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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她只得抽空吩咐了t予白几句,让她给沧山行宫传了几句话,先稳住谢绍安,让他不要轻举妄动,一切等她回来再说。
  黎明时分,萧策总算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手,谢元嘉戏谑地勾了勾他的下巴,在他侧颊上烙下一吻:“乖乖的,等孤回来。”
  萧策忍不住又要伸手捉她,她却灵巧地溜走了。
  乔如初看着谢元嘉出了城门后,进宫禀报晏帝:“禀陛下,趁着天色未明,大殿下已经赶往扬州了。”
  谢朝晏摆摆手,眼睛仍盯着眼前的密信,“知道了。”
  徐观澜端来一盏安神茶,递到她手边,“歇歇,仔细眼睛疼。”
  谢朝晏却将密信递到他眼前,笑容玩味,“你看这个。”
  徐观澜一目十行,惊讶道:“这是民众对扬州知府夏松的诉状。”
  他细看,“这写得很是详细,基本罪状都已罗列清楚。夏松果真是谢绍安的人,那么此次私盐一案,是他勾结海贸司,算计老三。”
  “不错。”谢朝晏指节轻轻敲着龙案,“看在兄长的面上,朕本有意留他一命,他既非要找死,那就怪不得朕了。”
  徐观澜疑惑道:“你既已知晓,为何还要……”
  “为何还要派元嘉去查?”谢朝晏眸中意味不明,“朕很想知道,元嘉会怎么选。是隐瞒事实,只回禀部分给朕,将谢绍安保下来,还是全盘托出。”
  徐观澜沉默,他明白了。晏帝这是要以此事来试探元嘉的对先太子一脉的态度。
  “你一直知道元嘉私下与谢绍安往来密切,为何不阻止?还将云眷派在她身边,刻意引导元嘉利用谢绍安。”
  徐观澜陪伴她这么多年,此时揣测到了她些许幽微的心思,他试探着问道:“如果,元嘉选择隐瞒,你会怎么做。”
  她神情漠然:“包庇东宫余孽,纵是皇长女,朕也不能容忍了。”
  徐观澜目露不忍,“所以,你同时也下了旨意给老三,命他同去扬州。”
  谢朝晏挑眉,“怎么?我以为这些年,你与元嘉,算不得亲近。此刻竟会舍不得了吗?”
  徐观澜叹口气,“也许是老了吧。我不想看到他们骨肉相残。”
  他眸中情绪难以言明,“元嘉是个好孩子。她若登基,会善待妹弟的。你从前,不也是这么想的吗?”
  谢朝晏扯开唇角一笑,将密信递到烛台边,火舌卷过纸边,映得她神情晦暗不明,“是。但人的想法,是会变的。”
  这些日子,她心里一直在转着一个念头,但时机尚未成熟,故而谢朝晏也并未开口,只道:“等元嘉回来再说罢。”
  第75章 下扬州(二)
  扬州的风似乎都比别处要更加醉人一些,哪怕已经是深秋,河边垂柳依然翠绿,袅娜地垂到水边,落花金叶飘摇着,和亭台楼阁相映成趣,斑斓如画卷。
  船夫唱着渔歌,撑杆轻轻搅开这一河秋色。
  “扬州不愧为天下之盛地,人烟竟比京城还要更繁华些。”
  谢元嘉带着两个侍女,轻车简从地进了扬州城,她细看街上,还有外邦人操着意味不明的口音在做生意。
  陈丹墨颇为疑惑:“大人为何不领着人封了州府衙门,直接开始清算账簿。属下在,定跑不了那些吃里爬外的东西。”
  谢元嘉知道丹墨一向只负责统领女卫,不擅心计,倒也不同她计较,耐心解释道:“扬州经商的奇才颇多,若是这么大张旗鼓地去查,定是什么都查不出来。你要记得,我此次是巡鸾使,只是照例来地方上巡视的,不是来查案的。”
  三人于是沿着扬州最繁华的商业大街逛了一番后,到了渡口上,江风扑面,旌旗猎猎作响。货船如林,漕卒扛着麻袋,号子声震天。
  谢元嘉一身素净的绢衣,扮作江南来贩丝绸的女商,与渡口旁的绸缎庄谈了几船丝绸生意,由丝绸庄子的掌柜引着到了漕帮头目跟前。
  掌柜满脸堆笑:“周虎兄弟,这位娘子有几船丝绸想往扬州运往南诏,要得急,今夜就要上船,你们漕帮的兄弟可否行个方便啊?”
