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裴岫白也被这句话堵得心口一滞。
“你终于承认了!你果然觊觎轻轻!”她看着黎知韫那张坦然的脸,怒火再也压抑不住,上前一步,狠狠揪住了黎知韫的衣领!
黎知韫比裴岫白高出两厘米,她微微垂眸,看着裴岫白气到发红的眼,忽然就笑了。
“觊觎又怎么样?”
她原本也想温水煮青蛙,偷偷挖墙脚。
可她忽然觉得姐姐说得有道理,自己不能太温吞了,免得让裴岫白这种人,还总是痴心妄想。
妄想温竹还会回头。
“只要轻轻还没结婚,我就还有机会。”
“你不准这么叫她!”裴岫白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彻底炸了,“轻轻是我的!你休想!”
黎知韫也攥住了裴岫白的手腕,声音冷了下来:“她不是你的,也不是我的,她只是她自己。”
她一根一根地掰开裴岫白的手指,力道大得惊人。
“裴小姐,我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
黎知韫的眼神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地插向对方,“六年前,我给过你机会,可你是怎么对轻轻的呢?”
你让她眼泪都快流干了。
听到她提起六年前,裴岫白死死盯着黎知韫的脸。
猛然想起了什么,她瞳孔骤然一缩。
第40章
黎知韫很少有这么直白的时候
六年前……
一些被遗忘的画面猛地涌上心头。
高中时,温竹有段时间总是会时不时地说起别人,她查过那个人,一个港城来的借读生而已,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走了,她根本没放在心上。
可也就是这个借读生,让温竹第一次有了离开裴家,离开她羽翼之下的想法……
她去见过那个借读生。
那双冰冷的的眼睛, 此刻和黎知韫的双眸诡异地重合了起来。
裴岫白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是你?”
怎么可能是黎知韫?
原来从那么早开始,黎知韫就已经出现在温竹身边了?
看着裴岫白剧烈变化的脸色,黎知韫唇边的嘲讽更深了, “看来裴总想起来了。”
她伸手,将裴岫白攥着自己衣领的手推开,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领。
一个简单的动作,由她做出来,却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贵气。
“裴岫白,”黎知韫的声音很淡, “感情没有先来后到, 没有人会一直在原地等你。”
说完, 她转身就走, 再也没有回头。
她想温竹应该是直接去她家了,她得快点回去,不能让她等太久。
黎知韫走后,裴岫白一个人僵在原地,垂着头,让人看不清神情。
她身后,姜心心看着裴岫白的背影,一时不知道该不该上前。
她真的很想问, 裴岫白真的是来接温竹回去结婚的吗?
那她呢?她又算什么?
裴岫白不是说,最喜欢的人是她,会给她一个名分吗?
可看着裴岫白那副落寞的样子,姜心心最终还是把满腹的苦涩都咽了下去。
她走上前,轻轻挽住裴岫白的手臂,声音放得极柔:“裴总,外面冷,我们先回去好不好?”
另一边,黎家。
黎知韫刚走到门口,就听到客厅里传来温竹和皎皎的笑声。
“不对不对,温阿姨你的发音好奇怪哦!”
似乎是皎皎在教温竹说港城话,但温竹说得不好,皎皎正抓住机会吐槽。
黎知韫在门外站了一会儿,听着里面温竹清脆的笑声,她没有难过。
她弯了弯唇,推开门走了进去。
“小姨你回来啦!”
皎皎一看见她,眼睛就亮了,立刻朝她招手,“快来快来,你快来听温阿姨说港城话,太好玩了!她居然把'我中意你'说成了'我种死你'!”
皎皎还在告状,温竹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疯狂用眼神示意。
啊啊啊,快闭嘴啊!
黎知韫走过去,很自然地在温竹身边坐下。
她看着温竹,用标准的港城话重复了一遍:“是我中意你。”
天哪……
温竹腿都有些软了。
黎知韫说港城话的时候,语调会比平时低一度,尾音微微上扬,像羽毛一样,轻轻往人心上扫了一下。
带着一种威士忌般浓烈的深情。
温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告诉自己,人家只是在纠正你的发音而已,你不能多想!
