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为什么,师妹。”叶溪君温柔的眼神礼陡然添了泪光,她又问一遍同样的话,“为什么现在也会这样想。”
金乐娆笑道:“可能因为我有点没心没肺吧。”
叶溪君把那点儿泪光收回,有些失望:“可是曾经的师妹说,是因为喜欢师姐。”
“对啊,这不更加证明我没心没肺吗!”金乐娆笃定地一拍手,“那可是特别厉害的机缘呢,如果我不没心没肺,怎么可能把机缘拱手让人,说实话,‘喜欢’二字就挺没心眼的,还好是师姐,但凡遇人不淑,我早就遗憾而死千百遍了。”
叶溪君:“……”
第164章
师姐也可以柔弱
“那如果是我对不起师姐呢。”金乐娆铺垫良久, 开始一点点试探师姐的意思,“要是我做了很对不起师姐的事情,师姐会原谅我吗?”
叶溪君眼眸低垂:“看来师妹又犯错了。”
金乐娆打了个寒噤, 师姐这一眼, 就像是石塑的堕仙像突然睁开眼看向了蒲团上虔诚跪拜的信徒, 眸中不是怜悯, 而是漫不经心的审视打量,好似早已把人看穿。
这谁能不害怕?
金乐娆搓搓胳膊,嘴硬否认:“不是, 我随口一说,师姐你别这样看我,怪吓人的。”
“当师妹试着问师姐会不会原谅你时,多半是先斩后奏,对不起师姐的事情早已犯下,再来根据师姐的回答考虑要不要如实坦白,以及……坦白到什么程度。”叶溪君轻笑,“儿时就是这样,现在还是。”
“这简直是危言耸听!什么叫我‘儿时就是这样’,难道曾经的我在师姐眼中就是这种混账的坏师妹吗!”金乐娆被戳中了痛处,遂恼羞成怒地大声狡辩,“师姐你要是再这样污蔑我,我可就不理你了,到时候你再后悔也没用了, 知道吗!”
真是好霸道好严重的威胁,叶溪君指间轻触眉心, 有被可爱到。
“当年本该在启明堂学课的师妹某日早早回到玉筱臺,枕着师姐膝头卖乖问师姐——要是你在启明堂犯错被仙师赶出去, 师姐会不会再臭揍你一通。”叶溪君拿出确切的一件事去和师妹讲道理,她说,“当时的师妹也是先斩后奏,全然不提自己真的犯下的错,只是一昧地假设。”
金乐娆面红耳赤地将视线挪开,想起这件事,她知道自己狡辩不了,所以有点抬不起头。
“那时候师姐也问你了,是不是已经做错事了,师妹还在嘴硬说没有,只是问问师姐在那种情况下会不会揍你。”叶溪君温柔笑道,“所以师妹今天又用同一招,不觉得有点没有新意吗?”
金乐娆当然不能承认了,她摇头,装出一副沉稳模样:“不不不,师姐你不能将这两件事一概而论,难道不怕冤枉我吗?”
“师妹谎言中的漏洞之大,不会使人看错的。”叶溪君摸摸她脑袋,“就像那时候师姐选择先罚师妹,罚过后再去问启明堂仙师,果然——师妹确实犯错了,叛逆到把启明堂的戒尺全都折断,气得老仙师当场晕倒,救了好久才缓过来。”
金乐娆气不打一处来,她连连后撤几步,不开心道:“现在师姐不能动我一根指头,要是师姐罚了我才发现是误会,那我岂不是白挨揍了!师姐你不能不讲理啊。”
叶溪君故意走近几步,有种悠闲时间逗弄师妹的轻松味道:“不会的,现在刚好我们彼此都没什么事情可做,就先一步把师妹没有被师姐查明的赖账清算了吧……当然,如果真的是师姐冤枉了你,师姐愿意和你道歉赔不是。”
金乐娆欲哭无泪:“这叫什么话啊!有谁家师妹会因为自己师姐的一个猜测就平白无故先挨揍的。”
叶溪君沉凝片刻,坦诚回答她:“我家。”
金乐娆:“……”
不像话。
她幽怨地睨了师姐一眼,捏了个隐匿身形的法决,和师姐躲猫猫。
“好了,师姐不是真的想罚你,只是逗个趣。”叶溪君不想玩着躲猫猫的游戏,索性站在原地提出和解,“师妹出来吧,让师姐抱抱。”
好一个美人计,金乐娆哀怨地腹诽,随后捏着法决慢慢朝师姐靠近,近距离地观察师姐漂亮的脸,随后猛地撤掉隐匿,恐吓对方:“我抓住你了!”
