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恐怕不行。”
闻鹤意外:“为什么?”
程弈抿抿唇,眉眼第一次显出些许踌躇:“赫尔加背后是谢知,我其实对谢知,总是抱有一种怀疑。”
“怀疑什么?”
“她一切行为的动机,”程弈抬头,“当年关于意志与天行者机甲的研究是双向并行,渐渐的,老师就将我调去了机甲组,拒绝我和小行接触任何意志相关的研究。”
“你和小行?”闻鹤重复道,“我记得你说过,老师对小行一直抱有亏欠,经常带她出入研究院。”
“是,可尽管如此,研究到后期时,我们几乎也见不到老师。但谢知不一样,哪怕希尔维亚去世,她也能畅通无阻地进出核心实验室。”
“她毕竟是老板,应该有这种权限。”
程弈顿了半晌:“但老师对她还是不一样的。以至于到最后我都无法相信是她杀了老师,我总觉得......”
“什么?”
“她和老师,像是在试图向所有人掩盖一件只有她们知道的秘密。”
闻鹤穿外套的动作一顿:“你的意思是,程听野的死可能另有凶手?”
“我怀疑很久了。”
“为什么不告诉小行?”闻鹤迟疑道,“她为了杀死谢知,这些年都付出了不知多少代价,后背那一身伤大概都要拜谢知所赐,杀掉谢知简直都要成为她人生唯一——”
闻鹤的话戛然而止。
旋即她喃喃自语:“唯一......”
这就是答案。
程弈放下眼镜:“小行从z区活到现在,所有活下去的执念都来源于谢知。假如事实摧毁了她的精神锚点,届时小行很可能会精神茧浓度爆发,精神彻底死亡。”
这就像是走钢丝一样危险,一招不慎,旋即坠落高空。
更何况谢知当年的确有充足动机杀死程听野——这些年谢知的手段也足以证明,她并不像母亲一样顾及通天塔底层,更丝毫不在乎自己的名声。
在没有证据之前,猜测,也只是猜测。
程弈起身,坐在矮凳上找衣服:“算了,明天再继续吧,我送你回家。”
闻鹤刚想说好,余光却瞥见了程弈疲惫不堪的眉眼。
也很累吧?
嘆口气,闻鹤弯腰伸手止住程弈穿外套的动作,坐回床上:“快要凌晨了,还叫我回家?”
程弈哦一声有点意外,她转头试探:“那么不如,住在我这裏?”
“嗯哼。”
“那,谢谢闻医生赏脸咯?”
程弈笑笑,亲了亲闻鹤的指尖以表感谢,然而她刚一松开闻鹤,便察觉这只手忽地向下,柔顺的指尖滑过锁骨,紧接着就摸到了她的衬衫衣领处,像是要给她系衣扣。
有些违背预期了。
闻鹤此刻比程弈略高几分,于是程弈只能抬头,然后饶有兴致地哦一声:“既然要留宿,还不睡吗?”
旋即她抓着闻鹤手腕就要起身,然而刚一抬头,闻鹤就倏地踩住了她的肩膀,硬生生将她按了回去。
“客人没动呢,主人先动不好吧?”
程弈双手立刻放开原地投降,无奈地表示好好好,一切听您的。
闻鹤哼笑一声,刚准备收回小腿,脚踝却马上被程弈抓住了,程弈趁势变客为主,猝不及防地压了上去。
她右手拇指摩挲着闻鹤轻颤的脚踝,吻过恋人眉眼,旋即灿然一笑:“客随主便,闻医生,我看你还是听我的比较好。”
啧,装得温文尔雅的,也不知道给谁看。
闻鹤懒洋洋地下令:“别纸上谈兵啊,就亲这儿?”
气氛恰到好处,程弈哪敢犹豫?她慢慢向前、刚要俯身......
“叮咚!”
“程弈,”程棋敲门,“你在吗程弈?”
程弈:“!”
闻鹤:“!”
瞬间魂飞魄散,两人不约如同地从床上一跃而起!
“小行怎么来了?”“我也不知道!天川悠那个混蛋怎么不告诉我——”“我去哪啊程弈!我还没想好跟小行坦白啊!”
“衣柜衣柜!”“怎么跟你待一起像偷情?”“我他爹也想知道为什么,你快进去!”“幼稚,你太幼稚了!我们直接坦白啊!”
程弈死亡凝视:“你跟小行解释吗?”
