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在这个节骨眼上,你就别往前凑了,省的惹火上身。”
  凌枕梨顿时失落。
  薛文勉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叹了口气,语气稍缓,但依旧不容置疑:“你消停消停吧,大将军陈饶向陛下请旨,要求赐婚,让他的儿子谢道简娶你过门,婚期就定在半月后。”
  这个消息,如同最后一击,彻底击垮了凌枕梨,她接受不了,瘫倒在地。
  “父亲,难道你真的要让我改嫁给谢道简吗?若是裴玄临打回长安城,那我该当如何?我的皇后之位该当如何?”
  薛文勉疲惫地闭上眼:“我已经跟陛下说了容后考虑,陛下还没再答复,且等等看吧。”
  说着,他走到凌枕梨面前,将她扶起来,然后语重心长道:“你母亲并不赞成这门婚事。”
  第58章
  尽管薛文勉劝过凌枕梨在这种关键的时候老老实实待在丞相府中,可她依然唤了马车,前往皇宫。
  皇宫太极殿
  冬日的阳光透过高窗的蝉翼纱,落在光可鉴人的金砖地上,却带不进丝毫暖意。
  殿内弥漫着一种冰冷的肃杀之气,裴裳儿刚刚下旨让先皇的嫔妃们殉葬或是守陵,此刻心情凝重。
  内侍低声禀报:“陛下,尚仪大人殿外求见。”
  裴裳儿听是薛映月来了,淡淡应了一声:“宣。”
  片刻后,凌枕梨缓步而入。
  她着红广袖团花坦领白上衣,搭红黑条纹齐腰裙,金玉满头,眼神平静。
  走到御阶之下,凌枕梨依礼跪拜:“叩见陛下,陛下万岁。”
  “你怎么不穿……罢了。”
  裴裳儿抬眸打量她一眼,本想责问她为何不穿官服,转念一想又作罢了。
  “平身吧。”
  裴裳儿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你今日不是称家中有事告假了吗,不在府中待着,反倒入宫求见朕,所为何事?”
  凌枕梨站起身,垂着眼眸,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回陛下,妾听闻,舞阳长公主与燕国公叛逃,陛下欲治罪于其亲族。”
  裴裳儿眉梢微挑,似乎有些意外她会提起此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浅淡而冰冷的笑意:“薛映月,你消息倒是挺灵通啊,不错,他们两人日落之前若不归返,朕就把杨崇政和萧还整赐死,怎么,你是想为他们求情?”
  凌枕梨抬起头,直视着裴裳儿,目光近乎疯狂的冷静。
  “恰恰相反,”她清晰地回答,“舞阳长公主和燕国公好不容易秘密潜逃出长安城,必然不会再回来自投罗网,既然陛下横竖都是要处置了驸马和高安王,那不如我来替陛下动手吧。”
  裴裳儿眼中的玩味更深了,她身体微微前倾,看着这个看似柔弱却透着一股决绝狠厉的女子:“你这么恨萧崇珩呀,居然要亲手杀他的父兄,好个心狠手辣的女人,朕之前真是小看你了。”
  凌枕梨的唇角极轻地勾了一下:“那陛下您答应还是不答应呢?”
  裴裳儿没有立即作答,而是仔细地看着凌枕梨,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犹豫或伪装。
  但她看到的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和压抑到极致的恨意。
  片刻的死寂后,裴裳儿笑了起来,笑声轻灵,带着残忍和愉悦:“你真是太有趣了,答应,朕答应你,君无戏言,哈哈哈哈,我真想看看萧崇珩知道你杀他父兄之后会变成什么样。”
  说着,裴裳儿拿起桌上一道令牌,随手掷了下去。
  “持此令,天牢内外,无人敢阻你,你想怎么做,随你心意,朕,只看结果。”
  令牌落在金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凌枕梨看着地上的令牌,内心无语,斜了一眼。
  由于两人亦敌亦友,加上凌枕梨在裴裳儿面前傲气惯了,裴裳儿并不介意凌枕梨的小动作,直接无视。
  “哦对了,告诉你个秘密,其实那个杨崇政啊,根本就不是杨家的人,他是舞阳那个荡/妇跟和尚偷/情养出来的,他亲爹根本就不认他,舞阳只好让她的驸马当了大头鬼,他但凡跟承秀有血缘关系,我都不会杀了他,可惜,可惜。”
  说着,裴裳儿还装模作样摇了摇头,故作惋惜状。
  凌枕梨听着裴裳儿的话,俯身,极其缓慢地拾起那道沉甸甸的令牌,冰凉的触感从指尖直抵心脏,她心跳如擂。
  捡起令牌后,凌枕梨镇定地再次行礼,声音平稳:“如此,多谢陛下,妾定当仔细替您料理叛臣。”
  说完,她转身,一步步退出大殿。
  裴裳儿看着她消失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化为一丝深沉难测的思量。
  这个薛映月跟萧崇珩的仇恨,恐怕不止区区丧子之痛那么简单,定是还有别的。
  ……
  凌枕梨刚走出太极殿,殿外阳光正耀眼,晃得她微微眯起了眼。
  她赶紧低下头,步履匆匆,想着快点离开。
  然而,刚走下殿前白玉阶,一道身影便出现在了她的前方。
  那人穿着禁军副统领的服饰,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眉宇间锁着一抹化不开的忧虑与急切。
  是房闻洲。
  凌枕梨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识地就想绕开他,视而不见。
  “薛尚仪!”
