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这是心心为了救自己才砸出来的伤口!
  她怎么就没看到,心心也受了伤!
  “医生!”
  一想到自己刚刚还狠狠推开了心心,强烈的懊悔和愧疚瞬间席卷了裴岫白。
  她朝着门口大吼,“这里还有伤员!”
  裴岫白想留下来,想陪着温竹。
  可姜心心却死死抓住了她的手臂,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裴总,我好害怕......我的腿,会不会留疤?我以后还要拍戏的......”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进了裴岫白最柔软的地方。
  是啊,心心是演员,她的身体不能有这种瑕疵。
  而这道伤,是因她而起。
  裴岫白的心疼得更厉害了,她反手握住姜心心的手,“你别怕,我陪你一起去医院。”
  她必须亲自看着,不能让那些人耽误了姜心心的伤势。
  “我一定找最好的医生给你治,一定不会让你留疤。”
  姜心心虚弱地点点头。
  被抬上救护担架的时候,她像是疼得快要晕过去,头无力地侧向一边,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木屋后方一截不起眼的木桩。
  她的指尖轻轻动了动,随即闭上了眼睛。
  *
  另一边,温竹也跟着上了载着黎知韫的救护车。
  车厢内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
  她握着黎知韫冰冷的手,一刻也不敢松开。
  为了保护她,黎知韫的左臂被玻璃划出了许多道口子,其中一道又长又深,血肉模糊,看得温竹心如刀绞。
  她看着医生紧急为黎知韫包扎,哑着嗓子,用气音问。
  “医生,她的手会不会有事?”
  她的手那么重要,那是一双能创造奇迹的手,绝不能出任何事......
  医生看了眼这个哭得眼睛红肿的女孩,只能保守地回答:“现在还不能确定,要去医院做进一步的详细检查。”
  温竹的心,随着这句话,直直地沉了下去。
  她闭上眼,滚烫的眼泪再一次无声地滑落。
  是她的错。
  是她不该同意来这里滑雪,是她不该提议参加那个该死的活动,是她......
  呼啸的笛声中,她希望这辆救护车能快点,再快一点......
  桉市第一人民医院。
  急救室外的走廊被临时挤成了菜市场。
  消毒水的味道混杂着血腥气,刺得人鼻腔发酸。哭喊声,脚步声,医护人员的指令声,交织在一起。
  这次的雪场事故比预想中严重,吊灯带落下大片年久失修的屋顶,受伤的人不少,整条走廊来来往往全是穿着滑雪服的游客。
  温竹坐在走廊尽头的长椅上,浑身沾满了木屑和灰尘,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头顶那盏亮着的,刺眼的红灯。
  时间被无限拉长,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一双温热的手忽然覆上了她冰冷的指尖。
  温竹僵硬地抬起头。
  黎知书不知道什么时候赶了过来,身边还跟着一脸焦急的臧莹。
  桐城和桉市说远不远,可开车过来,最快也得三四个小时。
  知书姐怎么会来得这么快?
  “知韫怎么样了?”臧莹急切地问。
  温竹张了张嘴,又忍不住哽咽:“是我的错。”
  “是我没有保护好黎小姐,是我的错......”
  她语无伦次,眼泪毫无征兆地再次涌出,大颗大颗地砸在手背上。
  “她的手,她的手受伤了。她可是下围棋的啊......她都是为了救我,明明她的手比我重要多了......”
  “不准这么想。”黎知书忽然开口,打断了她。
  温竹抬眸,似乎没反应过来。
  黎知书弯下腰,伸手,轻轻抹掉她脸上的泪痕。
  “你觉得她的手重要,”黎知书的目光直视着她,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温竹的耳朵,“可你有没有想过,在她心里,你可能比她的手更重要。”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而且,她伤的是左手,不会影响比赛的。你别慌。”
  这份突如其来的,不带任何责备的温柔,让温竹的眼眶更热了。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急救中”那盏刺眼的红灯,终于灭了。
  门开的一瞬间,温竹、黎知书和臧莹三个人,几乎是同时冲了上去。
  温竹听到自己的声音都在颤抖:“医生,里面的人怎么样了?”
