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行,”程棋满口答应,见赫尔加状态不错于是起身,准备回家,“拜月教盗窃机甲控制权未果,这几天也许能轻松一些,你好好休息。”
“你也一样。”
赫尔加点点头,退后一步目视程棋离开:“注意安全。”
程棋点头,离开瞬间却如有所感,她转头凝视赫尔加片刻,忽然开口再次确认:
“以后,我应该还能见到你吧?”
赫尔加淡笑:“……能。”
程棋满意了,干脆撕碎蚂蚁的卷筒,消失在了窗外森森的黑夜裏。
雨还在哗哗地下。
赫尔加凝望那背影许久,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了办公室。
她现在的样子太明显,回家,难免会被小七看出来什么。
无论是程棋还是赫尔加,都会以为通天塔能迎来暂时的平静,但谁也没有想到,意外发生得这么快。
次日早上,a1区被一则消息点燃。
白家的数据密钥,失窃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1章 继承遗志
继承遗志[vip]
“密钥丢了?”
“是, 白听弦自述是拜月教所为。”
谢知皱眉,裹在手套裏的指尖敲了敲木桌。
现在是上午九点一刻,雨已经停了。在谢知慢慢转醒、洗去脸上血污的几分钟裏, 塞尔伯特大厦的玻璃已焕然一新。高空作业机器人归位,等待工程师们再度发号施令。
难得天晴, 阳光格外滚烫, 理应配好心情。
谢知倚在椅背上,神情安静、面色如常, 身上完全没了几小时前狼狈挣扎赫尔加的影子,谁也不知道她曾于这间办公室中消失,与通缉榜上的嫌疑犯在雨夜同生共死。
就如那个落在唇角的吻, 仿佛与昨夜突然而至的冷雨一齐消失了。
唯有掌心灼烫伤痕依旧。
陈安低头, 视线悄无声息地掠过谢知右手的手套——今早谢知特意叮嘱她带来的。
彼时陈安还饶有兴致地胡思乱想, 想难道是小七最近喜欢咬人?老板终于受不了, 选择转求支援?
谁知一推门, 她便嗅到了鲜血的铁锈味, 谢知掌心那道狰狞的伤口再度裂开,彰显着昨夜的不平静。
她第一反应即是去拿愈合药剂,谁知谢知制止了她,只将伤口藏在手套下,像是怕被谁发现。
怕被小七?
但这并不是最妥贴的办法,以通天塔目前的医疗水平, 六个小时后谢知的伤口即能完全痊愈。戴上手套遮伤更像欲盖弥彰, 无论是小七还是程棋, 嗅觉都极度敏锐, 前者能闻出腥味,后者可以瞬间捕捉到端倪。
不过......
陈安幽幽嘆气, 心说小陈有什么办法呢,小陈只是个劝不动老板的兢兢业业打工人啊。
她将资料发给谢知:“白听弦的话不像作假,更何况她没有撒谎的必要性。”
“数字密钥......”谢知沉吟片刻,这东西相当于白家旗下所有产品的最高级别通行证,像全息游戏、意识数据化的即时通讯空间,都允许持有者随意进入调檔。
数字密钥是五年前,白听弦响应技术安全规范委员会所制,设置初衷是防止出现大型技术事故——毕竟塞尔伯特的义肢出问题顶多造成赛博精神病,白家的产品出了问题,那就有概率一步到位造成痴呆了。
“qin也许会需要它,全息玩家群体明显更容易被感染精神茧病毒,”谢知想了想,先自己否决掉了,“但效率未免太低,她目前尚且掌控不了四次元之刃,遑论逃出去为非作歹。”
提起游戏陈安眼神微动,谢知现在仍然能压制住qin,未免让人怀疑起背后的代价:“您现在的精神茧浓度?”
“还在控制范围内,只是我清醒的时间可能不多了。”
“......”
陈安没有忍住,她向前一步迫不及待,然而刚要开口,谢知倏然抬手,那是个不容质疑的、制止的姿势。
谢知低声:“白听弦最近有联系过你么?”
