢绍安身前时,她嘲讽地大笑:“小殿下,我早说了,这女人狼子野心。你怎么会信,她真心扶持你呢?蠢货,哈哈哈,蠢货……
  “更蠢的人是我和太后,竟会扶持了这样的人十几二十年,哈哈哈——”
  卢雅茹的疯笑声渐渐远去了。
  谢绍安凝眸看着谢元嘉,声音极轻地问道:“为什么?哪怕我做到这一步,你还是宁做那个皇长女,不肯认我吗?你要皇位,我也可以给你。”
  谢元嘉只回以沉默。
  谢行之松松手腕,方才被捆了许久,他手腕些许酸,他低笑着,替谢元嘉回答道:“你还不明白吗?我这位姐姐,心坚如铁。她自幼在我母皇膝下受教,得她亲自教导,一心只愿做我母皇最出众的女儿,成为万世以来第一位女储君,日后承我母皇衣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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