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她啧了一声,只好把玩着假冒烟盒的糖果箱,垂眸时忽然道:
  “防暴基地的确不安静。”
  谢知清楚自己受邀的原因,她没有张口,只是听身边纵横通天塔的天川家主第一次深深地嘆气。
  “我尝试培育意志部队的后果终于在此刻暴露了,被全息游戏困住的居民算的上死而复生,但这场雨还在下,有时候站在顶端的人会先被大雨淹没。”
  “拥有意志的无疑是防暴队中的佼佼者——”天川隼随手将糖果盒塞进口袋,“但现在,这种优秀成为了她们的催命符。”
  这才是天川隼来寻找谢知的根本原因,她需要四次元之刃的一半控制权,当然,有另一半控制权的幽灵死掉也可以。
  因为qin在尝试“复活”,通天塔的混乱加速了赛博精神病的爆发,全息游戏只能管制其中的一部分,更多人在觉醒所谓的意志,但随之而来的就是精神茧的生长,以及它诱发的更多暴走与异常事件。
  谢知低声:“我很遗憾,也很抱歉。”
  因为这是精神茧的问题,也是整个通天塔的问题,在停止精神茧的进化这件事上,她与qin都算得上束手无策。
  天川隼知道她的潜意思,并没有过多追问,有的时候有答案就足够,不必纠结是yes还是no.
  “你这话应该留给d区的人说,那裏最近因为意志最近也并不平静,我以为你很应该去看看。”
  “我去也没什么用。”
  “总比不去好,至少让我知道你也在处理这件事吧。我的确怕哪天这件事轮到我头上——”
  门口有浮空车缓缓降落,一个熟悉的矫健身影翻身而落,天川隼幽幽道:“这世上哪有绝对的掌控,绝对的答案呢?”
  她想起今早委员会的讨论,对方为了论证观点将整个通天塔因精神茧死亡的案例全部摊开。
  其中有一例执勤人员受伤的事件似乎很可笑,死者原本正在为自己的恋人研磨咖啡,但下一秒就因精神茧浓度飞增而暴走,等执勤人员赶到时这裏已经没有活人了,只有打奶泡的咖啡机还在工作,高温蒸汽竟将执勤人员的手臂烫伤了。
  也许是要的越多要的越深就越容易察觉到恐惧,天川隼竟然将这件案子翻来覆去地读了四遍。
  “......你说她当时在想什么呢?”
  “我很抱歉。”
  远处有人大步流星地走来,于是心中那点小小的惊怖很快就消失了。天川隼随手将军帽扣好:“我最近经常听见你说这几句话,怎么,谢总改慈悲为怀的路线了么?”
  “你能这么关心我,也不是家主往日的作风。”
  “你就当我最近喜欢关心别人吧,”天川隼挑眉一笑,拍拍她的肩膀:“走了。”
  谢知心有所感,她低头向院中一看,身穿特种行动服的明岫空立在楼下,脊背挺拔面色冰冷。
  怪不得要走呢......
  谢知别开眼去,忽然觉得明岫空有点碍眼。
  “小空——”
  天川隼喊道,守在院中的明岫空倏然抬头,露出一丝暴露年龄的雀跃与迫不及待。
  谢知闭眼,心说不是有点了。
  浮空车轰鸣,很快院裏的防暴队员就撤了个干干净净。谢知久久地徘徊在天臺栏杆处,难免想起天川隼与明岫空的事情来。
  如果当初她救下了程棋,现在她们会是什么样的关系,什么样的结果呢?
  手腕上的通讯器滴滴不停,账号当然不属于谢知,是赫尔加的,想也不用想,大概是程棋。
  【程棋:d区的意志情况还算乐观,没有伤亡,但的确出现了暴走情况。】
  【程棋:闻鹤已经搭建了特殊监护处,我们把有这种迹象的患者全部收容了。】
  【程棋:怎么忽然问起这个,你想参观?】
  已经很久没有去过d区,也已经很久没有像曾经般与程棋面对面交谈。
  她拥有抬手即可触碰她的能力,但她们之间的距离好像很遥远,遥远到像隔着一个世纪。
  该怎么面对她?打碎它,还是保留它
  她不知道。
  在极静极静的风裏,似乎只能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这种时候叩问本心有用吗?她第一次不愿时间流逝,人在既不能向前也不能退后时原来是如此盼望时间的静止。
  这时却忽然铃声大作。
  通讯器瞬间嘀嘀嘀跳出来几十条信息,浮空车复去又归,天川隼轰地一脚踢开车门,在风机的旋转声中高喊:
  “谢知!”
