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现在来看,原来结局是真的不好。
  明明是天字辈第一人,怎么就落到了这个结局呢。
  好似是她心裏的谶成了真。
  金乐娆跪在地上,突然呢喃抬眸:“师尊,你知道吗,今天是个好天气,日华夺目,春晖无边。”
  第171章
  师姐,我们宗门有难
  “师叔和师姐先忙, 我先去写个讣告。”金乐娆突然有点控制不住情绪,她找了个借口准备出去透透气,可还没走几步, 突然感觉手心多了个什么东西。
  “出去——”
  “别回头看, 离开宗门外再……”
  小师叔的传音声声催促, 金乐娆大脑突然一片空白, 脖颈僵硬,完全不敢转头。
  她几乎是同手同脚地握紧手心离开了北灵殿。
  从大殿一步步地离开宗门,直到走出了几裏远, 她才后怕地低头看向了手心——自己手心是小师叔的花押图腾,裏面凝了师叔的法力,她看向手心的那一瞬间,听到了小师叔给自己的劝告。
  不好,宗门有难。
  与手心的花押对视片刻后,紧接着,事情原委在她脑海出现,金乐娆大脑突然一片眩晕,整个人仿佛变成了没有躯壳的游魂,内心的恶被积压了数百年,痛得忍不住轻嘶。
  镌刻着北灵宗来历的画卷徐徐展开,她看到天地混沌时有玉龙飞升,电闪雷鸣万万次,玉龙断角堕为金蛇, 奄奄一息地落在了看起来很像北灵宗的灵峰间,凡间大能执剑而来, 以金蛇血肉浇筑亭臺楼阁,打生桩一般把渡劫失败的金蛇埋入峰底, 那一天血流成河,腾蛇虬结的身躯化作北灵宗连绵的山,流不尽的血水化作清澈的河,蛇口毒牙变成高耸入云的玉筱臺,在凡间茅草作屋的年代,北灵宗便早早借着灵蛇肉/身发展壮大,成了开天辟地的第一大仙宗。
  所谓宗脉——其实不是什么上天恩赐,而是师祖一行人残忍戕害上古灵兽,将其镇压地底千百年的罪状。
  金乐娆周身一颤,清醒过后,她无助地看着手心,不知道小师叔为何要把这么重要的事情说给自己。
  想到这裏,金乐娆又记起前不久自己带着启明堂的弟子们下山游历时临行前看到的那条金蛇,师祖他们做了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还奴役控制金蛇的灵体出来为众人赐福吗?这也太坏了。
  金乐娆心裏酸苦地握了握手心,突然又听到师叔的一句传音——带芳时歇的尸身逃离这是非之地,记住,任何人唤她名字,切忌答应,世上再无芳时歇,不要问不要想。
  什么?带着尸体离开?
  掌门师祖不是说,要毁掉师尊存世的证据,然后把自己师尊长埋地底吗?自己要听师祖的话还是师叔的话?
  金乐娆犹豫起来,这一次没人帮她,她只能自己做主。
  按理说小师叔是知道自己的不靠谱的,即便是这样,誊玉师叔还会愿意把秘密告诉自己,一定是师姐也参与到了这件事中来,在加上小师叔说“带走师尊尸身”,很可能就是暗示师姐到时候会去偷尸体。
  太荒谬了吧!为什么要偷走师尊的尸身呢。
  从师尊遇害身亡的那一刻开始,整个北灵宗就怪怪的,那被封印的金蛇既然要报复,为什么不报复师祖,而是选了自己师尊呢?这不合理。
  金乐娆满脑袋疑惑,很想让师姐帮自己答疑解惑,可是她联系不到师姐,也不敢轻举妄动地回到宗门,再加上前不久师祖也是在宗门外迎接她们几人的,她更加觉得宗门内所有人都被所谓的“宗脉”窥视着,这些年大家都在那裏演戏,在防备、在害怕、在担忧……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不远处,北灵宗的山突然震荡了一下,像是画卷中的青山被执笔人潦草涂抹一瞬,盖住了不少生机。
  “地龙翻身了——”
  “快逃啊!”
  “玉筱臺坍塌了。”
  一声声迫切的呼救声在宗门内传出,金乐娆感官放大数倍,闭上眼,听到首当其冲的是自己长大的玉筱臺。
  怎么会……
  为什么是玉筱臺。
  噩耗来得很快,天地变幻不过短短须臾,她眨眼的功夫,就看到远处的玉筱峰兀自倒下,那是承载她所有美好回忆的地方,她和师姐的房间、悟道修仙的后山、甚至是亲昵贴贴的密林……全消失了。
  “不要啊。”金乐娆难以置信地向前几步,脸上带着泪光,“都没了,要我怎么办。”
  师弟师妹呢?他们在不在玉筱臺,有没有受伤。
  师尊死后,小师叔要留在北灵殿做什么?师姐为什么还没有追出来,师祖对这事儿怎么看?
