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其实也怪我,那些年和誊玉商量着弄什么阴损秘术,摘了一条臂膀为自己当成后路,没想到埋下了如此隐患,去了失落古迹,丢了臂膀,让它不服管教。”牢戏摇摇头,“造孽啊真是。”
  金乐娆:“这居然还是我们小师叔的手笔?”
  不得不说,不愧是小师叔啊,只有小师叔才能弄出这么风格的怪东西,自己当初在失落古迹看到一条断臂和自己对话时,险些没吓晕过去。
  难怪天下那么多妖魔鬼怪都信奉尊重被喻为“仙中鬼”的小师叔,类似这种乱七八糟的邪物保不齐很多都出自小师叔,能够吓人,也足够有实力。
  试想一个人力战敌人却失败,就在敌人以为人完全死透的时候,一只臂膀摘了下来偷偷去搬救兵,或者给了敌人最后一击,真是一种足够惊悚的有效办法。
  “无论你怎么想,今天都由不得你了。”金乐娆指着地上的断臂,威胁道,“你就是从也得从,不从也得从。”
  叶溪君轻声:“师妹这又是从哪裏学来的话术?”
  “这你别管。”金乐娆轻咳一声,继续保持不良用语,她拎着断臂放好,道,“最后试一次,要是你还不听话,我就给你点儿颜色瞧瞧。”
  牢戏提议:“若是它不愿做出动作,不如像方才一样写写画画,也能算是表示心意。”
  金乐娆:“也不是不行。”
  她再次叮嘱了一回,与众人齐齐施法……
  最终的最终,断臂服软了,它伸出手指,指尖血涌蹭过云舟地面,留下了几个血字——我不愿。
  金乐娆纳闷:“嘶,怎么就和你说不通呢……”
  她掌心捏诀,试图给断臂点儿教训,可是断臂没有任她欺负,在写完那血字后,断臂伸出五指朝向地面,使尽全力就要折断自己的指节……
  折断指节就不用做出任何回答了。
  就不会被逼着违背当初的契约。
  “拦住它!”牢戏瞬间大惊失色,他连忙与金乐娆去护那断臂,吓得不轻,“怎么 会如此呢,它竟然这般不愿回到我身上。”
  “是啊,到底为什么会这样,它怎么就不凑巧盯上我了呢。”金乐娆无言以对,她忧愁片刻,和牢戏商议,“这样吧,牢戏仙尊,我们一直这样也不行,我叫个人帮一下忙,看能不能给个合理解释。”
  牢戏嘆息:“也只能如此了。”
  第166章
  师姐,我可以吗
  “好久不见, 诸位。”一柄长镰划破黑夜时,裹着红纱衣的身影从干坤门内缓缓浮现。
  “真不愧是大名鼎鼎的干坤门,去青沙古国接人都这么快!”金乐娆连连惊嘆, 贪婪地盯着断臂之前拿给自己的一包符箓, 私心馋得不行。
  “……这是?”
  因为夜太黑, 青沙荷黝黑的肤色悄无声息地隐匿在了天幕裏, 要不是干坤门和那袭红纱衣,牢戏都没看到这裏还有个人。
  他后退半步,察觉到了一抹熟悉的清晰, 不禁询问:“是哪位旧友随之一起大驾光临,何不露面一叙?”
  青沙荷先落到金乐娆脸上,她短暂地停顿片刻,对牢戏仙尊笑了笑:“猜得不错,我此时是一体双魂,石娘娘一直跟着我,她是您的旧友吗。”
  “旧友?我看是旧冤家差不多吧。”金乐娆很没有正形地攀住青沙荷肩头,说说笑笑道,“青沙荷你记不记得当时在失落古迹的那条断臂,那位断臂主人就是他,当年留在失落古迹一条臂膀做代价,如今臂膀回不去了,想让你们来想想办法。”
  “我倒是略知一二。”因为金乐娆的凑近,青沙荷裹着的红纱衣有些凌乱了, 她抬手抚了扶肩头的薄纱,随后怕伤到对方, 所以将长镰收成金光闪闪的臂钏,并顺手轻抚金乐娆发丝……
  “青沙荷。”一直沉密寡言的叶溪君突然不咸不淡地开口, 凉凉的话语像是冷到子,直往青沙荷背上戳,威胁之意溢于言表,“注意你的举止。”
  青沙荷马上老实收回手,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金乐娆听到自己师姐不愉快的声音,连忙也松开青沙荷,很有距离感地稍稍分开些许:“当年的事情石娘娘清楚,臂膀是她放人的条件,如今再装回去也是可行的吧?”
