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嗯。”
  华茵又愣了几秒钟,点开一张新照片,继续操作起来。
  这么多年来,她一直在这个行当里赚钱。
  即便每个人的照片不同,做这种图不需要完全集中,只要确定怎么修改,她双手能习惯性地进行操作。
  她分神在思考着姜知槿的话。
  姜知槿一直等着,咬着嘴唇,双手背在身后,绞着双手。
  但也就等了换三口气的时间。
  照片又处理好了。
  她目瞪口呆地看着华茵点开一张新的照片,纠结了一下,在旁边怯怯开口:“华茵……我会把课集中在一段时间,上完就回来……”
  华茵:“好啊。”
  “那你会等我吗?”
  “不等……”
  姜知槿低头,眸色黯然:“那你是要跟我分手吗?”
  华茵停下手里的动作,对着屏幕沉默地挣扎了一会儿,才从被工作夺舍的状态中恢复。
  她丢下鼠标,站起来,一把将姜知槿搂在怀中。
  才认识两个星期。
  她们相互喜欢,还睡在了一起。
  这样的一见钟情,华茵奢望了很多年,但在她人生中是第一次发生。
  这个家伙不喜欢男人,不会像那些人一样,昨天口口声声要在一起,第二天就有了男友。
  在人群里,女人喜欢女人的概率好渺茫。
  但真的遇到了。
  而且老天用这么离奇的方式,让她来到自己身边。
  何其幸运?
  华茵拥抱着她,吻着她的发香,手掌在她的身上轻轻抚摸。
  怀里的人激动得发抖,临别前夕,她热情地回应她的拥抱。
  华茵仍觉得恍惚。
  她感受着她的怀抱,她的体温,还有这绵密的亲吻。
  太快了,好甜,甜到老天仿佛在弥补她过去这么多年的空白。
  这一切该不会是大梦一场?
  会不会是她拍鸟途中坠落山崖,已经死了?
  华茵回忆了这几天和她发生的一切,抱了好一会儿,想起来要说话:“有句话还没说。”
  “什么话?”姜知槿把脑袋埋进她的脖颈里,呜咽,“你是不是不能接受异地恋,要跟我分手?”
  这个笨蛋。
  “才不是……”华茵亲了亲她的眼睛,吻掉她的眼泪,笑了起来,“姜知槿,你愿意成为我的女朋友吗?”
  姜知槿呆了呆,“哇”得一下哭了:“当然愿意!”
  “这里不是你的工作室吗……我们回房间吧?”
  “等不及。”
  华茵狂乱地在她身上制造吻痕。
  还好她习惯收拾,台面上干干净净,能让她整个躺上去。
  “可你不是说这里有好多相机,不能潮湿?你喝咖啡都在门口喝,快喝完了再进来……我……我……感觉……呜~~”
  “…………”
  ……
  ……
  姜知槿虽然离开了,但能从手机音频和视频上看见她。
  从逛街到和同学讨论作业,她都会用手机跟她视频。
  粘人程度比在身边还要剧烈。
  反正华茵听不懂韩文,不介意她听。
  华茵也无所谓,将摄像头对准自己,不让她看见素人客户的照片就好了。
  姜知槿显然没有跟家里人沟通过她的性取向,那天晚上视频时,有个年长几岁的男人误入镜头,问姜知槿在跟谁说话。
  姜知槿答:“jeol-chin。”
  华茵根据发音搜到了这个词。
  是闺蜜的意思。
  倒也无所谓。
  “我后天要去南极,到三月再回来。”
  等确定出行没有意外后,华茵才将这个消息告诉姜知槿。
  姜知槿相当惊喜:“南极!南极是不是有北极熊!”
  华茵:“……听听你在说什么。”
  姜知槿摔桌:“难道不是它在北极被发现的吗!”
  华茵:“北极熊怎么从北极去南极?”
  姜知槿:“只需要四步!”
  华茵淡定地准备听她胡言乱语。
  “把飞机开到北极,把北极熊塞进去,把飞机开到南极,把北极熊扔出去!”
  嗯,果然。
  科考队去观察王企鹅如何带幼崽,幼崽褪毛过程,大概还有别的科研任务,这算是机密,不能说给华茵听。
  华茵则有什么拍什么,反正对她的摄影圈来说,她还是第一个来南极的摄影师。
  南极那边信号不稳定,卫星电话按分钟计费,相当昂贵,不可能再跟姜知槿视频。
  临出发前,她收到了姜知槿寄来的钥匙圈,上面有一个姜知槿外形的布偶娃娃。
  另外还有一张手写信。
  ——花楹老师,我跟你一起带去南极!好不好?
