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程棋活动手腕慢慢向窗边行去,谢知试图抓住她,但只能徒劳地凝望着她的背影。
  几乎就是要结束,谢知不顾一切:“你没有下次机会了!”
  “没关系。”
  程棋很坦然,她立在窗前:“我能进来一次就有第二次,况且,你已经不是我想要颠覆的那座塔了。”
  相比沉沦在记忆中,我已经有了更想拥抱的明天。
  最后一次转身,也许是剧痛,她看到谢知无力地跪倒在地,一双浅褐色疲惫的双眼像是某种哀求,但这些都不重要了,程棋染血的雪白长衣在风中簌簌摇晃,鼻梁上有一滴雨水滑落,程棋松懈地笑了,宛如十余岁的少年。
  然后她一跃而下。
  再不回头。
  作者有话说:
  抱歉久等,很难写,结合剧情改了很久这一章,然后发现后面一些写好的片段也要改了。
  工作很忙,相当忙,最近看起来有点喘息的机会,这个月会加速更新(鞠躬)
  第134章 不再介怀
  不再介怀[vip]
  凌晨三点四十五分, d区
  夜色掩埋了一轮新的轰炸与进攻,好在d区的防线并不脆弱,薄雪将从前横亘在d区与z区的屏障移动至前线, 令其形成一层无形的堡垒,推动它向前一步, 就可以算是攻占了a区一片崭新的土地。
  这种屏障的造价与维护费用都可以算得上高昂, 凭借d区堪称乱脏差的基建保障它24h的运转则更为不易,困难程度约等于负重前行, 且路上还在哗啦啦地下暴雨。
  不过这场雨只照着程弈一个人淋,实在太晚了,黑暗浓得像化不开的巧克力, 热可可咖啡些微的热量也并不能驱散困意, 程弈放下啤酒杯——只有啤酒杯的容量才能满足她对咖啡因的需求了, 没有清理办公桌的意思。
  面前的工作室, 或者说作战指挥室一片狼藉, 至少有五十三个全息影屏同时开启, 十二点时这裏还挤满了人,必须要扯着嗓子才能传达指令,但现在则平静地可以听见呼吸。
  是闻鹤的呼吸声,闻医生一面说着我才不陪你熬那么晚,搞那套的都是幼稚的小情侣,一面不知何时在书桌上昏睡过去。
  程弈伸手为她掩了掩背脊上卷边的毛毯, 发现原来消瘦的不止是自己, 这场不知何时可以终结的战斗其实并没有过分消耗人的精力, 只是战斗背后沉重的生死压得她喘不过气。
  比如此刻无数躺在医疗救护区的病人, 因为全息游戏的停止,大概要孕育出一批精神茧了。
  所幸戚月带着全息密钥完完整整地归来, 此时天川悠应该和她正在隔壁通宵夜战,这按理的确是一桩值得庆幸的好事,但程棋迟迟未归。
  巧的是,赫尔加也没有消息。
  a区的战斗并非无迹可察,空间锁爆炸产生的冲击无法让任何意志研究员忽略,这绝对是程棋的手笔,但问题是......炸完之后呢?
  是赫尔加救了程棋还是程棋救了赫尔加?
  戚月说爆炸地点距离塞尔伯特大厦极近,那么,谢知在这场战斗裏扮演着什么角色?
  那晚赫尔加进入程棋意识空间的决定实在太义无反顾,那双微褐瞳眸流露出的神情又实在太令人熟悉。
  她不得不构想最不幸的可能。
  发给小行的信息一如既往地没有回音,程弈嘆口气,压下所有复杂的心绪重新投入工作中,她伸手预备去给自己再倒一杯热水。
  然而就在这时——
  “程弈!”
  那是一声极为明亮的喊声,明亮到仿佛可以照亮一整个世界,程弈险些把水泼到地上——倒不是被响度,是因为发出这种声音的竟然是程棋。
  真的是程棋,因为下一秒大门就被猛地推开,半身是血的程棋跳进来,程弈当场起身脸上是掩盖不住的焦急:
  “小行你——”
  话出口到一半就戛然而止。
  程棋抱住了她。
  那是个很仓促但很用力的拥抱,因为长途的奔跑与难以抑制的兴奋,妹妹身上的温度很高,高到程弈觉得自己被烫了一下,以至于全身都僵住了。
  是谁的心脏跳的这样快?程棋的还是她自己的?用力到要把所有的血都泵一遍,在拥抱的此刻都泵一遍。
  程棋埋头在姐姐的颈侧,她用力地呼吸,嗅到了浓重的墨水气息与热可可的味道,封存小时候记忆的锁头被忽然撬开了,许多年前、无数年前、在一切都没有发生之前,这气味曾陪伴她度过每个春夏秋冬,陪伴她度过每个夜晚悠然的梦。
  “姐姐——”
  程棋被迫停顿,不是因为太用力以至喘不过气,是因为这两个字出口的瞬间有不知从何而来的湿气蔓延,她要很努力很努力,才能把水汽从眼眶裏压回去。
  然后她笑起来,人类就是这样奇怪的生物,在满身伤痛跌跌撞撞之后,竟然可以这样高兴地笑出声。
  程棋:“我原谅你了。”
  程弈:“......什么?”
