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这样一装扮, 很少有人来注意她的模样,一路上少了很多无端的叨扰。
若有人走近了来问, 她便回爱人新丧,还在守节。
明忆姝在一个临水的客栈住下,为了防止被姜琼华发现, 她甚少出门, 就算要离开房间, 也要把自己遮得只剩下一双眼眸。
小半月之后,她终于心安了些,如果遇到出太阳的日子,她也会抱着万安去干燥的地方晒晒羽毛。
明忆姝独自岁月静好,另一旁的姜琼华却是度日如年。
姜琼华早在明忆姝住在客栈裏的第一日就跟来了,她住在临近不远的酒楼,位置刚好能观察到明忆姝的窗,每当整日整夜睡不着的时候,姜琼华就会伫立窗前望着明忆姝的方向,等对方能偶然开窗,哪怕遮着脸,那纤丽身影也能解了她的思念。
不仅如此,姜琼华还叫人继续跟着保护明忆姝,顺便听听对方每日出去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
一连小半月,手下回来禀报的话都如出一辙明忆姝很少见到什么人,见人也很少说话,若有人问了,她便回答说最近死了爱侣心裏难受,不喜欢多言语。
姜琼华:
这句死了爱人姜琼华至少听了不下二十次,这几日梦裏,她甚至都能幻听明忆姝在她耳畔念叨说她死了死了。
这次,手下人回来正欲禀报,她突然臭了脸色,暗卫当即一惊,不知道该说不该说了。
说。姜琼华语气恶劣,像是谁欠了百万两金子似的。
手下:明姑娘近日出去晒鹰,总能遇见一人前来搭话,属下看那人心怀不轨,像是瞧上了咱们家姑娘。那人还对明姑娘夸她眼睛好看,只不过明姑娘回答
姜琼华没等到下文,下意识地抢着问:明忆姝怎么说
手下实话实说:明姑娘说她死了爱侣,心裏憋闷,紧接着找了个身体不舒服的借口就离开了。
孤死了也挺好的。姜琼华沉默片刻,心裏有些拧巴,她垂下眼眸自我安慰道,她这是在用孤来回绝别人,证明心中还是有孤的,就是孤在她心裏已经死了而已,不碍事的。
手下接着又说:那人临走时还给明姑娘塞了一张字条,明姑娘没看就扔掉了。
姜琼华轻轻应了声:嗯。
丞相,那位需要属下去处理掉吗?暗卫习惯了姜琼华弑杀的习惯,遂问道,那人是一纨绔,其父是新被遣调来的县令,其母是不受宠的妾,哪怕死了,也无人追究,不会惊扰到明姑娘的。
处理掉吧。姜琼华像平日一样随口处理了一个人,她话音刚落,突然想起了明忆姝不喜欢她总是这样草菅人命的样子,于是又改口道,算了,孤去见见那人,和他和善地聊一聊,叫他死了这条心便是了。
手下一脸难以置信。
这还不如直接处理了呢,至少直接把人处理了,那位纨绔死得快,不会有多疼痛,也不用担惊受怕地度日。和右相谈谈,这可不是什么好事,运气好一些,右相会宽宏大量地砍那人一条腿揭过此事,若那人运气不好对着右相说了什么倒霉话,不小心惹怒了他们丞相那这事儿可就大了。
右相在京城搅弄风云多年,最知道怎么折磨人,怎么叫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了。
因此,哪怕姜琼华一副和气模样准备和那位纨绔聊聊,她的一众属下还是不觉得是什么好事。
那人呢?姜琼华轻描淡写地起身,好似什么都不计较,她仿佛大度极了,能宽容世上所有的闹心事儿,她语气柔和地说,带路吧,孤今夜无趣,去找人谈谈心。
暗卫们低头领命,安静地引路去找人。
说好的引路找人,等到姜琼华到的时候,早就领命的手下提前便把那纨绔给绑了等着她来,姜琼华走进来后,那人已经被吓得有些神志不清了。
怎么绑着人呢,这样多有失和气。姜琼华是想着好好和人谈的,没想到居然这么不巧,对方的状态看样子有些不合适啊。
那位纨绔早已抖做一团,战战兢兢地问:你是谁?
是她死了的妻。姜琼华念那二字的时候,咬了咬牙,没有一丝一毫的怒意,倒是带着一种无可奈何的纵容。她来到地上被绑着的人面前,半俯身,声音平静道,孤的妻抛弃了孤,你给孤出个主意,若能叫她回心转意,孤许你个一官半职,如何?
