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明岫空:“什么路?”
天川隼挑眉:“要不要打赌?”
明岫空失笑:“我人都是您的,还能赌什么?”
“诶——”
天川隼啧一声明显被这句话熨帖到了,但她还是招招手,于是明岫空听话地俯身。
两人耳语片刻,等再抬头,一向沉冷的明岫空竟不免耳根微红,她在恋人饶有兴致的视线中沉默片刻,小声:
“......好。”
得逞的天川隼哈哈大笑。
前方人不免侧目,天川隼毫无悔改之心,她疑惑嗯一声,很自然地问她:“是开始了吗?”
前排人嗖一声把脑袋缩回去,猛摇头。
不过也的确快了。
时针即将指向九点,环形大厅上几乎坐满了人,唯有最低处的那一个席位还空空荡荡。
谢知不会不来了吧?
无数人脑海中都不免浮现这个想法,这场质询与十六年前的那次太像了,但区别在于谢知这次似乎极度沉默,两天的时间,据说她都不曾出门。
真的一点挣扎都不做了?甘心要做取舍了?
分针滴滴答答,转眼即到八点五十九分,连谢观南都不免开始频频向大门望去,秒针无声旋转,终于,在九点钟声敲响的瞬间,门口终于出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黑西装黑衬衣,谢知没打领结,内衬最上一颗纽扣甚至都半解不解。
她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哪怕谢观南也不曾,身后亦没有陈安或者希尔德等任何下属。
九点一分时,迟到的谢知从容落座,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她向流程主持人点了点头:
“开始吧。”
语气随意到像在自家办公室,tarc的调查官都愣了一下。
迟到也就算了......踩点迟到岂不是明晃晃的嚣张?谁都以为这位以好脾气着名的塞尔伯特会温声开口略表歉意,缓和点没必要的氛围。
流程主持人手足无措,她是个临时被拉过来的小可怜。这种时候看谁眼色都不行,于是清清嗓,自顾自地决心正常推进:
“上午好诸位,非常幸运、哦不,非常不幸地在这裏看到大家......今天,我们欢聚在这裏,是为了庆祝呃——是为了决定一件关于通天塔......”
tarc的顾问之一,白兰淡淡开口,为主持人补上了她不敢说出口的词语:
“为了商讨关于余下三千五百余座机甲的处置权,是否应移交通天塔数据中心。”
然后她抬头,视线与谢知无声交彙,像是要从她那确认什么一样,环形大厅内寂静片刻,紧接着谢知颔首:“请继续。”
于是白兰拍拍手,干脆利落地掠过所有不必要阶段。
“相信在座诸位对十月十三日晚所发生的一切都不陌生,我在此并不过多赘述,tarc将对此事的危害性进行客观、公正的阐述。”
旋即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环视全场:“但在描述与指控开始前,我希望诸位能回想一下,当晚k51操纵机甲自爆时的所有画面。”
话音刚落,tarc另一名执行委员自然起身,动作娴熟得看上去排演过千万遍,紧接着即是一串冗长的论述与说明。
天川隼在最后一排仰头静静聆听,心裏却想的是白兰最后一句提醒。
白兰一向游走在白家边缘,这个顾问甚至都是挂上去的头衔,传闻她和谢知关系还不错。可她怎么忽然在这种时候,站向了谢观南?
是得到了白听弦的授意吗?
天川隼悄悄把此事记下来,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指控。尽管厅内任何人对此都心知肚明,所有指控都不过走个过程,但天川隼还是为这接二连三、十余名委员的诘问小小的惊讶了一下。
谢知什么时候违反这么多管控条例了?
谢观南似乎势在必得啊。
天川隼换了个姿势盯显示屏,谢知坐姿舒展,微微后仰,非常感兴趣地听着所有指控,显得她不像唯一的被质人,反而像凑热闹的听众。
她的反应格外出乎意料,每当一人结束阐述,流程主持人自会询问她是否有需要辩解更正的地方,按常理,她本应在这个空挡抓紧时间扭转战局——至少让自己输的体面一点。
但谢知不曾发言回击。
她只是在主持人询问之时摇摇头,说,我没有任何异议。
连谢观南都不免将视线偶尔停留在她身上,毕竟谢知如此不在意结果还是在射箭馆那次。
两个半小时过去了,第十二名发言人终于宣布结束。几秒后,环形会场重新归于寂静,几乎所有人都在抬头注视谢知,视线中不约而同地夹杂着显而易见的敌意。
主持人沉默两秒,因为一切都将来到表决阶段,谢知的反应像是已经做出了舍弃,等表决结束,控制权就会从她手裏移交至数据中心。
主持人轻轻嘆口气,最终看向谢知,走过场:“您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谢知打了个手势。
嗯?