  程棋重复道:“我不介意了。”
  没有错到要说原谅,也没有轻到可以不必开口。理性角度判断,她其实不该这样埋怨程弈,不该用冰冷的态度对待,但那是她的姐姐,她们一起从程听野那裏继承下来了某种东西,是另一种血脉相连。
  因此愧疚和厌恶都不必用理性的角度去指责消除,因为那是理性之外延伸的责任与义务,或者说,爱。
  程弈眼眶没由来地一酸,她刚想问为什么忽然今天这样讲,是不是小行你遇上了什么解不开的麻烦?还没开口身后就传来轰隆一声巨响。
  迷迷糊糊的闻鹤一睁眼就被吓醒了,咔哒一下立马从椅子上摔了下去,但现在明显不是计较疼痛的时候。
  闻鹤瘫在地上喃喃自语:“我是在做梦吗?”
  老天,她竟然看到程棋和程弈心平气和地拥抱在一块,不对,是梦到吧?一定是梦到!她想让这俩人握手很久了,肯定是执念太深都做梦了!
  程弈哭笑不得地把恋人扶起来——当然也是借机赶快让脑子清醒一下,毕竟她也怀疑自己在做梦,一回头也许程棋就不见了呢?肯定是她和闻鹤都熬夜熬太狠了。
  闻鹤摔得呲牙咧嘴,程弈刚把她拽上椅子就听到程棋感慨的声音。
  “你们好好在一起哦。”
  程弈:“啊?”
  闻鹤:“啊!”
  两人齐刷刷愣住齐刷刷转头齐刷刷看向程棋,当事人还在笑——也不知道今天怎么这么想笑。
  好像卸掉了一块大石头般轻松写意,程棋随手端过一杯热水喝了,煞有介事地点头:“我算你们两个认识的契机吗?不知道年纪小的可不可以当证婚人。”
  程弈&闻鹤:“啊——”
  程弈恢复了一点意识:“你、你都知道了?”
  “昂,”程棋微抬下巴,像小狗一样满分骄傲,“早就知道了。”
  然后她转身,又像小狗一样摇着尾巴愉快地走了,走到门口砰一声撞上了门,但愣住的俩人谁都没笑,程棋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在一片寂静裏若无其事地把门拉开出去了。
  半秒后忽然探头进来:“姐!全息密钥呢!”
  闻鹤推了一把程弈。
  程弈如梦初醒:“噢噢噢,在、在天川悠那!”
  “好的!”
  程棋很大声,然后砰一声关上了门,不出意料的,房间裏马上就传来诸如闻鹤她刚说什么?她是在叫我吗!录像呢录像呢,我要看回放等诸如此类的嘈杂声音。
  于是不知不觉地哼起了歌,想到程弈脸上的呆滞时还有点恶作剧的奇妙心情,程棋心说大概姐姐还有两三天才能完全适应这个称呼吧?
  其实她也知道全息密钥在哪啦。
  灰黑的天空显出寂寥的轮廓,脚下的土地仍然凌乱,但在程弈的努力下已经显出了几分整齐的干净,程棋想姐姐也确实辛苦很久了。
  还要多久才能结束呢?
  刷过身份卡、验证过虹膜,程棋终于抵达了反叛军的医疗区——同时也是z区流浪者研究院的新址,这裏在建设时特地采用了隔音材料与静音系统,以防不经意间洩露消息。
  但隔音材料只能隔音,不能隔吼。
  总觉得那此起彼伏的哇塞哇塞哇塞塞她几乎都能听到了。
  她推门进去,熟门熟路地钻到地下研究室,正中间的全息屏大得瞩目,此刻正跳动着无数字节,再往下则是一群低着头匆匆忙忙的研究人员,盐焗蟑螂在人群中快速地穿梭,十分彰显蟑螂的本色。
  程棋很小心地绕开研究员,悄无声息地拍了拍盐焗蟑螂的肩头,盐焗蟑螂一转头就惊呆了:
  “程!程师傅!你回来啦!”
  紧接着就注意到她身上大大小小交错的伤口,程棋先一步摇摇头:“残留的血而已,戚月和全息密钥呢?”
  “和天川悠在裏面,”盐焗蟑螂指了指,“真没事儿吗?”
  “嗯,没事儿,你早点下线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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