  没等青沙荷说什么,叶溪君言简意赅地开口道:“现在换人,让石娘娘出来解释。”
  青沙荷视线还悄然观察着金乐娆,听到这句话,她收回目光,正要试着再叙旧几句,但叶溪君却一点儿情面都不讲,一招法术贯入她魂魄,把属于石娘娘的部分激了出来。
  金乐娆一眼不眨地盯着青沙荷,就在师姐动手的下一瞬,她看到青沙荷一低首,瞳孔涣散了一剎,随后再抬眸聚神,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仙尊有何指教?”
  ——现在和大家说话的人已经变成石娘娘了。
  金乐娆心下了然。
  “当年一臂留在失落古迹,本以为有那层失落古迹屏障,我这只手臂再也难以寻回,没想到失落古迹还有消失不见的一日,可是……”牢戏怅然嘆息,“缺少一臂在这些年总有诸多不便,如果可以,我想把它接回去。”
  “这恐怕有些难了。”石娘娘发愁地摇摇头,“失落古迹道法天然,是膺图受箓的宝地,莫说是一个断臂,就算是什么无法修炼的顽石,在失落古迹也可以生出灵识。更不用说你的臂膀遗失多年,在失落古迹浸染多年,被灵奠节也度化了几番,若是不想认你这个主人,宁愿玉石俱焚两败俱伤也不肯回去,那我也帮不上什么忙。”
  “这条断臂与我签了主仆契,哪怕我不待见它,也赖着不肯走,这是怎么回事?”金乐娆疑惑地看着石娘娘。
  “待我帮你询问一二。”石娘娘在沉思中施法去问。
  大家屏气凝神地等着结果,本以为会是一个不容易的过程,没想到短短须臾功夫,石娘娘就给出了答案。
  石娘娘一字一句地感受断臂的回应,给大家原原本本转述:“断臂说,跟着你才有出路……你是……天下……第一的……”
  金乐娆不可谓不震惊,她下巴都要被惊掉了,又惊又喜地忍不住追问:“谁?我吗?我是天下第一?天下第一的什么呢。”
  “剩下的话,它不肯多透露了。”石娘娘轻嘆息,“看样子是铁了心要跟随你了。”
  金乐娆还沉浸在喜悦中:“再帮我问问‘天下第一’四个字后面跟着的是个什么词?是一句描述,比如‘天下第一厉害’‘天下第一聪明’‘天下第一漂亮’‘天下第一富足’这种,还是一个确切的称谓,像是什么‘天下第一尊师’啊,什么‘天下第一大能’之类的称呼……”
  “它不想再开口解释下去了。”石娘娘停顿片刻,把后半句也原话转述,“还说……要是再问,就死给你看。”
  “大可不必啊。”牢戏七慌八乱地去安抚地上的断臂,“有事好好商量,别动不动折给大家看,你也不想你主人伤心吧。”
  金乐娆:“……”
  从第一眼看到断臂开始,她就预料到这绝对是一个诡异又麻烦的东西。
  看吧,自己预感多准啊!
  活这么久也没看到单独一只断臂在空中飘来飘去,更没有遇到过断臂接不回原本主人身上去、还耍赖不肯离开别人的怪事儿。
  “我看啊,这个麻烦该交给我们小师叔来解决,小师叔上通碧落下通黄泉,本领胜过天,一定可以说服这小小断臂的。”金乐娆摆摆手,说道,“弄不了就不用浪费时间了,我们回宗门再说吧。”
  “不可。”这一次,牢戏却不愿了,“我这样本该在天地间除名的人不能够再次归宗,更何况……”
  “我们偷偷回去就好,我看大家对牢戏仙尊您的态度也挺柔和,不是一昧地赶尽杀绝,如果大家不想你回去,当初就不会放走那条断臂。”金乐娆劝他,“还是说,是牢戏仙尊您自己不愿回去?”
  “并非是我不愿回去,实在是……实话实说,若我踏上那片土地,就算可以轻而易举地瞒过所有人,但也瞒不住那条宗脉,宗脉深植地下,一直通到黄泉路,不会再给机会让我回去并活着离开了。”牢戏苦笑,“我做了一些事情,不被宗脉所容,只能被迫叛逃仙宗,就连昔日好友同僚都无法再护我半句。”
  金乐娆怔怔地听他讲完,心裏有些稀裏糊涂的,但脑袋却渐渐清明了些许,笼罩着真相的薄雾渐渐散开,她终于意识到当初几位仙尊仙圣包括掌门师祖的演戏到底是演给谁看,为何心照不宣地放过牢戏,还要那样卖力地去演。
  他们口口声声说要去捉拿断臂,明明可以悄无声息地拿下,却大张旗鼓地放水放走了对方,更是荒谬到把“捉拿牢戏”的重任交给了本事差劲的自己。
  可谓是——雷声甚大,雨点全无。
  “话又说回来,既然断臂逃了,它不喜欢你这个主人,为何还要去找你。”金乐娆纳闷,“这是什么相爱相杀的戏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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