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黎知韫后背陷进柔软的布料里,长发散落在肩头,几缕被灯光染成浅棕色。
她漆黑的眸子眨了眨,“担心我的感情生活。”
温竹满腔安慰的话正要出口,听到这句话顿时卡在了胸腔里。
啊?
她愣住了,眼睛瞪得圆圆的。
这副呆滞的模样让黎知韫弯了弯唇,她故作担忧地叹了口气,“怕自己比赛不好,影响找对象。”
“我姐应该也和你说了吧,我就比她小四岁,现在她孩子都这么大了,我还在单身,我父母很焦虑我的婚姻状况......”
“......”温竹很努力才没让自己的表情失控。
她措辞了许久,才说:“按照黎小姐的条件,想追谁都追得到吧。”
其实温竹想说,就算黎知韫什么都不做,主动凑上来的人都不少吧。
黎知韫闻言,侧眸盯着她挑了挑眉,低头沉思了一会儿。
半晌,才说:“倒也不尽然。”
这话情绪难辨,温竹不知道怎么安慰。
她想了想,又说,“如果你喜欢的人只是因为你比赛比不好就不喜欢你,那这样的人还不如不喜欢呢,是不是?所以为了这样的人提前焦虑,其实根本没必要——”
黎知韫突然问,“你会吗?”
温竹又懵了。
她发现自己今晚真的有点跟不上黎知韫的思维。
她会吗?
温竹盯着面前的酒杯认真思考了起来,细密的气泡像碎钻般在光线下浮沉,映得她眼底也沾了几分柔光。
然后摇摇头,“不会。”
喜欢一个人,难道不就应该是她无论成败,都应该无条件支持吗?
黎知韫似乎早就知道她会这么回答,端起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口。
她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仰头的时候,喝酒的动作慵懒又惬意。
暖黄的灯光落在温竹握着酒杯的手指上,将那截手腕衬得愈发纤细白皙。
温竹莫名也有些口渴,也抬手喝了起来。
她的余光不受控制地被黎知韫吸引,一个不小心就喝完了一杯。
边喝她边想着,这气泡酒居然没什么酒味儿,还挺好喝的。
是不是度数不高?
于是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继续问,“除了这个,就没有别的担心的吗?”
黎知韫说,“有啊。”
她说:&担心天体会不会砸到地球上,担心家里的狗会不会挑食,担心以后要几个孩子,担心明天的天气会不会太热,担心明天博物馆的展品会不会让你失望……&
她一连串说了一堆离谱的担心事,温竹一度怀疑起了自己的耳朵。
眼看着温竹惊诧,黎知韫抿唇,垂眸说: &我是不是担心得太多了? &
这话温竹哪里敢接,只笑着说: &黎小姐担忧的事情......还真是大大小小十分全面。 &
眼看着天就要聊不下去了,温竹感受到压力,又给自己灌了一杯酒,开始一件事情一件事情地给黎知韫分析了起来。
“天体砸地球这个概率太小了,你不用担心。”
“至于狗挑不挑食......你可以多买几种狗粮试试,总有它喜欢的。”
等到温竹给黎知韫分析到以后要几个孩子的时候,她停顿了一下。
“我觉得两个就差不多了。一个孩子太孤单,两个的话可以互相陪伴。我小时候,最希望的就是有个姐姐或者妹妹了......”
黎知韫盯着她越来越涣散的眼神,诧异地看了那瓶气泡酒一眼。
她正要说你别喝了,却见温竹突然起身。
温竹捧住她的脸,眼神迷离地盯着她,“你听见了没,我说两个就差、不、多了!”
她的指腹很凉,掌心却是热的,因为隔得过近,两人几乎是呼吸交融。
黎知韫的眼睫轻颤,盯着她的唇,最终说了声:“好,听你的。”
温竹这才笑起来,松开手,“这还差不多。”
她转身,晃晃悠悠地站起来,环顾四周,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我、我带来的果汁呢?”
明明脚步都站不稳了,她还是转身找了起来。
黎知韫知道她不能再喝了,从茶几上把酒瓶拿起想藏起来。
拿起来的时候,她看了看瓶身上的标签。
度数居然还挺高。
怪不得温竹醉得这么快。
“果汁呢......”温竹呢喃着,小巧的鼻尖动了动,在空气中嗅了起来。
然后立马定位到了沙发上的黎知韫身上。
“在你那儿,快交出来!”