  还画了几个爱心。
  华茵看了眼鼓鼓囊囊的行李,把钥匙圈扣在腰上。
  第 12 章
  跟科考队一起去南极,前期要经过层层申报,出发一次不容易。同行的有上百人,科考目的各不相同,有的观察水质、有的研究海洋动物和鸟,每一队都有自己的课题要做。其中大部分是科研工作者,只有少部分人像华茵这样的协助人员。
  先坐飞机,再换船,光是去目的地就要花费七天有余。
  这还是考虑了时间、金钱成本和天气,算出来的最优选择。
  海面上大风大浪,船一出发就摇摇晃晃,超过半数的人陷入晕船的境地。
  “要是吐得厉害就吃药。”
  门被推开了。
  伴随着林永诗的说话声,两道虚影一闪而过,落在床上。
  华茵坐在床边,沉默着拿起药盒。
  是一板晕船药和一包电解质冲剂。
  “不用了谢谢,我自己都带了,刚才吃过了。”
  她起身,将药还给她。
  林永诗没有伸手接,讶异地挑了挑眉,冷哼一声,站在对面舱房门口往里喊:“看,你这个废物连外行人都不如,别人都知道自己带药。”
  说她是外行人,虽然不算错,可这种话明显是在挑衅她。
  从她们见面开始,这个队伍中唯一的女科研人员就看她不顺眼。
  飞机上她俩被安排挨着坐,但这两天来,无论她开启什么话题,对方都惜字如金,根本不愿意搭理。一开始以为是她自视甚高,后来发现只对她这样。
  华茵觉得莫名其妙。
  她到底对她有什么误会?
  不想发生冲突,她按捺住脾气,将晕船药和电解质放回包里。
  对面舱房传来男人的哀嚎:“师叔别骂了……”
  从舱房门缝里,能看见两个大男人躺在上下床里奄奄一息。
  他们床边挂着一个塑料袋,准备吐,但并没有严重到吐出来的程度。
  其中一个是谭博士的“徒孙”庄博轩,刚刚保研,来南极见世面,顺便给大家伙打杂。另一个是仪器厂商派来的,这次同行是来维护他们上次送来的精密仪器。
  从登船就开始夸夸其谈,聊以前去过什么地方,做出什么成绩。
  舱房隔音不好,他们还特别大声。其他人被吵到敢怒不敢言,只有林永诗冲过去骂他们,他们的高谈阔论这才停止。
  林永诗站在他们舱房门口:“赶紧吃药,吃完滚过来干活!真指望不上你,写论文就算了,让你当助教都装死?快起来,科普课下半节课需要助教,难道你要师哥自己扛着教具吗?”
  师弟抱怨几声,跟着林永诗出了舱门。
  舱房里信号不佳。
  华茵的手机刷不出消息,百无聊赖地翻着纸质版规章守则。看着这些密密麻麻的黑体字,晕船更严重了。
  她离开舱房。
  破冰船上有很多活动场地,有其他队伍的科研工作者在大堂录科普课,听欢呼声和掌声应该挺有意思。
  一个大浪打来,船摇摇晃晃。
  讲师站在投影仪边,脸色苍白地抱起了桶,想吐吐不出来。旁边有个人没忍住,吐了一口,其他人突然呕成一片。
  华茵赶紧逃到了甲板。
  风带着咸涩的寒意往衣领里钻,翻腾的胃安分了不少。
  视线尽头,海水呈现出沉郁、复杂的蓝。地平线那混沌的灰白交界处,仿佛已能望见一抹极淡、极遥远的浮冰的轮廓。
  她拿出手机,拍了张半身照,将海景和腰上的娃娃一起拍了进去,发给姜知槿。
  漫游信号只有一格。
  发送了一会儿,失败了。
  没想到外面信号也这么差劲。
  华茵在甲板上溜达着找信号,遇见好几个人,都拿着手机来外面找信号,但他们挨不住大风,很快就回去了。
  走向船尾。
  她看见林永诗在打电话。
  想到她这几天对自己不太友善,华茵没有靠近。
  “信号不好,长话短说,别这么啰嗦!”林永诗吼得很大声,暴躁地用手拍着栏杆,“说了这次我绝对不吃药……有导儿监督你还担心什么啊……回来就要孩子?你开什么玩笑,我论文不写了?!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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