  房闻洲叫住她,快步上前,挡住了她的去路,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难以掩饰的关切。
  “我听说你今日告假了,担心的不得了,你怎么样?昨日夜里……你回家后丞相大人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他目光急切地在她身上扫过,似乎想确认她是否安好。
  凌枕梨观他神色,昨夜丞相府经历了什么,他显然听到了一些风声,却又不知详情,担忧之情溢于言表。
  但凌枕梨此刻最不想见的人就是他。
  虚假的温情,建立在欺骗基础上的关切,此刻在她看来无比讽刺,让她更加心烦意乱。
  凌枕梨如他所愿地抬起头看着他,眼神冰冷道:“滚开,别挡我的路。”
  她的语气恶劣至极,带着毫不掩饰的厌烦。
  房闻洲被她眼中的冰冷和厌恶刺伤,脸色白了白,却仍固执地站在原地,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我只是关心你,不要急着厌恶我,如果我给你带来麻烦了,或者你就是不想看见我,我可以离开,离你远远的,不再出现在你面前,行吗?”
  这番话,若是从前的凌枕梨听了,恐怕会感动得落泪,还会让她心软,但此刻,她听在耳中,只觉得无比虚伪可笑。
  凌枕梨嗤笑一声,毫不领情,甚至带着几分讥诮:“那你都这么说了,就赶紧滚吧。”
  “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讨厌我,我只是想关心你发生了什么……”
  “你看不出来我不想告诉你吗!你为什么非要把事问清楚不可,烦不烦啊!”
  她的话像一把钝刀,狠狠割在房闻洲心上。
  看着凌枕梨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疏离和厌恶,一个可怕的猜想浮上心头,让他心脏骤然紧缩,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房闻洲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声音也变得沙哑:“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凌枕梨看着他这副仿佛深受伤害的模样,只觉得讽刺到了极点。
  她唇角勾起一抹笑容。
  “对,我知道了。”
  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我知道你房闻洲接近我,对我示好,不过是为了替房卢两家报复薛崔两家,报复我父母和你父母当初废弃婚约之事,因为此事你房家恨毒了我薛家,所以你便想借此机会报复在我身上,不是吗?”
  凌枕梨向前逼近一步,目光锐利,直直盯着他,眼中的懊与恨尽数展露。
  “你现在已经成功了,睡过仇人的女儿了,感觉如何,是不是很满意?既然已经报复完了就痛快滚远点吧!别再让我看见你这张虚情假意的脸!否则我就去禀告陛下,治你一个犯乱之罪,砍了你的头!”
  “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解释!”房闻洲急切地想要抓住她的手臂,却被她猛地甩开,但他还是快速说着,“我接近你真的是因为我喜欢你!我不是为了伤害你!我也从未想过要伤害你!”
  他的解释仓促而混乱,言语真情实感,也充满了痛苦,是试图挽回什么,但从开始,就什么都没有。
  所以凌枕梨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动摇,只有无尽的疲惫和厌烦。
  她甚至懒得再去分辨他话里的真假,因为这一切对她而言毫无意义。
  “你还是省省吧,房闻洲。”
  凌枕梨打断他
  的辩解,语气里充满了不耐。
  “你的喜欢,我根本就不需要,我还有事要忙,所以现在,立刻,从我眼前消失吧。”
  说完,她绕开他,要继续往前走。
  房闻洲看着她冰冷决绝的侧脸,心碎成了齑粉,却仍存着一丝卑微的希冀,哑声问道:“你要去做什么事,很急吗?可以告诉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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