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好的,”谢知笑得自然:“那您抚养的那个叫明岫空的孩子,今天没跟在身边吗?”
  “......”
  天川隼看上去险些呛到,她马上把烟塞进垃圾桶,冲着谢知冷笑:“她自己去防暴队了。”
  “防暴队?”
  “嗯,主动去的,”天川隼点头,“a区有公民操纵浮空车坠毁,信号被屏蔽,保险未能履约。昨天在b区发现了那人尸体,她去帮忙调查了。”
  谢知夸赞到位:“是家主当年做过的事呢,怪不得是您亲自抚养过的孩子。”
  天川隼不动了。
  半晌,她才缓缓开口,语气阴冷:“谢总,您这一句话气到我的本领真是见长。”
  毕竟她天川隼再怎么不顾名声,年纪小的明岫空尚且要脸。就算明岫空少时在天川家中住过两年,但两人无论年龄辈分都的确相差甚大,家主监守自盗,啧,大八卦啊。
  谢知含笑,仿佛不知其中阴阳:“感谢家主夸奖。”
  天川隼冷冷地看过去,眼前这个女人面色从容,任她打量,依旧是风轻云淡的模样。
  一如十六年前。
  她见过十四岁的谢知,那时她刚手刃竞争者,对家主之位虎视眈眈,这时就传来希尔维亚被刺身亡的消息。
  天川隼参加葬礼时看到了谢知,少年立在母亲墓前彬彬有礼,对每一位宾客的语句都得体大方,没人能从她眼睛裏看到悲痛,仿佛这个孩子毫不在意母亲的死亡。
  驱车离开时天川隼下意识回望,少年的背影孤独却挺拔,她面上的笑容标准得无可挑剔,但不知为何,天川隼下意识打了个激灵,握紧了那柄斩过雷电的千鸟刀。
  她觉得这个人,虚假像是鬼一样。
  当时的家主亦嘆口气,谁都觉得从此塞尔伯特会改姓谢——但没人想到是另一个谢。
  因危害经济安全罪名,被迫走上审判厅的谢知独面数百人,少年还是在微笑,仿佛不知这场审判的重要性。
  旁观的谢观南不动声色,谁都知道她是要趁机褫夺侄女的权力,将偌大的塞尔伯特彻底据为己有。
  但结局却天翻地覆,三百二十三名陪审员中有四分之三投了反对票,原因很简单——审判开始前一小时,谢知以精神茧与意志作为筹码,博得了天川与白氏的临时倒戈,而那时的谢观南甚至还不知程听野身死的消息。
  天川隼只觉当初的那一眼成了真,十几岁的人就敢为权力向母亲的挚友挥刀,真是铁血心肠的恶鬼。
  十余年时间匆匆走过,谢知终于一步步走到了塞尔伯特的臺前,坦白来讲,所有人都觉得她是最好说话的掌门人——哪怕尽管是表面。
  也真的只是表面。
  天川隼嗤笑一声:“简单点吧,谢总,我想问个问题。”
  “家主请说。”
  “一周前你被流浪者掠至z区,”天川隼摸着冰冷的皮质手套,像是闲聊,“天行者机甲,出故障了?”
  “是,那段时间不巧,机甲正在自检。”
  天川隼似笑非笑:“原来自检的系统开关,在你姑姑那啊?”
  谢知挑眉:“家主说笑了,自检与否是技术人员根据现状做决定,我们塞尔伯特还是尊重客观事实的。”
  原来还是没打算撕破脸皮呢。
  天川隼得到了结果,深深地看了一眼谢知。
  程听野身死之后,所有人都把视线集中在了意志上,但只有天川隼,还紧紧地盯着这套机甲。
  那是装配核动力的绝对暴力军队,不需将军元帅,不需担忧叛变,只要塞尔伯特轻轻一句话,天川隼相信,那东西能把整座通天塔来回炸个一千遍。
  沉溺在表面的稳定太久,很多人都忘了这堪比核威慑的武器就握在塞尔伯特手中。
  算了,既然谢知和谢观南还没有分道扬镳的意图,她就暂时得不到和谢知合作的机会。
  天川隼懒得再多想正事,她掀起眼皮子看了看谢知身侧的那只小白毛。
  “你养的狗?”
  谢知:“是,捡的。”
  天川隼瞥了一眼,意味深长:“捡的啊——在通天塔?”