闻鹤手动拉链封嘴,自己合上衣柜大门。
跟妹妹解释你的两个姐姐搞在一起很困难,尤其是已经搞了一年,那么就更加困难。
何况她和小行的关系还这么不上不下。
程弈干咳两声,别的不说,拉开门还是有点高兴:“小行来了呀。”
"别叫我小行,"程棋面无表情:“我来问感官交换的研究进度,天川悠让我找你。”
果然是这厮干的......
程弈暗暗咬牙,却见程棋瞥了她一眼,奇怪道:“你脸怎么这么红?”
程弈淡定:“没什么太热了,小行......程棋你吃糖,我们慢慢说。”
自觉扮演好姐姐的程弈转身,从桌上抓过一盒薄荷糖递给程棋:“闻鹤说你最近喜欢吃这个。”
“闻鹤跟你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程棋脸色狐疑,却还是在甜食面前展露坦诚,她摇了一粒丢进嘴裏,却愣了一下。
程弈关怀道:“怎么了?”
“怎么是加强版的?好凉。”
程弈:“......”
好像拿错了。
与此同时,闻鹤躲在衣柜裏绝望闭眼,心如死灰:
我再也不住研究所了。
作者有话说:
很久之后知道这晚真相的程棋:
第76章 阻断干扰
阻断干扰[vip]
程弈若无其事地把门合上:“来, 我们去外面聊。”
总不能让闻鹤一直在柜子裏缩着。
程棋不明所以,却也乖乖跟着走,只落座时往右一闪, 躲过了程弈试图拍她肩膀的手。
程弈丝毫不见尴尬,神情自若地把手收回来:“天川悠呢?”
“她说她今晚很困, 先去睡觉了。”
呵呵, 每晚都熬到凌晨三点的人今天改作息了?
分明是怕被报复。
锁定罪魁祸首,程弈磨刀霍霍向天川悠, 努力正色给程棋解释:“对单个意志的深度研究比较困难,一般都需要两周时间,你放心, 大概后天吧, 我至少能完成对感官交换的彻底解析。”
感官交换终归是程棋自己的事, 尽管研究所成员间的关系都不错, 但程弈并没有把它扔给下属, 总是在工作之余抽时间自己去做——也怨不得连闻鹤今晚都惊于她眼中显而易见的疲惫。
“哦......”
程棋小声, 悄悄抬眼看了一眼程弈又马上低头,不自然地摩挲着水杯,假装自己有事儿干。
的确有事儿干,她甚至都很想问问老板你在做什么。
肯定没在睡觉吧?不然自己怎么觉得浑身有蚂蚁爬,简直坐如针毡。
但现在不是走神的合适时机,热水从杯内扑出, 结成稀薄的气雾。滚烫的杯壁折射出头顶射灯薄光, 客厅目前只她们两个, 熟悉, 又陌生。
依旧像五年前。
当时程棋第一次见到程弈,她那时刚为闻鹤与她复仇。十八岁的年轻人, 瘦得却要露骨头,风吹日晒出的一张脸满是戾气,她冷冷地看着自己名义上的姐姐——彼此都以为对方彻底死了。
重逢并不美妙,至少这一刻是。无数年对家的渴望与追逐彻底烟消云散,程棋本以为自己在此时会如释重负,但没有,祝贺她回家的唯有眼泪与沉默。
然后是从心底一丝丝一缕缕蔓延的纯粹的怨恨与痛苦。
为什么要在我终于学会不向任何人求助时,出现在我的眼前?
我已经不需要你了。
程棋盯着玻璃杯裏浮动的水面,假装观察它折射出的光线与花纹,想既然如此,那她究竟在这儿纹丝不动地等什么呢。
坦白说,五年来这是第一次她和程弈如此心平气和地面对面说话。
有人在场时,程弈似乎没这么闷啊。
“谢谢,”于是程棋面无表情地开口,目不斜视,“我欠你一次。”
程弈肉眼可见地抖了一下——表情呆滞相当震惊磕磕巴巴,两秒后她马上反应过来,想说好,觉得泾渭分明;想说不用,觉得十分刻意。
沉思片刻,程教授一改往日沉稳风貌慷慨激昂:“我努力明天完成解析!”
程棋:......又没让你加班。
懒得解释,不然显得她好像多关心程弈一样,程棋决定直击重点,问自己最关心的事:“有了解析报告,是不是能就有办法终止我现在的状态了?”
“也不一定,”程弈想了想,回答很客观,“这种意志的本质还是干扰神经元。比如你和赫尔加互换了触觉,实际上是你们的感觉神经元末梢出了问题。它应该会将外界刺激转化为电信号再传导,现在看,电信号被意志直接阻拦了。”
问题定位很清晰,程棋疑惑:“那为什么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