黎知韫手一伸,酒瓶就被她放到了沙发后面。
“你醉了。”她的声音很轻。
温竹摇摇头,“我没有。”
她像只猫儿爬上了沙发,在黎知韫身上闻了起来:“怎么是梨花,我带来的明、明明是桃子果汁。”
她发现了沙发后面的酒,伸手去拿,几乎整个人躺到了黎知韫怀里。
黎知韫只穿了个吊带。
温竹的身体软得像没有骨头,整个人摊在黎知韫怀里,呼吸喷洒在她颈侧。
她浑身都僵住了。
一直到人彻彻底底在她怀里了,她这才知道温竹到底有多瘦。
瘦得几乎她一只手就能抱过来。
她的手悬在半空,虚抱着温竹,指尖距离她的后背只有两三厘米。
她甚至能清晰感觉到掌心传来的热度,那是温竹身体透过薄薄衣料散发出来的温度。
手指微微蜷缩,黎知韫最终还是没抱上去,把手收了回来。
与此同时,温竹手在沙发边上晃荡了两下,发现自己捞不到酒瓶,有些委屈:“我要喝桃子果汁,给我果汁。”
黎知韫有些无奈,“那不是果汁。”
温竹说:“那就是,我要喝果汁。”
黎知韫没办法,捏住她腋下,像拎小猫似的把人从身上挪开,放到沙发另一边。
温竹立刻不满地哼了声,身子歪倒在沙发扶手上,脑袋耷拉着,一副要睡过去的样子。
黎知韫站起身,走到茶几旁拿起手机,给前台拨了个电话。
“你好,麻烦送一杯鲜榨桃汁上来。”
“好的,请问还需要其他吗”
“不用了。”
挂断电话,黎知韫转过身,就看见温竹摇摇晃晃地坐直了身子,脑袋歪着,眼神迷离地盯着她看。
那双眼睛里水光潋滟,像蒙了层薄雾:“送什么”
黎知韫以为她又在说醉话。
“黎知韫,”可没想到温竹又叫了她的名字,声音因为醉酒而软糯了几分,“你当年送了我什么?”
那一瞬间,黎知韫几乎以为她酒醒了。
可下一秒,温竹就笑了起来。
她笑得眉眼弯弯,整个人往沙发上一倒,手臂搭在额头上,嘴里嘟囔着听不清的话。
黎知韫站在原地,胸口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那股情绪来得太快,她还没来得及分辨,就被自己压了下去。
她走过去,在温竹面前蹲下身。
温竹的手还搭在额头上,遮住了半张脸。
黎知韫伸手,轻轻把她的手拿开,然后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看来裴岫白告诉你了。”黎知韫低声说。
温竹没回应,只是蹭了蹭她的掌心。
黎知韫也不管她听不听得到,自顾自地说下去:“......是一张机票。”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说给自己听。
“一张和我一起,去参加围棋比赛的机票。”
*
第二天醒来,温竹只觉得脑袋像被椰子砸了,太阳xue一跳一跳地疼。
她闭着眼睛按了按额头,缓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眼。
愣了一下,温竹猛地坐起身,环顾四周。
这是酒店的房间没错,可朝向不对。
很快,昨晚的记忆像洪水一样涌了上来——
她抱着黎知韫闻来闻去,还死活要喝桃汁......
温竹又不敢置信地闭上眼睛,双手捂住了滚烫的脸。
毁灭吧。
她现在只想立刻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前台为什么要给她一瓶酒精度数那么高的气泡酒啊!
就在她不堪回首的时候,另一个更关键的记忆碎片浮现出来。
她好像迷迷糊糊中,还问了黎知韫,当年到底送了自己什么。
黎知韫回答了。
可她回答了什么?
温竹用力按着额角,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怎么不该记得的记得一清二楚,偏偏最该记得的,忘得一干二净!
她在床上懊恼地打了个滚,把脸埋进枕头里。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声音。
她起身走出去,看见餐桌旁,黎知韫一身紧身的运动装,显然是刚运动完回来。
她正用港城话和谁交流着,然后单手拧开一瓶水。
见温竹醒了,她指了指对面的早餐,示意她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