  “这就不劳您费心了。”
  “问问而已,”天川隼打了个哈欠,“我前助理最近很喜欢狗,估计你俩会有话说。”
  这时遥遥处传来直升机的螺旋声,远处有警员小心翼翼地过来提醒:“家主、您、您该走了。”
  天川隼置若罔闻,只看向谢知,语气感慨:“后天晚上的宴会,还请谢总务必出席——毕竟大家都非常期待,您关于流浪者的看法。”
  话音未落天川隼便起身,摆摆手便径直推开中厅大门,健步走了出去。
  谢知带着小七往前走了几步,顺势行出走廊,远处的停机坪上空一架直升机还在盘旋,丝毫没有落下的趋势。
  天川隼毫不在意,肩上海东青鹰视狼顾,迎着逆风长羽猎猎。
  她步伐依旧稳健,半路上低头,防风打火机咔哒一声闪过,就在这时直升机丢出一根缆绳,天川隼叼着烟,单手扯住绳索上升,看向远处的谢知。
  “出于对你愿意抚养小动物的赞许,决定告诉你一件事。”
  天川隼仿佛在笑:“我们其中藏了个叫k51的混账东西,似乎想要杀不少人——你也在死亡名单上啊。”
  旋浆声愈发刺耳,天川隼听不到谢知的回话——就算听到也毫不在意,她在半空中翻身跃上直升机,洒然一笑:“活得久点,我很讨厌谢观南。”
  直升机默默远去,仿佛天川隼从来没出现过。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小狗之家
  小狗之家[vip]
  谢知注视了很久天川隼的背影, 小七趴在她怀裏,却也看不懂那束目光中的意味。
  那是一种......期望吗?
  果然她们财阀这群人的脑袋都相当复杂,小七撇撇嘴, 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窝起来。
  阳光晒得白毛舒舒服服,于是它心满意足地吧唧两下嘴, 嗷呜一口咬住了谢知。
  被打断的谢知:“......”
  谢知:“什么毛病。”
  她把小七的头掰回去, 步入走廊像是要找陈安。犯罪嫌疑狗闭着一只眼睁着一只眼,悄悄地看谢知的表情。
  怎么没给她咬疼啊?
  小七幽幽嘆气, 等钻入走廊后,就听见满是失望的斥责声。
  是秦思川。
  秦思川强忍怒意,眉角绷得笔直, 在她面前立着一个怯懦的警员, 正低着头, 一言不发。
  正是十几分钟前, 来找天川隼的那个人。
  “签订合同时你难道没有注意保密条款吗!”“进入一队前我已经和你说清楚了。”“你知道风险程度吗!万一出了事你要掉脑袋的——”
  只是那声音正逐渐低下去, 最终化为浓浓的嘆息。于是幽静走廊中唯一的脚步声就尤为刺耳, 秦思川马上抬头,看到了走来的谢知。
  眼中有不自然滑过,秦思川拍了拍警员的肩膀,语气缓和:“你先回去吧。”
  警员像是知错一样诚恳地低着头,说了声抱歉后便听话地往回走,只是嘴型隐约不对, 好像嘟囔着什么。
  小七竖起耳朵, 在擦肩而过的瞬间, 隐约能捕捉到她的那句话:
  “装什么呢......”警员垂眸冷笑, “你不也要讨好塞尔伯特......”
  谢知恍若未闻。
  秦思川在原地攥了攥手,像是下定决心一样, 她换了一种语气,重新看向谢知:“谢总......上午这个案件很快就能出结果,只是我们可能会对嫌疑人口中的车祸事故进一步调查、您看——”
  “照程序办事就好,”谢知打断她:“记得把车祸案件的结果同步我,你可以直接联系陈安。”
  秦思川眼前一亮,能明白谢知是让她放心去审问那名造成车祸案的塞尔伯特,她赶快点头,动作却还显得有些小心翼翼。
  “好,如果没有其他问题,谢总,我送您出去?”
  “秦警长。”
  谢知开口,非常正式地用职位来称呼眼前人。
  秦思川顿住了,似乎在做什么纠结,半晌她咬着牙抬头:“谢总我明白您的意思,但是按照程序,您来到审讯室已经是对出资方最大额度的便利,希望您看在这点上,能——”
  “不,你不明白。”
  谢知笑笑,她的声音有点柔和:“我的意思是,你不用送我了。”
  年轻的警长愣在原地,稍显慌乱。
  “刚才那样就很好,”谢知示意道,“警长任期以十年为循环,当初你任职是三家默认的共识,我可以把话说的明白一些,我、或者天川隼,谁都可以保证,这个位置十年内不会变动——只要你像今天一样。”
  秦思川不敢置信,局促道:“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你记得刚刚天川家主的话吗?”
  “记得。”
  “明岫空其实算是家主的恋人,”谢知很坦然,“家主对身边人的掌控欲极强,是绝不愿让自己的人以身涉险,进入防暴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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