傻子都能听出自称孤的是什么人,姜琼华恶名远扬,追妻事迹早已传遍了世间小巷,她从来不去堵悠悠众口,随便话本子裏怎么说。
这么多时日过去了,上到王侯将相,下到贩夫走卒都知道她在做什么。
因此,当姜琼华带着一众手下出现在那纨绔面前时,对方几乎想也没想就猜到了对方身份。
这是右相。
传闻中那恶到极致的杀神。
短短片刻功夫,那纨绔心态崩掉了好几回,好不容易用迟缓的脑子听明白了姜琼华的问话,他又被对方突然逼问的架势给吓到结巴了。
不要结巴,啰嗦会让孤失去耐心的。姜琼华坐到了属下搬来的椅子上,下颌微抬,美目轻阖,一副目中无人的臭德行,她说,孤脾气不好,你话挑简洁的说,不要拖时间。
那人一听,顿时颤抖得更厉害了,分明是初夏时分,他却抖得像是处在寒冬腊月裏一样。
孤听闻你们这样的纨绔很会哄姑娘开心,你有什么妙招都说出来,孤也想学学。姜琼华说,她不爱金银珠宝,别想那些俗气的招数。
纨绔跪地拿头抵着地面,道:右相天人之姿,无需刻意去讨人欢心,天下万民无人不拜伏在您手下。
你最好别说这些废话。姜琼华道,孤说了孤耐心有限。
纨绔这次学会挑精简的说了:草民有眼不识泰山,无意在那姑娘身上下了药
姜琼华脸色一变,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做什么了?给谁下药了?
就,就是那位守丧的女子。纨绔越说越害怕,越抖越剧烈,头磕得像是要撞碎了,草民不知那竟是丞相的妻,草民该死,该死!
姜琼华眼前一黑,当即气得没站稳。
在众多暗卫的监视下,这人居然还能给明忆姝下了药?明忆姝分明没有喝任何不干净的东西,也没有和对方多做接触啊?怎会如此?
什么药,药效如何,药性烈吗,如何去解。姜琼华都来不及去先责怪人,她担心明忆姝的安危,只匆匆一把拎起那纨绔的衣领子,逼问道,解药你有没有?
纨绔吓得一缩脖子:没有解药,那药很烈,是下在纸张上的,只要闻到了都会出事。只能用亲近的方式去解,药性会在一个时辰后发作,持续一整夜都不会消解。
一个时辰!难怪一直跟着明忆姝的暗卫们没有发觉对方的异样,毕竟一个时辰明忆姝早已回了房,关好门后,除非别有用心之人,暗卫们也不会继续去监视明忆姝的。
姜琼华顿时后怕地扶住了椅子若她今日没有突发奇想来为难此人,明忆姝独自待在房中岂不是要出事?
可是没有解药,又该怎么处理?
姜琼华心乱如麻地匆匆往明忆姝的客栈赶,再也没有回头看一眼这罪魁祸首。
纨绔见她走了,突然松了一口气,问把自己押来的那位黑衣人:可以解绑了吗。
两位暗卫低头默不作声地瞧了他一眼。
丞相没有特意发落,那么是该按照惯例处理掉了。
可。
其中一位暗卫去为他解绑,另一人执刀走到了他身后。
姜琼华实在不知该怎么办了,她总不能凭空出现在明忆姝面前吧,若她这个时候来了,明忆姝一定会以为药是她下的。
她本就在对方心裏不作好,再来上这一出,岂不是要沉到泥裏?
可她不去,明忆姝会很难受,这药很烈,万一熬不过去姜琼华不敢想,她太怕失去明忆姝了,她不能让明忆姝受到半点的伤害。
正当她焦头烂额的时候,伯庐也听说这事儿赶来了。
伯庐从袖子裏拿出一瓶药,递给姜琼华说道:丞相,这是您曾经给明姑娘用过的助兴药,而今您也服下去见她,称作被人暗算后没了办法,明姑娘只会觉得您也是受害者,不会认为您是那下药之人的。
这也是一条妙计,姜琼华想,只要能摆脱一条嫌疑也是好的,她可以承认自己一直对明忆姝死缠烂打,但不能背了莫须有的罪名,她不是那种给人暗地裏下药的卑鄙之人,她不能在明忆姝那裏受到这样的猜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