可还是觉得脸颊有些发热,她别开眼,岔开了话题:“你……去散步了吗?”
黎知韫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垂上,摇了摇头。
“去接你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但是没想到你已经过来了。”
黎知韫很少有这么直白的时候。
温竹一愣,抬头看向她。
黎知韫却没再看她,而是伸手抱住了扑过来的皎皎,笑着问:“小姨和温阿姨下一局,好不好?”
皎皎疑惑地歪了歪头。
小姨叫温阿姨过来,不是来陪她下棋的吗?
怎么现在变成她自己要和温阿姨下了?
温竹知道,黎知韫的棋力远在她之上。
估计会输得很惨,但她不介意,只是笑了笑:“好啊。”
二楼的阳台就有现成的棋盘。
两人隔着一张梨花木桌案坐下,皎皎不知道从哪里搬来一碗切好的蜜瓜,晃着小腿坐在一旁,当起了观战的裁判。
依旧是温竹执黑先行。
她下得很认真,阳台上一时只剩下棋子落在棋盘上的清脆声响,和皎皎啃蜜瓜的咔嚓声。
可她的棋路还是生疏,每一步都下得很慢。
反观黎知韫,落子很快,目光却不只在棋盘上,像是在想着别的什么事。
很快,温竹就发现自己又被逼入了一个死局。
但她下着下着,又觉出了一丝奇怪。
明明对方的白棋早已形成合围之势,只要再落下一子,就能将她的黑棋连根吃掉,干净利落地结束这场对弈。
可黎知韫偏不,每次都在最后关头,故意留出一丝缝隙,让她的棋勉强喘口气。
难不成是对方的恶趣味?
她偷偷抬眼,瞥见黎知韫垂眸落子的模样,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温竹不清楚,温竹不敢问。
只能沉默着继续落子,试图在绝境中反扑。
可她那点三脚猫的功夫,在黎知韫面前,实在不够看。
每次挣扎,都像是在对方早已布好的网里扑腾,只会让自己陷得更深。
棋盘几乎快要被占满,温竹终于憋不住了。
她抬起头,问出了心底的疑惑:“黎小姐,你明明早就可以赢的,为什么…… 一直给我留着活棋的余地? ”
话音刚落,黎知韫像是等了这句话很久一般。
她给温竹倒了杯水,轻轻放在她的左手边。
随即垂下眼眸,声音很轻:“围棋讲究取舍,但有些棋,即便损了局势,也不愿轻易放弃。”
话音落下,她跟着落下一子,稳稳护住了温竹棋盘上那片即将被吞吃的弱棋。
就像有些人,遇见了,便舍不得让她陷入困局。
她的话说得很轻,可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石子,重重落进温竹的心里。
黑玉棋子在她手心开始发烫。
这种感觉突如其来,像潮水般涌来,瞬间淹没了她。
她似乎在哪里见过这样的场景,听过这样的话,见过这样的侧脸。
记忆像是被按下了回溯键,猛地飘回了高中时代。
她高中读的是一所很好的国际高中,裴岫白闲着没事儿,进了马术社。学骑马需要昂贵的器具,马匹的保养费更是天价。
温竹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女,不敢去。
可她又必须等裴岫白一起放学回家。
于是她挑挑拣拣,最终找了个不要钱就能参加的社团——围棋社。
她其实很喜欢围棋。
在围棋社里,大家都不怎么说话,只是低头对弈。只有在这种时候,温竹才能感觉到自己的心是静下来的。
但围棋社也并非总是那么平静。
因为社团里有个借读生。
每天都有人来围棋社外面,就为了看她。
据说是港城那边来的,年纪轻轻就拿下了世界围棋大赛的冠军。
来这里,只是因为要参加一个重要的比赛,又不能落下功课,才暂时借读。
她似乎有些水土不服,总是戴着口罩。遮住大半张脸,眼神清冷,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
温竹知道这个人,但从来没有和她多交流过。
直到有一天,她找不到对手。
那个转学生,坐到了她的对面。
临近傍晚,春日桃花正盛。
窗外的风扬起了她的发尾,她的声音也和她这个人一样,冷冰冰的。
“温同学,多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