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越是不声张, 说明心裏越在意。这一点,我认同。有人在嘈杂中展颜一笑, 提起了旧事,当年丞相大张旗鼓地褒奖了那位得力下属,没想到那人还没风光几日呢,就成了一堆尸骨。
所有人再次沉默。
良久之后, 有人调笑着问了一句:那照这么说姜丞相疼了这么多年的媳妇跑了,此刻是不是要气疯了?
丞相手底下的所有人都出去找了, 一副找不到人就不死不休的架势。
这种事情能发生在右相身上是格外有趣的,姜琼华平日裏都是一种看谁都像死人的态度,很难想象居然还曾用心对过什么人, 她好似讨厌所有的亲近关系, 谁都不信。
居然
叫媳妇跑了, 人家不打算跟着她了。
虽然此事奇诡,但细想下来又很合理。
诸位,我们既然要看乐子,不如就押个赌。咱们赌一赌右相怎么收场。
推杯换盏中,众人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开始押赌注。
小美人跑了,丞相面子上怎么能过得去?我猜啊,丞相把人逮到了,怎么也得好好治一治她。
人群中再次哄笑起来,有人起哄着说:兄臺,你这都不用等结果就已经输了,丞相派出去的人找人时都小心得很,唯恐惊扰了那位,姜丞相怎么可能舍得再罚人呢。
那我猜,人不可能找得到,那位估计早已受够了丞相的臭脾气,想跑也不是一两天了。
我不改了,我认为丞相必然会恼羞成怒,当然得打断那人的腿了。
我也押一百两丞相忍不下这口气。
不不不,这事儿再鸡飞狗跳,丞相也得低声下气地把人哄回去。
来红玉楼的,多是一些纵情声乐的纨绔之徒,对这感情上的事儿,各自都有各自的看法。
有人说,脾气再烂的人也会因为感情而栽跟头,姜琼华这种多年不动心的更甚,但凡遇上个喜欢的,又在身边留了很多年,栽进去了很难再走出来。
她年岁也不小了,要换人早换了,不至于就盯着一个人不放
正谈话的功夫,楼上突然有什么碎了,动静还不小。
这几位本来就是躲在房间裏说点儿乐子事儿,他们能谈与姜琼华有关的这檔子已经是赊着胆子了,一有点儿风吹草动,当即就都像惊弓之鸟一般绷紧了肩背。
怎么说?
楼上什么破动静?
诸位不必惊慌。康怀意放下杯盏,安抚众人情绪,那日丞相赐了我一女婢,我把她安置在红玉楼了。
纨绔们拖着长长的音调哦了一声,疑惑道:这不像是康兄你的行事作风啊,居然能留这么久还不下手?
康怀意解释:那女子正是丞相爱人的贴身婢女,我这不也得看看情况再下手不是?万一丞相被吹了枕边风,又想让我把人还回去,我没忍住把那婢女给欺辱了,岂不是要倒大霉?
有人笑着给他出主意:现在丞相可管不了这么多了,康兄隔日不如撞日,趁着丞相府一团糟,尽快去玩个新鲜啊。
不急不急。康怀意继续斟酒敬友,等天黑些,我悄无声息地把人接回府上,关起门来,在自家玩。
友人用肩头撞歪他的身,险些叫他洒了酒:康兄不够大气,怎么还独享呢?
康怀意啧声:又不是顶尖的美人,我把她要来也是为了折磨报复,若是漂亮些,能少得了诸位弟兄的参与吗?
哦?康兄倒是说说谁是一顶一的美人?