察觉到不对,谢观南终于抬起了头。
整座会厅陷入死寂,半数人的脸庞都隐在阴影之中,像是猎人般静静地注视垂死挣扎的猎物,不寒而栗。
在绝对的寂静中,谢知却仍然没有起身,她西装笔挺,但相当放松,双手交迭放于身前,柔和脸部轮廓显出一种平静的温润。
还是沉默。
半晌,谢知笑了笑。
她环顾四周,能将所有居高临下的视线尽收眼底,于是嘆口气抬头,开口的每个字都写满讽然:
“十六年过去了,”谢知淡淡道,“诸位真是毫无长进啊——”
作者有话说:
第95章 动摇之心
动摇之心[vip]
“您觉得这种时候挑衅会有用吗?”
“请不要在tar的质询会上谈论无关话题!”
“我请求立刻进入表决阶段。”
无数反对声中, 谢观南注视着自己的侄女,半晌,人声慢慢地低下去, 重归寂静。
“谢知,”
谢观南终于开口了, 她低沉的声音被收音器捕捉, 精准地传递到环形会场内每一个人的耳边,“所以你还是选择, 保留控制权。”
谢知并没有回答。
她只是从谢观南身上移开了视线,而后微微抬眼,注视整座会场。
“请允许我多感慨几句废话。”
她慢慢开口, 说是允许, 却完全不需要任何人的肯定。谢知换了个姿势, 右手指骨微曲, 轻轻地敲打着桌面。
模拟出的自然白光流过她指尖。
谢知淡声:“这是我第二次坐在这裏, 上一次是十六年前——那时诸位还不相信精神茧病毒的存在, 对我母亲的所有警告置若罔闻。第二个月,她就死了。第三个月,十四岁的我坐在这裏,为诸位献上你们愿意倾听的答案。”
“十六年后,精神茧病毒蔓延整个通天之塔,诸位甚至都要仰仗流浪者荒原上的一间研究所、仰仗程听野的女儿程弈, 来借药物控制自己。”
仿佛被戳到了痛处, 有执行委员猛然起身:“希尔维亚是盖棺定论的自杀, 再这样纠缠下去, 谢知,你不怕步她的后尘——啊!”
但听夺一声响, 电光火石间,指责戛然而止。惨叫划破宁静,一蓬鲜血狂飙。主持人倏然起身,却见一颗修长尖锐的螺丝钉贯穿了那人整个手掌!
扭曲的哀嚎席卷场内,委员痛苦地在座位上嘶吼,用力地撞着桌案,像是要缓解痛苦。
所有人都不敢置信地看向最低处的那个人。
谢知把玩着两枚螺丝钉——刚从面前的桌案上随手拆出来的,她的视线掠过那名委员:“我允许你开口了吗?”
瞬间,整座会场为之一肃,任何细小的讨论都立刻消失了,没人知道为什么谢知今天会突然撕破往日的温和,但所有人都不想做下一个。
执行委员还在原地哀嚎,主持人见状马上叫人,将那名委员赶快拖走了。
徒留满地飞溅血痕。
谢知却笑了笑,并不在意这点瑕疵,她重新坐直:“希望各位不要误会,我说这些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叙叙旧,提醒一下你们。”
谢观南冷笑,谢知瞥她一眼,还是很亲昵:“怎么,谢董有话说吗?”
似乎是被舍予了发言的权利一般,谢观南脸色铁青,最后还是开口了。
“叙旧提醒......所以你的意思是,任何一场针对你的质询,最终结果都会被证明是错的吗?”
“不不不,”谢知谦虚道,“我的意思是,不必等到最终,现在就很好。”
“......”
“天行者工厂随你们安排,利用它还是毁灭它,我都无所谓。”
谢知坦然:“也不用试图用它要挟我,今天中午十二点,塞尔伯特将正式与天行者工厂做切割——噢,天行者机甲仓诸位应该不能随意动用,毕竟我们还答应了k51的要求呢。”
就这么把工厂丢掉了?谢观南敏锐地觉出不对:“所以余下三千五百具天行者机甲的控制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