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那几乎是像在刀尖上起舞。
  程棋根本没有喘息的时间,她压根没有在另一个敌人上多做停留,只是狠狠地一点机甲肩膀,借助相反的力量削减冲力,同时收缩身形如球,在接触大地的剎那灵巧地向前翻滚,而后奔向远方。
  也就是在她落地的剎那,【再睡五分钟】的五秒倒计时结束,犹如蒙上一层布的世界重新恢复了色彩。
  紧接着,在戚月耳边炸响的就是雷霆般的巨声。
  “轰——”
  磁力炮与自毁程序同时启动,两具亲密接触的机甲湮灭在彼此的爆炸中,干干净净一点不剩。
  残骸坠落在无人的空地上,戚月兴高采烈地想向程棋挥手,她刚想大喊师傅,却在看见远处一切的剎那脸色瞬变:
  “师傅小心!”
  程棋其实比戚月要发现得更早更快,但右胸崩裂的伤口实在太痛,以至于她转向的动作迟钝了一秒,也就是在这一秒,银面人已从背后将她按倒在了地上。
  清冽的淡香扑鼻,程棋只觉自己被死死地禁锢住了。紧接着耳畔就传来含着笑意的嘲弄:
  “倒是比我想的有脑子,看到你从a2破窗而落时,我还以为这是条只会冲对手汪汪叫的小尾巴狗呢。”
  程棋闷哼一声咬牙切齿:“你是谁?杀手、雇佣兵,还是z区的潜伏者?”
  究竟是谁,能知道是十六年前的旧事,又能知晓昨夜刺杀之夜的一切细节!
  “你暂时还不需要知道我是谁,”银面人左膝压住程棋脊骨,从容自如,“来做一桩交易吧,我从掮客那听到了你的名姓,有件事情我想你会很感兴趣。”
  “交易——你想和一个从小生活在z区的人做交易?”
  “有什么不可以的么?”
  “不,”程棋趴在地上笑笑,“我只是觉得你把这行想得太简单了!”
  就在话音落下的瞬间,程棋倏地向上狠狠一撞,失去平衡的银面人刚想防守,便见敌人鹞子翻身般平地起跳,对着她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
  程棋抹了抹唇角的擦伤,鲜血顺着她的眉骨一直淌到肩膀。她毫不在意地咧嘴一笑,眉眼间是终于能酣畅淋漓的野性:
  “谈交易之前最好表明身份,我倒很想揭开你的面具,看看这下面是人是鬼!”
  说话间程棋弓步前滑已经冲到了银面人面前,狠狠地挥出一拳。
  两人贴着舞臺底墙一路缠斗,交手中尽是生死的路数,没有刀也没有枪,拳拳到肉竟像是双方的发洩。
  汗水从程棋的鼻梁滚滚而落,她死死地盯着眼前人,能清楚地看见对方因剧烈打斗而浸湿的发丝。
  四周一切是彻骨的寒寂,喧嚣与推搡怒骂声好像都已经很远很远。除了破风声外,程棋竟只能听见彼此剧烈的心跳与呼吸声,每分每秒每时每刻,随着时间的推移隐约一致,跳起同样的步调。
  程棋本以为纵然自己有伤,对付这种阴险之辈也不会太麻烦,况且前两招就能看出来银面人的功底,大概是个学院派,一板一眼的招数极其无聊。
  谁知愈交手愈觉对方难缠,银面人西装衣角随风翩翩,不急不忙不徐不慢,唇角仿佛一直含笑,隐约温柔。那件藏在西装裏的衬衫领扣却像是要掉落,半遮半掩间,程棋甚至能望见对方白皙流畅的脖颈。
  真是娇生惯养的家伙啊!
  程棋在心裏恨恨道,然而她的进攻实在太烈太快,于是缝合好的伤口似乎再度裂开,痛苦牵扯神经迟缓,于是就在程棋迟钝的半秒中,银面人抓住机会,竟反手将其按在墙上。
  银面人像是调侃:“冲动,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意志-激涌】爆发。
  突如其来的,超高能量束爆破低墙,水泥建筑摇摇晃晃就要倒下。银面人未曾料想程棋竟敢如此突兀地浪费意志,她面色一变刚要向后退去,然而程棋比她更快!