你放屁,你就是怕被丞相知道了扒一层皮。
说说看
几个声音同时开口,康怀意伸出一指,摆了摆,不慌不忙地挨个解答:非也,准确些说,丞相一直放在心尖儿上的那位才是一顶一的漂亮,但这人是你我能瞧的吗?我怕被丞相剜眼睛,诸位胆子大的可以去试试。那位啊虽然丞相成日地与她争吵,但到底还是放心裏头的,她的一句话,很可能会要了在座诸位的命。
气氛被他这几句给搞闷了。
算了,诸位喝酒喝酒
丞相还不一定能把人找回来呢。
来人康怀意走到门口,揪了一个伺候酒水的小厮说道,你们帮我去楼上瞧瞧刚刚发生了何事。
小厮领了命令,快步走上了楼。
他推门进去,发现楼上发出动静的雅间裏,赫然是红玉楼当家人的身影。
主人。小厮躬身问候,楼下的恩客问了方才的情况。
雅间很暖,正对门的花窗正开了一半,风吹进来缥缈着纱幔,一只修长的手漫不经心地将其拢住收好,挑到一边:就说一切安好,只是不小心摔了一只花瓶而已。
小厮领命退下。
隐隐绰绰的纱幔遮住了说话人的身影,小厮恭敬地阖上门,垂着眼只看到了那位素白的裙裾。
怎么样,想好了吗?季子君临窗望着下面喧闹的街,只留给苏倩儿一个背影,她说,这桩交易很划算,我不仅可以保你的命,还能把明忆姝也接过来,到时候事情办成了,姜琼华就再也不会为难你们了。
苏倩儿坐在圆凳上,默默地看着她:您真是心善,待明姑娘也很好。
季子君背着她,浅淡地提了下嘴角:是啊,在这裏,没有比我更在意更爱护她的人了。
苏倩儿又问:这桩交易对您并不公平,我可以做更多的
嘘。季子君回眸,抬起一指在唇间,从现在开始,我之前说的所有话你都不必再提,只记在心裏就好,当心隔墙有耳。
苏倩儿茫然地点了点头。
季子君踱步靠近她,俯身低声:姜琼华迟早会疯的,就由你来再推她一把好了,歪曲当年的真相,让她痛苦,让她疯癫,让她自我怀疑,让她以为是自己疯了
明知这位季子君是好人,但听了这充满恶意的呢喃话语,苏倩儿还是莫名打了个寒颤。
季子君抬手,面无表情地摸了摸她发髻,说道:好了,你也累了,先养养精神,我要亲自去接明忆姝了。
好。苏倩儿听话地点了点头。
待季子君离去之后,她才握了握自己胳膊,把方才那异样的难受给抚平了,也不知道为什么,明姑娘的老师竟然还有这样的一面,虽说是好心帮她,但总给人一种怪怪的感觉,说不出是哪裏的不对劲。
雅间很热,但苏倩儿依旧觉得冷,她起身往窗边走去,四下瞧了瞧,抬起手去关窗。
窗户阖上,苏倩儿松了松手,窗户又再次开了,她突然注意到好像窗户是坏了,心裏的那种不安越发强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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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老师
忆姝, 来,过老师身边来。季子君修剪着花枝,俯身轻轻嗅了嗅精心培育的血梅, 随后对明忆姝伸出了手,看看这梅花的花型, 我们那个时代技术虽然先进, 梅花的品种很多, 但并没有这一类。
明忆姝坐在一边, 手中正拿着一团扇,这扇子是红玉楼姑娘们的,细嗅还有阵阵浅香。
虽然天气冷用不着扇子, 但这裏的姑娘们还是喜欢捏着团扇把玩。
扇子很精致,明忆姝便也拿了一柄在手中, 听到季子君叫她名字, 她这才将视线放到了对方身上。
这位她曾经的恩人,一直资助她的投资人, 是如此地偏爱古代文化,形影动作都带着古风韵味,难怪自己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发现对方的身份。
明忆姝看向那只朝自己伸来的手,犹豫片刻, 到底还是挂念着对方的恩情,牵住了。
季子君牵着她的手, 将人带到身边,语气温柔异常:你跑出来的时候,没有受到为难吧。
没有。明忆姝说。
季子君点头, 转身去拿了枝朱笔:这梅花开得好, 你躺这边, 老师来为你画几朵。
明忆姝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她有些目光茫然:什么?
她无法将这三件事联系在一起,梅花开得好,老师为何要她躺下?画?要画在哪裏?
乖。
季子君说着哄人的话语,动作轻柔地压着明忆姝肩头,让对方躺好。
明忆姝瞳眸惊讶地扩大,被人推倒时耳畔发丝扰乱,但无论是动还是静都是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