  周虎上下打量谢元嘉一眼,随口道:“可以。按规矩,加三分利,一分走州府,一分走市舶,一分是咱们兄弟们辛苦钱。加急的话,还要再加一分。一共是四分。你出银子,我即刻派人给你装箱。”
  谢元嘉佯装恼怒,“四分利,那我这一趟岂不白跑了。”
  周虎懒懒地倚着树,“那没办法,马上冬天了,兄弟们能多赚一分是一分,都要养老婆孩子不是。”
  谢元嘉压低了声音,“这样吧。三分利。州府衙门的印,市舶司的关牒,我这里都是齐全的,可以省了那一道银子,三分都给你们漕帮,你看如何?你总得让我赚些罢。”
  周虎的眼里掠过精光,站直了身体,“嘶”一声,“你怎么会有呢。”
  谢元嘉低声道:“我虽是头次来,但在市舶司中也是有熟人的。你看你平日孝敬的是谁,不如我们通个气……”
  谢元嘉话未说完,周虎却忽然翻脸,“走走走,我们不做你这生意。”
  谢元嘉一怔,不想此人竟如此警惕,像躲瘟疫似的躲开了去。
  更令她生疑的是,她决定换一家绸缎庄子再探,一连几家,先才都谈得好好的,一转头却都反悔了去。一下午的时间,一无所获。
  谢元嘉蹙眉,正想着要不要让丹墨替自己去打探,忽然瞥见一队人马远远从城中赶来了。
  为首的一见码头上的三人便即刻笑着行礼:“是京城来的闻大人罢。下官有失远迎了——”
  谢元嘉蹙眉,“哦?你是?”
  “下官扬州知府夏松。”夏松四五十岁的年纪,诚惶诚恐地迎上前来,“巡鸾使莅临扬州,是扬州上下的荣耀,下官早已恭候多时。”
  谢元嘉满心疑惑,“哦?夏大人怎么知道我在此处。”
  夏松十分谦卑地赔着笑脸:“您是京城来的大人,气度自然不比寻常,被认出也是理所当然的嘛。州府已备好酒宴为您接风洗尘,请大人上坐。”
  事已至此,谢元嘉便也应道:“走罢。”
  夏松看向谢元嘉身后,疑道:“说来,怎么不见闻大人家眷呢?可是还在城外,下官这就派人去接他们进城。”
  谢元嘉对此一问早有应对,她摇摇头,叹息一声:“他么,喜欢京城,是不肯陪我在外颠沛的。”
  夏松“嘶”一声,忽然顿住脚步,面上有些困惑,“这,怎么会呢。我师爷原是济州人士,儿子恰好与闻大人是同年,早听说顾郎与您感情甚笃,连踏青都要紧紧跟随,何况这巡视州府,一年半载的回不去——”
  谢元嘉本以为地方州府对京中人事不熟悉,糊弄一下也就罢了,没想到夏松竟然知之甚深,连闻韫这样低调之人的闺中秘事也能探知,不简单啊。
  夏松陡然对谢元嘉的身份起了些许怀疑。
  他听得一些风声,此次前来扬州的,有可能是大殿下。他原以为荒谬,眼下看来,莫不是真的。
  夏松再次细细打量谢元嘉,试图寻出些许破绽来。
  谢元嘉面不改色,叹息一声,“夏大人有所不知,临行前我与他拌了两句嘴,他就不肯随我同行,待在京城了。”
  “哦?是吗?可据我所知,闻大人——”
  “娘子——”
  夏松的话被人打断了去。
  众人回头,见一顶轻罗小轿停在他们身前,帘幔摇曳间,能瞧见里头坐了个姿态慵懒的男子,谢元嘉眉心一跳,忽然有了些不大好的预感。
  帘幔被人掀开,一双欺霜赛雪的手从里面探出,侍卫扶着道粉衣身影下轿,这人眉黛唇朱,穿着粉衣,艳丽却不媚俗,他径直走到谢元嘉跟前,一把揽住了她:“你也太狠心了,就这么把我抛下。我不过同你吵几句嘴,你说走就走了。”
  谢元嘉身边的阿笃看着眼色,配合道:“郎君怎么来了?”
  事已至此,谢元嘉只能捏着鼻子认下,背过人,使劲在谢行之后背拧了一把:“不是你舍不得庆福楼的酒,同我闹脾气么?怎么还是来了?”
  谢行之疼得眼泪都出来了,倒是泪眼汪汪,戏更像了几分,他点着谢元嘉的心口,“我若不来,你就得把我忘了,届时带回什么猫儿狗儿的,我可怎么办。”
  他朝夏松抱怨道:“妻主是陛下钦点的探花郎,就是麻烦。成日里招蜂引蝶的,夏大人你说是罢?”
  夏松的疑虑暂且消失,笑道,“是是,闻大人夫妇果然恩爱啊。”
  夏松为显廉洁,未在酒楼摆宴,而是在知府就地摆了一桌小宴,来的人无非是扬州官府上的几个人。
  他给谢元嘉介绍了一周:“……这是扬州司马陆承谦,这是治中姜承恩,这是长史沈秋水。”
  几人一一端着酒杯敬过谢元嘉,谢元嘉也都一一端起饮尽,笑着同几人说了几句客套话。
  陆承谦与姜承恩都不免为谢元嘉容t色所惊艳,心里不住感叹,不愧是当年的探花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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