  她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医生被她这副模样吓了一跳,但还是很快稳住,摘下口罩,“放心,病人只是暂时性昏迷,已经醒了。左臂的伤口看着吓人,但没有伤到肌腱和神经,都是皮外伤。好好休养,不会有后遗症的。”
  不会有后遗症。
  这五个字,像一道天光,瞬间劈开了温竹世界里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猛然松懈,一股巨大的虚脱感席卷而来。
  好在一只手臂及时地揽住了她。
  “听见了吗?”黎知书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她没事。”
  温竹点点头。
  “我妹妹她醒了吗?”黎知书问医生。
  “醒了,麻药劲儿还没完全过,人有点虚弱,但意识是清醒的。你们可以进去看看了,注意病人情绪,不要太激动。”医生交代完,便匆匆离开。
  “知韫醒了!我得去看看她!”臧莹一听,拔腿就要往病房里冲。
  “等等。”黎知书却拦住了她。
  她转过头,看向还处在恍惚中的温竹,放柔了声音,“温竹,知韫醒了。你帮我们进去看看她,我和臧莹要先去处理一下事故的事,问问滑雪场那边到底怎么回事。”
  温竹听到能去看黎知韫,下意识就点了头。
  几乎是立刻转身,推门走了进去。
  看着那扇门在眼前关上,臧莹愣住了,一脸的匪夷所思。
  “不是,知书,你想什么呢?”她压低声音,扯住黎知书的胳膊,“私人飞机都叫来了,十万火急地赶过来,现在妹妹醒了你反而不进去了?”
  黎知书没有回答。
  她只是侧过身,隔着病房门上那块小小的玻璃,静静地看着里面的情景。
  病床上,黎知韫脸色苍白,左臂缠着厚厚的纱布。
  她看见温竹进来,原本没什么血色的唇,轻轻向上弯了一下。
  然后抬起没受伤的右手,朝着温竹伸了过去。
  温竹走过去,俯下身,黎知韫的指尖便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看到这一幕,黎知书紧绷了一路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她唇角也跟着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你懂什么。”
  她轻声说,“她现在醒过来,第一个想见的人,可不是我。”
  身为黎家的女儿,绑架、威胁是常事,她和黎知韫从小就上过不少危机处理课。
  黎知韫从小就比她学得更好,更优秀。不管碰到多大的困难都能面不改色。
  既然她的好妹妹想示弱,她自然不会进去打扰。
  说完,她收回视线,转过身。
  “走吧。”
  那一瞬间,她脸上的温和与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久居高位的锐利与冰冷。
  “我已经让人去查了。”她的声音沉了下来,眼底一片寒霜,“那吊灯早不掉晚不掉,偏偏在她们上台的时候掉下来。”
  世界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第51章
  黎知韫太没轻没重了
  病房外。
  今晚的事故牵扯太大, 警局来了不少人,正挨个对当晚在场的游客进行问询。
  唯独两个病房,他们不敢轻易踏入。
  其中一间, 就是黎知韫的。
  温竹坐在病床边,目光死死地盯着黎知韫那只裹满纱布的左臂,眼睛又开始发红。
  她从不觉得自己是个容易慌乱的人。
  可今晚,不知道怎么了,一想到黎知韫是为了救她才变成这样,一股难以言明的恐慌就攥紧了她的心脏。
  今晚是黎知韫运气好。
  万一......万一那盏吊灯的碎片再飞溅得多一点呢?
  是不是就要砸中她的后背, 砸中她的脊椎了?
  温竹越想越怕,连握着黎知韫的手都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黎知韫感觉到了她的战栗, 用那只完好的右手, 反过来握住了她。
  她的掌心干燥而温热,带着一股让人安定的力量。
  “别怕, 我没事儿。”她的声音还有些虚弱,但很稳。
  温竹咬着下唇,好半晌,才把翻涌的泪意强行咽了下去。
  “下次碰到这样的事情, 你不用管我。”她的嗓子哑得厉害, “我命很大的,小时候我和班里同学去春游,好几个人都掉进山沟里了, 就我没事。我运气很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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