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所有人的气运都可以流转争夺,代表着的恰恰不是流淌变化,而是层阶永世固定,所有的一切都会分为三六九等,永远变化不了,底层修士从出生起便一眼望到头,当积怨已深时,身处下方的低阶修士和百姓会毫无希望,世间充满对天道不公的愤懑和怨怼,天下终究难以稳定……”牢戏摇摇头,嘆息,“斩断问天路上的连根树,不仅仅是让天下修士的天赋羁绊辈斩断,同时那些相生相克的天赋也都重新乱序洗刷,就像你所说,可以重选交换天赋,那就代表可以明码标价地交易买卖天赋,多少贫寒修士会不得已地把自己的天赋贱卖,或是被掠夺啊,你真的想好了吗,叶溪君。”
“师姐,虽然我没那么大胸怀去声张天下大义,但你要做的事情听起来就很违背天理,会招来很大的天谴啊。”金乐娆眸色紧张地抓着师姐袖子,“师姐,别做这种糊涂事儿,就当是为了你,也为了我,不要——”
叶溪君心痛低语:“不斩断你我的天赋羁绊,师姐就无法在飞升渡劫的雷劫时护你周全,无法飞升上仙,就无法挽救北灵宗……万事万物都有自己的命数,斩断连根古树后,世人总会有自己的命数,何必去管。”
“师姐说得对,万事万物都有自己的命数,那我们不救北灵宗了,让他们自生自灭去。”金乐娆一把抓住师姐的手,“我们不管了,我们私奔。”
正在旁边听着的牢戏突然都傻眼了:“不……不是?不救了?这就不救了?”
刚刚那个大义凛然为天下人说话的金乐娆去哪儿了?
更恐怖的是……
叶溪君还真在犹豫中沉默了!
牢戏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他焦头烂额地画了张干坤门符箓:“早说你们放弃北灵宗啊,我这就把季星禾她们接出来。”
说罢,他一甩符箓,火光烟尘陡然如浪花般绽开,干坤门平地而起,季星禾和祈鸢白扶着弟子们推门而出。
“阿爹——”季星禾一见面便落泪不止,“师尊他出不来,他进不了这干坤门,只能困在经顶峰为弟子们撑着天地,好久都没合眼了。”
金乐娆看着季星禾疲惫的模样,突然心脏闷闷地疼,她想到对方怕自己吃不到经顶峰的白玉方糕,还亲自派弟子送去玉筱臺,玉筱臺坍塌的时候,不知送糕点的弟子有没有侥幸逃脱,若是还在废墟之下,是不是还真惶恐不安地用术法撑起一片小角落茍活,等着她们来救……
“来不及了,师妹,以后那么大的后患以后再慢些解决也不迟,我们先护着宗门。”叶溪君去牵她的手,柔声哄劝,“师姐知道那条路在哪裏,我们去找吧,夙念剑可以斩断连根的古树。”
“好。”金乐娆终于不再掉泪了,她擦干净泪痕,去问祈鸢白,“我的师弟师妹们可还安好?”
牢戏未等祈鸢白开口便在画符箓了:“我去派个干坤门把她们也接出来。”
祈鸢白却摇摇头,让他不用白费力气了:“仙尊仙师节哀。”
金乐娆愣住,呼吸都停住了:“你什么意思,什么叫节哀?”
“为了救人,穆惜穆怜去了坍塌的玉筱臺,没有……再回来。”祈鸢白低下头,说出这个消息时也很难过,“动乱发生时,岳小紫也不知道去哪儿了,所有人都没有看到她影子,只听说……”
“听说什么?”金乐娆抓着她袖子再次哭红眼。
“岳小紫说要来找两位师姐,但也是音讯全无。”祈鸢白悲哀又怜悯地望着她,“宗门前的那条河干涸了,变成了越不过去的深渊,任何想要逃离宗门的寻常弟子都中途摔了下去,这是很多条人命总结出的经验,岳小紫她可能……也去印证了这条规律。”
金乐娆突然脑袋有点晕,她哭得有些喘不上气来,手脚冰凉一片,堪堪扶住了身边的师姐后,才勉强站稳了:“不,不是的,穆惜穆怜不会死的,他们二人之中只要一人能活,另一人也不会死。”
祈鸢白不忍开口:“他们是一起去的。”
金乐娆突然喉间涌了一口血气,手脚发软地倒下。
“师妹。”叶溪君扶着她,捏着她手腕为她传送灵力,“不能晕,我们得抓紧时间去做最重要的事情。”
“对,不能晕。”金乐娆咬紧舌尖硬生生站起来,她指尖发着抖,牙都要咬碎了,“去除灾祸,才能找到人。实在不行……还有小师叔。”
有小师叔在,人就算死了也能救活,没事的。
金乐娆强行说服了自己。
“师尊她还在北灵殿,和其他几位仙圣仙尊一起守护着宗门。”祈鸢白神色一动,坚定道,“师祖也在,一定来得及的。”
“好,来得及。”金乐娆握紧手心,咽下了一口血气。
“等等,又有人需要被接走。”牢戏突然正色,再次开启干坤门。
这一次,是黛罗峰的玉树心带着几位弟子来了,她刚离开干坤门便放下了怀中的兔子,神色担忧:“月息仙尊快要撑不住了。”
“阿爹,为何不能让干坤门把大家所有人都接出来?我们所有人都逃出来,留一个空无一人的仙宗,就算坍塌成废墟又何妨,再过几年总能重建的。”季星禾问道。
“干坤门开一次都很消耗修为。”叶溪君开口给她答案,“若非是牢戏前辈,其他人连开一次都办不到,更别说连开两次把你们接过来了,宗门万千弟子,就算是干坤门,也接不完的。”
第176章
我……舍得杀死师姐吗?