推拒的意思太过明显,只能收回要出口的话。
陈安无声嘆气,只能压下千回百转的思绪:“白听弦还是试图从您手中拿到流浪者研究所的资料,我旁敲侧击问过几次,结合例证看,她和qin,的确没有任何合作关系。”
五年前白听弦悄悄与陈安搭建了联系,这人大概是从谢观南那得到了消息,以为陈安会是一个突破口。
谢知顺水推舟,索性叫陈安演了下去。
当然,双方对于彼此都仅限于一种悬浮的信任,谁都清楚不能在此桩交易间报以十成十的坦诚。
谢知最终还是下了定论:“我更倾向与她和qin曾经是合作关系,后来产生龌龊闹翻。这件事线索不清,现在看像自导自演,再等等吧。”
昨夜战场的尸体甚至尚未完成收敛,天川隼目前就在白家,有众多围观者在场,料想白听弦也不敢太过放肆。
陈安点头,准备离去重新探听消息,归置文件时转身,视线恰好扫过空荡的阳臺。
以及其上空荡的狗窝。
一眼望去未免太过寂寥,让人觉得,似乎少了点东西。
比如,一只应该趴在那的小白狗。
难免联想起谢知愈发危险的精神茧浓度,陈安试探性开口:“程棋现在应该在您家裏了,需要我把小七接过来么?”
长久的沉默。
“......算了。”
默然之后旋即是轻轻的嘆息,谢知重复道:“算了。”
没人知道这句算了裏面藏了多少不甘心。
陈安仍然没有动,她抬头,可以清楚地看见谢知疲惫的背影,那本摊开的笔记本被吹得簌簌作响,隐约能触摸到纸张边缘小狗的画像。
无数次曾窥见的只言片语与片段残影终于浮出水面。
“谢总......”陈安心中忽然荡出一个极度微妙又荒谬的想法,以至于她第一次忍不住想要确定自己的想法,“您,喜欢她?”
“......”
没有答案即是最好的答案。
瞬间,所有崩坏的行为都有了最合理的解释,怪不得艰难维持的精神茧浓度再度突破高危限度,原来只是因为一个人。
但马上陈安就意识到了另一个更为不妙的境况——她三步并作两步抓过药瓶,果不其然,只有零星两粒。
一时间纵有千言万语都不得说,想劝却又不知从何劝起,更何况人定胜天在精神茧病毒面前完全无效,陈安只能做出目前唯一办得到的事:
“我尽快让人去取新药。”
“新药......”
视线扫过窗外冷峻的通天之塔,高速疾驰的浮空车一闪而过。谢知咀嚼着这两个字。
她慢慢地看向自己的指尖——六小时前她甚至无法控制自己的躯体,谢聆自杀的一幕在脑海中不知疲倦地循环播放,程棋拼命的呼喊声宛如还在耳畔。
于是从来平静的琥珀色瞳眸竟是彻底的茫然:
“我在想......药物真的能对抗它吗?”
过度装载的义体、无处不在的数据洪流、载荷爆表的意识接口......没有人能彻底摆脱束缚,于是这座塔摇身一变,即是世界上最好的病毒培养皿。
仅凭药物,真的能对抗它吗?
“能。”
陈安点头,无比确定地点头:“从前我们对qin一无所知,如今已经有成熟的药品应对精神茧,总有一天可以彻底根除它的。”
“但光是一瓶药剂就花费了几乎二十年......”谢知喃喃自语,“还有多少时间留给我们呢。”
“总有一天的。”
也许是助理的话语太过坚定,谢知甚至抬头了:“好像是第一次从你口中听到这种话。”
从来缄默的陈安并不善于言语,总之避免对未定之事下确定性的结论。
但这次竟然不一样。
陈安想了想很不好意思:“大概是因为曾经与程弈教授打过交道吧?”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彼时流浪者荒原研究所还未有如今规模,风雨飘摇间程弈艰难独行,荒原一无所有,只能从塔中偷运。
为了不洩露身份躲避追杀,程弈化名几番挣扎,借遍程听野当年的同门与学生,才勉强可以生存。
彼时陈安刚刚得到谢知的信任,知晓将做之事时难免犹豫质疑,踟蹰不前。
现在退出还来得及,关于意志的秘密横跨无数光阴,她只是一个没有意志的普通人,没有必要掺和进这摊烂事。
直至第一次与程弈沟通,在表示已将物资准备齐全后,她听见对面那人因过度疲劳而沙哑的感谢。
年轻的陈安尚且没有如今的稳重,她忍不住问出了那个问题。
“为什么?”
“为什么要继续研究意志?难道过往的一切还不足以说明它的危险?”
程弈咳了两声,回答毫无迟疑:“我知道。”
远程通讯信号并不稳定,在跃动的电流滋滋声中,程弈很平静:“但您与您背后的人也应知道,qin并没有真正消失,意志的副作用仍然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