  明明昨日还是一片安宁,她以为回到了仙宗就可以好好度过日月,为什么一转眼这一切都被打破了……怎么会这样……
  金乐娆脑袋是懵的,手脚冰冷麻木,她痴痴等了会儿,突然放声哭泣,下意识地朝着记忆裏的方向走去。
  她记得小时候自己和师姐偷偷从仙宗跑出去过,对,去那条小路,看能不能找到师姐。
  金乐娆抹去泪水,一路地跑,直到来到记忆裏的地方,她停下来大口呼吸,看着面前熟悉的人影。
  “宗脉异变,北灵宗将会在几日后陆续坍塌,师祖无法离开,我们必须找寻挽救宗门的办法。宗门即将关上,几峰的大能都在尽力把小辈往外面送,给弟子们争取一线生机。”叶溪君拉起她的手,带她远离此地,“小师叔知道你法术不精通,担心你跑得慢,所以早早送你出来。”
  “只靠我们几个小辈吗?师祖不走,那为什么其他几峰的仙尊仙圣为什么也不走?牢石仙尊呢?月息仙尊呢?小师叔呢?那师弟师妹呢……”金乐娆大脑一片乱,她语速飞快,越说越绝望,“其他师尊都在把亲传弟子往外送,那穆惜穆怜和岳小紫谁去管啊。”
  叶溪君解释着,神色渐渐黯淡:“师祖要守着整个仙宗,等我们带着希望回来,牢石仙尊早已画地为牢,永远无法脱离宗门,月息……月息仙尊在尽力保护小辈们,也走不了。”
  金乐娆哽咽:“师姐,我害怕,我们这些小辈真的可以吗?”
  叶溪君:“不是只有小辈,师妹忘了吗,现在师姐也是三尊之一,该为宗门挑起重任。”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情,我们的师尊为什么会……”金乐娆无法相信眼前的一切,她摇摇头,“到底出了什么事,会摧枯拉朽 般毁掉我们的仙宗,仅仅是因为金蛇癫狂吗。”
  “小师叔是否给了师妹图腾,我们先寻个安全地带,再来看清这一切。”叶溪君拉起她的手,因为修为磅礴,暴虐的灵力倾泻而出,两人眨眼间便逃到了药王谷,随后彼此掌心相对,贴紧的剎那,两人手心皆是一烫。
  “听闻北灵宗有难,誊玉让我来接应你们。”牢戏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他蹙眉担忧,“誊玉呢?她怎么没有逃,不逃的话,她会死的。”
  金乐娆沉痛:“什么?”
  “我们需要知情。”叶溪君压低声音,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询问他,“牢戏前辈,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们的……”
  “嘘,不可提那个名字。”金乐娆话听了一半马上去捂师姐嘴巴,“小师叔不让提,我们不能开口问。”
  叶溪君以手喻镜,做了个转镜的手势:“前辈走后,师祖唤我们归宗,告知一件噩耗,她不在了,随后仙宗便陷入危机。”
  “北灵宗茍延残喘至今,其实也是托她的福。”牢戏嘆息坐下,扎破指尖,画了一张符箓贴在面前两人紧扣的手心间,“恶煞逼人,仙宗终究变为鬼蜮,那年金龙断角,化为金蛇蒙冤受难,长久的冤屈化为滔天煞气,前些年一直是天镜仙尊想方设法地救仙宗于水火之中,只可惜那畜生竟唉……”
  金乐娆低头看着图纹不详的符箓,眼睛一花,整个人天旋地转地摔倒在了地上。
  再抬眼,她发现自己变了模样,化作了当年金蛇的一抹怨魂。
  她看到万年的冤怨为煞,不甘的魂灵从宗脉中浮现,本该是万人流血的地狱绘景,可它一出现,就被一袭白发紫绢的天镜仙尊收服到了宝瓶裏。
  天镜仙尊,天字辈第一人,对这一刻早有预料,即便是它有滔天的怨,也无法报仇雪恨。
  “为什么,为什么如此待我。”金蛇学口的第一句人言,便是愤怒质问,“你是天镜,理应知道我有多么冤屈。”
  冤枉它的人最了解它的苦衷,芳时歇眸光并未出现片刻怜悯,明明是面如凝脂、眼如点漆的神仙中人,实则人面鬼心,为了宗门大局,宁愿继续屈枉无辜的灵兽,不顾对方有多疼。[1]
  “回答我。”生出灵智的金蛇,出世未深,不解对方的冷漠心狠,只是一遍遍质问,“你们做仙人的都是这样吗?”
  芳时歇没有回话,她掐了一支嫩生生的细柳,在禁锢金蛇魂灵的宝瓶上滴了几滴露珠。
  金蛇浑身舒惬不少,在宝瓶内游转身躯,本想冲破宝瓶撕咬对方的它没了凶性,只是贪恋地嗅闻着那仙体的馨香,仙人是最恶的心肠,却有着很美的躯壳,让它嫉恶愤怒,又忍不住欣赏。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