  与此同时程棋的消息同时弹来:
  “k51出现了,她说要在二十八天之后移交自己手中天行者机甲的所有控制权,地点是——天行者工厂!”
  作者有话说:
  第135章 再访d区
  再访d区[vip]
  k51销声匿迹已经很久很久, 但对于某些人来说她从未离去。
  如果说谢知手中的天行者机甲不过是横贯通天塔、将塞尔伯特升至无可睥睨地位的一道刚冷铁幕,那么k51的半份控制权即是高悬在所有财阀颅顶的达摩克裏斯之剑,仅用一根极细极细的丝线悬挂, 好似稍微发出一些较高较烈的声音即会惊断它。
  战时治安委员会为什么要在施行重火力打击前三番四次地发动委员投票?为写在一张纸上轻飘飘的程序公平么,为看清如今虬劲交错的通天塔派系么?
  不, 重中之重是为了藏在阴翳处的k51, 是为了试探她维护这群反叛军的底线究竟可以降到什么地步。
  某种程度上来说,没有k51就没有d区茍延残喘的时间, 而在这场力量对峙似乎略显微妙的战争裏,反叛军恰恰最需要的就是时间。
  赫尔加已经没有不去d区的理由。
  这是三月二日的零点五十七分,与天川隼结束交谈后的第六个小时, 她向去而复返的天川家主保证自己会亲自探明这件牵扯到k51的诡事, 紧接着就被扯进了各方僞装成寒暄的试探泥潭, 之后在不知是脑子不清楚还是脑子太清楚的情况下她点进了程棋的聊天框, 贸然武断地说明自己今晚将会去往d区的计划。
  然后在座位上枯坐了四个小时。
  最后在三月的第一天即将结束之时, 谢知如梦初醒, 终于意识到如果再懊悔犹豫下去她将浪费一次蚂蚁卷筒的使用资格,届时必然要在d区等待24h才能回到塞尔伯特,于是仓促将面具按在脸上,出现在了这裏。
  她觉得自己像即将临刑的死囚犯,惶惶地奔赴医院等待注射死刑,令行刑官将一针□□推进静脉, 从此猝然闭眼迎接世界天翻地覆。
  “很久没见你了, 老板。”
  行刑官来了。
  程棋今天穿得很简单, 今年气候略显异常, 三月凛冽得像寒冬,但很久没有干过偷取全息密钥这种掉脑袋的活儿, 所以一层薄薄的保暖外罩就够了,自循环生热部件持续地散发热量,免去一些苦寒。
  这要感谢谢知,如果不是过去的一个月她将重火力打击计划文件在书桌上摊开,小七就没办法叼回足以留下千人生命的秘辛,令程棋可以较为舒适地度过这个冬天,以规整的着装来见她的老板。
  和下属会面的场合老板总要说场面话吧?
  赫尔加沉默半晌,从摇摇欲坠的路灯阴影中走出来时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她低声:“好久不见。”
  这是在程棋放过谢知后的第一次见面。
  “走吧。”
  程棋点点头,竟然没有露出要和她追溯罪行的意图——比如为什么这么久都从未再谈起交易,比如为什么不再去主动维持曾经若有若无粘连的一丝情绪,好像今晚就真是为死囚犯公正的审判而来,绝不夹杂半分像水一样不可以说的秘密与私情。
  两人在月下并肩,走向指挥处。
  赫尔加先开口了:“k51的消息,你是什么时候收到的?”
  “我发消息给你的前三十秒。k51把信息公布在了暗网上,还特意占据首页最大的宣传位,恨不得塔裏所有人都知道。”
  “暗网那条消息的发布时间好像晚于你的消息弹窗,你在那裏还有认识的朋友么?”
  “帮暗网的审核员干过一票友情价,她看到k51这几个字符后马上找我了。”
  “暗网......还有审核员?”
  “新加的,自从那群玩家学会翻墙后暗网就要变成黄网了。”
  赫尔加好奇极了:“暗网应该不禁止色情信息吧?”
  程棋心说你看看她们写的什么就知道了,哪天让戚月给你传两篇老板你就知道什么叫做异世界丰富多彩的同人文化。
  她摇摇头把某些过于刺激的文字从脑袋裏甩出去:“这边。”
  程棋伸手输入机械密码,大门轰一声打开,她转动门把手,仿佛开启了一个新的世界。
  大门打开了,无数交谈声载着温暖的气流扑面,赫尔加向前一步,竟然有些局促,但她一回头身后大门就轻声闭合,再不给她反悔的机会。
  “程师傅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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