  像是狮子叼住猎物般得意,程棋单手扯过银面人旋即向后仰去,顶端破碎的建筑垃圾纷纷落下,尘埃漫天立刻叫猝不及防的银面人咳嗽起来。
  于是等一切落定,银面人透过扬尘望见那双狡黠的眼睛,才发现自己身在何处。
  她被程棋逼死在了墙角裏。
  攻守之势转移太快,程棋左手正死死攥着银面人的手腕将其按在墙上,右膝则抵在她腰间,令其无法动弹分毫。
  程棋俯在这个陌生女人的耳边,呼吸滚烫炽热。像是要把前几分钟的一切都还回去,她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声音裏却仍是遮不住的得意。
  “冲动解决不了问题,”她笑,“但是莽撞可以。”
  胜利者伸手去揭银面人的面罩,程棋声音轻快:“现在我终于可以知道,你究竟是谁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黄铜怀表
  黄铜怀表
  程棋的指尖已经扣住了那张纯银的面具,她轻轻地握住面具一角,能清楚地感受到眼前人温热的呼吸,气息一阵阵地打在指腹。
  那呼吸静极了,又含着一丝隐约的香气,像是......
  似曾相识。
  怎么会似曾相识呢
  程棋心神有剎那的摇荡,她不再犹豫了,揭开这张面具的心思更迫切一分。她向上断然用力,然而就在窥见眼前人下颌线的瞬间,右胸伤口处忽然传来钻心的疼痛!
  “砰——”
  银面人闪电般前撞,面具的凸起处精准地砸向程棋伤口,本就要开裂的伤口摇摇欲坠,鲜血哧一声喷溅,几乎染红了半张面具,程棋闷哼一声摔倒在地,全身无力青筋暴起,痛得有瞬间的抽搐。
  “你......你......”
  程棋捂住胸口,艰难地吐出几个虚弱的音节。
  这和昨夜她将袖剑送入谢知肩头的场面是如何相像,果然是一报还一报!
  “我?我什么?”
  银面人揩去面具污血,拍拍双手施施然地站起。只不经意间系好了衬衫衣扣,将右肩复裂的伤口藏得更深。
  程棋咬牙切齿,她咳了两声,哇地向右吐出一口污血,再抬眼,抵住额头的已经是黑洞洞的冰冷枪口。
  她哂笑一声:“好,是我技不如人,但我猜你不会开枪。千辛万苦把我引到这裏,你总归不是来杀我的。”
  “我说过,我只是想和你谈一门交易而已。”
  银面人半跪在地微微一笑,她伸手扯住了程棋的下巴,雇佣兵一动未动,黑如深井的一双眼静静地望着那张银面,竟是难得的安静。
  陌生女人伸出拇指,用力地擦去程棋唇边的黑血。带着薄茧的指腹蹭过脸侧,有含着不知名情绪的目光凝望。
  恍惚间程棋甚至听见她嘆了口气,呢喃间像是惋惜的可怜。
  “早知道......就不该......”
  “什么?”
  程棋抓住银面人的手腕,仰头望着她。这个角度看桀骜的雇佣兵,竟觉她的神情似乎是纯粹的好奇与顺从:“你说什么?”
  银面人莞尔一笑,一切都烟消云散了,仿佛那悲哀的嘆惋转瞬而逝从未降临。
  她挣扎两下从程棋的掌心裏收回左手,轻松道:“没什么,你听错了而已。”
  “来开诚布公地谈谈吧,”银面人松开扳机,重新退回到本应的位置上,丝毫不担心程棋会反扑,“我需要你找出k51的真实身份,作为回报,我给你十六年前旧事的所有答案。”
  “k51是谁?”
  “塞尔伯特、天川家、白氏......总归是个住在a0区的混账。”
  “我是问k51是谁,确定交易前至少要知道目标。”
  程棋眨眨眼十分诚恳,像是专心要接了这单。
  “你还是离开z区太久了,把谈判都交给闻鹤不太适合你噢,”银面人揶揄道,“向情人装傻能得到意料之外的收获,但向对手装傻只会让人觉得你是条只会乱摇尾巴的蠢狗。”
  真·狗·程棋:“......”
  银面人继续微笑:“把这种眼神留给你的好医生吧。”
  程棋嘁了一声,竟然没否认掉这话中对她与闻鹤关系的揣测:“我不太想和你这种人做交易,把别人的老底都倒出来未免欠妥。”
  银面人顿了顿,似乎没想到程棋和闻鹤似乎真有什么:“......你的老底那还真简单。”
  “不说无关的话了,我先认可你的报酬。”
  程棋咬着绷带把崩开的纱布塞回去,她踉跄地站起来,在同样的高度与对手对视:“只是,定金是什么?”
  话音未落,银面人已晃了晃右手的半块怀表。
  程棋愣住了,很快便见银面人将那东西随手一抛,她向前一扑马上接住,手掌将那东西死死地握住。
  “你母亲的遗物。”
  不出所料的回答,程棋颤着松开合拢的五指,能看到这是枚黄铜吊坠怀表,表身玻璃粉碎,只剩下不在转动的指针,与印着半张照片的怀表盖。
  照片边缘泛黄,现在很少有人用这种手法清洗照片了。只有程棋知道,程听野生前偏好纯粹的机械造物和化学药剂,闲暇时常抱着几卷黑白胶片冲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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