叶溪君无奈一声嘆,嘆出了个百折千回,师妹的幼稚铺天盖地,像是要把她压得说不话来一样。
师姐没有接招,金乐娆很没有面子,她脸色的红晕越烧越烈,抱着胳膊杵着脑袋,不想理对方。
“师妹在找什么。”叶溪君顺着她的目光去看,“丢了何物,师姐帮你一起寻。”
“没事,我想着找个地缝钻一下。”金乐娆施施然一转身,碧蓝色的发带在风中荡涤着,像条出卖心事的尾巴,“别和我说话。”
“师妹……”叶溪君一顿,听出了师妹的口是心非,她跟上师妹的脚步,哄人道,“在云舟之上,我们师妹是小辈们的仙师,师姐怎么能在这裏罚你呢,师姐只是随口一提,没想真的欺负师妹,师妹莫要气着了。”
金乐娆当然没有生气,她只是想听师姐哄自己,于是酸溜溜地开口道:“哪有人这样哄师妹的,哄得一点儿都不真诚。”
弟子们都回了房间,祈鸢白又在陪着季星禾和牢戏交谈,云舟外面只有她们两人站在夜裏,所以两个脱离弟子辈的人像是回到了曾经的幼稚时光,你一言我一语地聊天拉扯。
“师姐总说我不像以前一样喜欢你了,可师姐你也是知道的吧,师妹我就算是你手把手带大的,也会长大,也会变坏,也会脱离你的掌控。就像刚刚,我临时起意去陪你玩躲猫猫,你也不会和曾经一样马上接茬的,就算你我还是师姐师妹,也回不到儿时那种相处模式了。儿时的我孺慕你、百般依赖你、永远仰望你相信你。但是……现在的我,不会这样了。”金乐娆闷声闷气地问她,“师姐没教好我,让我变成了满肚子坏水的大人,又该怎么办啊。”
因为撤掉了屏障,云舟上的夜风很大,不知是想到了哪句值得流泪的话,叶溪君情难自抑地转过身去,背对着师妹。
金乐娆看不清师姐的脸,甚至无法分辨师姐是否哭了,她只能顺着掠过师姐的晚风去感受师姐难得没有克制住的那一点儿情绪,师姐这样的人啊,总是心思细敏,在自己的小脾气需要被师姐体会时,师姐的心事就如同浩繁的花海,稳稳当当地接住胡搅蛮缠的自己,不让一丝小委屈独自落到地上……可是,当自己需要反过来去体会师姐的心事时,她却发现自己是那么无力,仅能感受到师姐的异样,却无法将师姐的心事全部领悟。
她心裏突然有些慌。
因为自己回想不起的曾经,和那些总是违背的诺言,有些是她自己忘了,有些则是不得已丢失了。
若是哪句话说得不好,伤到了师姐的心,她也会感到愧疚。
“师姐……怪我得意忘形,又说了乱七八糟的话。”金乐娆不安地用手指绞紧袖缘,她脚步轻轻走过去,想看看师姐的脸,“这裏风大,我们不在这裏站着了,好不好。”
“好,回房间,我们回房间。”叶溪君回身,率先抬起手……
正要观察师姐的金乐娆眼前陡然一黑,她眼睛被师姐纤软的手指捂住了,这一剎,视野漆黑一片,鼻尖却萦绕着好闻的浅香,那香味宛若从指尖肌肤中散发出来似的,有种独属于师姐的味道,浅香中还温蕴着热烘烘的灵力,那么庞大那么浩瀚,让她切实感受到能够称作“仙尊”的修为是如何无穷无尽。
金乐娆沉溺于温柔乡片刻,马上清醒过来,她试着摇头晃脑地甩开师姐的手,又急切地想要去扒拉师姐胳膊,最后惹急了,喉间发出一声气鼓鼓的怒音,更加卖力地去挣扎,挣扎良久把自己气到,像是咬不到人的狗一样徒劳地用上下牙齿打架……看着很忙,其实却没有任何成效,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金乐娆:“……”
这就有点不太好了。
叶溪君调整好情绪,轻柔松手,假惺惺地事后关心一句:“师妹没事吧,是谁让师妹生气,脸庞都红了。”
金乐娆气得险些背过气,她咬牙切齿地盯着师姐,却发现师姐神情依旧,看不出之前那似有若无的一缕失态,更看不出到底是怎么样的情绪能够左右师姐淡然的眉眼。
在师姐松手的那一瞬间,就已经晚了。
看不到了。
金乐娆突然很委屈:“你捂我眼睛干什么,师姐!叶溪君……你很坏,你知不知道自己很坏啊。”
叶溪君闭口不提刚才,她轻笑,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刚刚一朵薄云撞了过来,师姐不小心迷了眼,担心师妹也中招,所以用灵力帮师妹捂好眼睛,眼睛就不会湿了。”
“你哭了?”金乐娆听着这个玩笑,一点儿都笑不出来,“这个笑话不好笑,师姐你伤心的模样为什么不让我看一下,难道我不配安慰你吗。”
“哪有师姐反过来让师妹安慰的道理。”叶溪君不以为然,但她还是温柔地笑了,“师妹肯这样想,师姐便很欣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