“对, 不能接走大家。”季星禾突然反应过来,她着急地看向大家,“就算能带走众弟子, 我的师尊他也出不了经顶峰, 他此生随宗门共存亡, 若北灵宗没了, 他也会身死。”
“我们黛罗峰的弟子临走前,我听到仙尊说,若真到了山穷水尽那一步, 师祖、仙尊、仙圣、仙师都要以血肉镇压宗脉,强撑到最后一刻。”玉树心泫然泪下,眉心的红痣殷红如血,她指尖紧紧抓着剑鞘,柳眉悲哀地低垂,“眼下只有天锐仙尊可以离宗寻求帮助,仙尊你一定要及时回宗挽救万千弟子。”
金乐娆蹲在地上,指尖轻抚黛罗峰抱出来的那只兔子,看似平静的她,整个人都要碎掉了。
宗门无灾无难时,三尊六圣十二仙过得是逸致闲情的日子,享受万人尊崇吹捧,可一旦宗门出事,他们也要撑到宗门衰亡前的最后一刻, 哪怕是抠门如命、胆小怕事的牢戏,还有……蔫坏蔫坏的月息仙尊。
金乐娆抱起那只兔子, 突然苦涩地笑了笑,这种走投无路的时候, 她竟然想起了当年月息仙尊的糗事,传闻这位护短又自私的仙尊养了一只毛茸茸的兔妖,因为喜欢得不得了,就把兔子肚皮翻过来狠狠吸,结果被兔妖浮毛呛在嗓子裏,染上了兔妖足足三个月的发/情期,喉咙都嘶哑了好久呢……如果没记错,这就是那只让月息出糗的兔妖吧。
“师姐,别去问天路砍树了。”金乐娆放下兔子,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她眼眸隐隐含泪,不再乖张调皮,而是像一个大人一样和师姐正色谈话,“师弟师妹杳无所踪,师祖和大家还在等我们,走吧,来不及了,我们不能再拖延时间了,只待师姐飞升上境界成为上仙,区区天灾天祸须臾就能化解。”
“这不只是师姐要渡劫,师妹你是师姐的伴生者,雷劫降下的那一刻,你会率先受难。”叶溪君怎么能同意,她轻缓摇头,“来得及的,师姐自有自己的考虑。”
“臭师姐,我真是和你讲不通道理。”金乐娆苦恼又气愤地一甩手,拉着玉树心跑远几步。
众人莫名其妙地看着这两人走开,不知道她们有什么说悄悄话的必要。
“我知道你有避开雷劫的办法,玉树心,宗门危难在即,告诉我吧,当年月息仙尊帮你避开飞升劫难的办法。”金乐娆拉住她的手,恳求道,“无论代价如何,我都愿意一试,只要我师姐能平安渡劫。”
“我只是个下境界的弟子,当年飞升渡劫也只在下境界提升了一阶而已,那方法歹毒无情,死伤的可能性极大,乐娆仙师,你还是莫要好奇了,这方法不能用啊。”玉树心想起自己的伤心事,突然悲哀地落泪,“当年为了帮我避劫,师尊要了我胞弟性命,若能重来,我就算五雷轰顶也断然不会舍得。”
“若你不告诉我办法,你家师尊会死的。”金乐娆握住她双肩,苦苦哀求道,“月息就连陪她多年的小兔妖都送出来了,你真的不明白她的意思吗?当身为主人的她连身边的小兔子都保护不了了,不就说明她自知死期将近,准备在黛罗峰等死了吗!你快些告诉我吧,也许抓紧些时间,还来得及赶回去救她。”
“我……”玉树心低头沉思片刻,抬首看向她,“我告诉你办法——要想避开雷劫,有两种最凶险的办法,一来是偷梁换柱叫至亲之人顶替自己的命格,受了那雷罚,但这个办法不能用在惊世大能身上,像天锐仙尊这样卓尔不凡的天资与修为,很难糊弄过天道去,只能用第二种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