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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青囊司在她手里总算慢慢成了样子。
  春去秋来,日子过得很快。
  这日晨起,谢元嘉走入青囊司大门,忽见人人手中忙碌,已是风貌大改,正为着哪条主张应当上呈陛下而争论不止。
  她唇角扬起笑,如今谁敢再说青囊司是无用衙门。
  她惊觉时日的流逝。
  阿行去庭州,竟也三年了。
  “殿下,在想什么,晚间同我们一道去吃酒罢,听闻庆福楼刚来了几个相貌不错的清倌,唱曲十分有韵味。”
  笑盈盈的女声传来,谢元嘉回头一瞧,忽而感叹母皇真是好眼光,当年选了她做探花郎。
  谢元嘉笑着打趣:“有闻探花在场,那些凡夫俗子还有什么好看的呢。岂不都被你盖过了风头?”
  闻韫脸红着啐她一口:“殿下嘴可真坏。我不去了。”
  谢元嘉状似惋惜,“哎呀,闻探花不去,那孤也不去了——”
  众人忙笑着哄劝两边。
  孔雪音这两年调往监察司,任掌案御史,日子相较在吏部时要清闲许多。她生性好闲,时常趁空钻来凑热闹。也早与闻韫相熟。
  孔雪音笑着圈住她胳膊,“好啦好啦,我们生的好看的人,就是会有这样的烦恼,今儿我们就往那一坐,看殿下眼睛里还能有谁——”
  “孤可不上当,不去了。”谢元嘉状似要走。
  闻韫心性纯粹,被她一哄,有些着急,“殿下这是恼了么?”
  孔雪音摇摇头,“我倒忘了,已经六月了。这几日殿下该回宫去住了。”
  “六月有何事么?”闻韫没反应过来。
  第41章 蚀月(四)
  六月初三,长宁日。
  谢元嘉哪怕再忙,这日前后都会住回宫里,陪着双亲一道前往大相国寺,为谢平安祈福。
  祈福前夜,宫中四处都忙着打点,汝青匆匆地对谢元嘉行了一礼,“大殿下回来了,陛下与两位殿下正等着您呢。”
  谢元嘉轻轻颔首,走入明政殿内。
  殿内灯火葳蕤,晏帝夫妻俩结成一对,平安乐之一对,正凑在一处打叶子牌。
  谢乐之输了,滚在地上哭喊:“你们当娘老子的就不能让我一回吗——”
  晏帝似笑非笑,眼中满是得意,“愿赌服输。朕长这么大,还没让过谁呢。”
  谢乐之哇哇乱叫,“二姐,你能不能认真些啊,我们整年的月例都要输进去了。”
  谢平安眼里带着歉意,“对不起啊,二姐不会打牌,拖累你了。”
  徐观澜道:“无妨,平安,你输了多少,阿爹回头补给你。”
  谢乐之一个翻身,愤恨地朝他伸手:“爹,你就这一个女儿吗?我也要!姐有的,我也要有。”
  徐观澜自不答应,她死乞白赖地纠缠,晏帝轻叱她:“快起来,看看你,像什么样子。”
  她不起,在晏帝脚边撒泼:“母皇,你心爱的小女儿吃不起饭啦。”
  晏帝好气又好笑,给了她一下:“别在这装疯卖傻。你何时靠着月例银子过活了?你的封邑呢?下月你生辰,合该送来了。”
  谢乐之嬉皮笑脸:“母皇,说到这事儿,把南海郡许了我罢。回头我就在那建座行宫,日啖荔枝三百颗——”
  晏帝故意磨着她,不答应,“你倒打的好算盘,输点碎银子,就要管朕要块地,朕可不上当。”
  殿内无人留意到谢元嘉何时来的。
  予白不免蹙眉,轻声道:“四殿下愈发没了规矩体统,封地也是能随口讨要的么?陛下若是答允,岂不太偏心了。”
  谢元嘉面色凝重。小四的确不守规矩,但令人心惊的是,母皇也并未生她的气。甚至于,她能看出来,母皇已准备答应了。
  想来再过几日,最迟到小四生辰前,母皇就会将南海郡赐予她了。
  老三走后,母皇的性情柔软了些,对三个女儿多慈爱而少责骂,不忙时便会如此刻一般陪着她们玩闹,仿佛平常人家的母亲。
  但她并非寻常母亲,她是帝王,一举一动都会影响朝局。
  予白向来谨慎寡言,今日能忍不住口出悖逆犯上,是替她说出了不安。
  谢元嘉定了定神,责备道:“不要胡说。小四替我陪在双亲身旁,母皇多宠她些也是应当。”
  谢平安恰在此时瞧见主仆俩,笑着迎上来:“阿姊回来了。”
  谢元嘉微笑上前,见到还扑在地上打滚的谢乐之,轻斥道:“还不起来。”
  谢乐之不见得多么怕父母,但对阿姊的敬畏是刻在骨子里的,她立马翻身起来,老老实实地行礼,“长姐。”
  “你近来的功课如何了?”谢元嘉板着脸问她,“我听女傅说起,你的策论写得很是糟糕。”
  谢乐之撅起嘴,“长姐。我如今小半年才见你一回,回回见了你就捉着我问课业,你也太无趣了。”
  “无趣?那什么你才觉着有趣?今年十七了吧。你的同窗好些个都考入上贤了,只有你还在潜进。乐之,你大了,不能只顾着玩闹了,母皇对你寄予了厚望。”
  谢乐之捂住耳朵,“长姐,你不该上朝,你该替和尚去念经。”
  “谢乐之!”谢元嘉莫名地恼了。小四的一句无心之言,竟让她心火连天。
  “好了,小四。”谢朝晏适时出声制止,“向你长姐道歉。”
  谢乐之不情不愿地放开耳朵,“对不起,长姐,我失言了。但替母皇分忧,自有姐姐哥哥,何时轮到我了。”
  谢元嘉松弛了些下来。
  是了,小四一向贪玩好耍,怎会威胁到她呢。
  “你长姐也没说错。”谢朝晏接过话头,亲昵地刮了下谢乐之鼻尖,“你这妮子,是该用些功了。何时考入上贤,朕就何时将南海郡赐给你。”
  谢元嘉一惊,正对上母皇意味深长的目光。
  她方才的话的确存了试探之意,她以为母皇会否认,却不想她竟顺势以此来激励小四。
  这是在暗暗告诫她,不要妄窥圣意么。
  谢元嘉垂眸,掩下复杂心绪,食不知味地吃完一餐饭。
  席间徐观澜小心翼翼地提及:“庭州前日的奏疏到了,道这几年,老三领着军民巡查关隘,平息盗匪骚扰,闲时还开设书院,云山关上下都对他赞不绝口。他也去了三年了,要么,让他回来?”
  谢平安帮腔道:“是啊,母皇,阿行也该历练够了,诏他回京吧。”
  谢朝晏淡淡道:“既如此,就让他回来罢。下月是他与小四的生辰,回来好生过一过。t”
  席上人俱是一喜。
  谢元嘉的筷子一颤,夹起的虾酿丸子忽而滑回盘中,她索性搁下,起身告辞:“青囊司尚有公文未处理,儿臣先告退了。”
  谢平安挽留道:“何事这样着急,好容易回来了,怎么不留在凤栖殿歇一晚。”
  “让她去罢。”谢朝晏道:“元嘉已开府立衙,合该独立些,做你们的表率。”
  如此,谢平安也不再挽留,“长姐路上当心。”
  谢元嘉朝她笑笑,“明日我会早早来陪你的。”
  谢元嘉从宫中出来,不知何故,心上一阵憋闷。
  她只恨一时不能纵马狂奔。
  “孔大人她们的宴散了么?”谢元嘉忽然想起这桩事。
  “尚未。孔大人先前说过,她们今日彻夜宴饮,尽兴为止。”
  谢元嘉点头,“你回去罢。不必跟着我了。”
  予白原想拒绝,但她已翻身上马,一路朝着庆福楼而去。
  晏帝励精图治,这些年周边小国无有不服,纷纷遣使前来,或经商或学习,可谓万国来朝。
  庆福楼得东风之利,市声日盛,铺面连绵,将四下数处良地尽收囊中。如今登楼远眺,宫城巍然在目,其次则见庆福楼屋宇参差,灯火辉煌,招揽半城风月。
  顾兰居内,众人已至半醉,见谢元嘉到来,愈发起了兴致。
  “殿下不说不来么?怎地还是来了?”孔雪音揽过她脖颈,虚虚坐在她身上,巧笑嫣然,“殿下定是放心不下我,这才来的。”
  闻韫不满道:“你这人,怎么尽往自己脸上贴金呢。”
  她也依偎过来,“殿下就不能是为着我来的么。”
  “哪来的两个酒疯子。”谢元嘉笑着推孔雪音,“离我远些。”
  孔雪音像很是受伤般,眼睛扑闪着,水光盈然,“殿下真是好伤小女子的心。尖儿货我都特意给殿下留着的,自己都没舍得用呢。”
  谢元嘉笑骂一句:“我不过来讨口酒喝,可没有要——”
  “哎。殿下,话不要说得太早,先看看人啊。”孔雪音眨着眼,拍了拍手,“据说,是庭州来的。唱曲的韵味跟京城不一样。”
  庭州。
  听到这两个字,谢元嘉不知何故,顿了下,鬼使神差地没有叫停,任由老倌引着一行男子进了顾兰居来。
  帷幕重重,灯火昏暗,屏风上绣着锦绣牡丹,七八个男子在屏风后站定,环肥燕瘦,各有千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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