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他看向林昀川,眼神平静,却带着深深的疲惫:“你说你没想到……可是你转钱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这些钱会被用来做什么吗?加纳德逃狱的新闻铺天盖地,你没想过这件事跟你有关吗?他可是一个对克莱尔恨之入骨的疯子啊!”
  林昀川脸色一白,嘴唇颤抖着,却没说出辩解的话。
  “你给了他逃狱的机会,给了他资源,无论你是否想过他会不会对我下手,你都间接导致了这件事发生……”季明希叹了一口气,语气缓了不少,说出的话却刮骨挠心,“不知道你有没有看新闻,加纳德出狱后制造了两起恐怖袭击,又伤害了多少人呢?”
  林昀川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变得更加惨白,他像是被这些话钉在了原地,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季明希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如同剜刀,剥开了他虚伪的外壳。
  从这一刻起,他再也无法自欺欺人下去了。
  “昀川哥,你知道我最不能理解的是什么吗?”季明希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极淡的疑惑。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一直将你当作可以信任的哥哥,就算……”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措辞,“就算你真的对我有超越友情的想法……”提到此,他的眉头微蹙,似是带着不适,却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昀川哥,这些事,你都可以说出来,甚至用正当的方式去争取。可是你的选择是什么呢?你去资助克莱尔的政敌,放出了一个恐怖分子,试图通过这种方式,让克莱尔不再出现在我面前。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喜欢了,这是嫉妒,是扭曲……”
  “不是的!明希,我只是……”林昀川急切地想要辩解,他想要抓住季明希的手臂,却被对方闪过去了。
  他那只伸出的手,只能僵硬地停在半空中,最终悻悻地放下。
  季明希平静问道:“只是什么?”
  第96章 一别两宽
  林昀川面色惨白,没有回答,他整个人站在夜风里,整个人如同树上随风飘落的枯叶,找不到容身之地。
  季明希摇了摇头,失望地移开了眼,“只是一时糊涂?只是被嫉妒冲昏了头脑?”夜色中,他的侧脸线条显得有些冷硬,正如他此时说话的语气。
  “成年人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你的一时糊涂,让那么多无辜的人受到伤害,差点要了我的命,也差点……毁了克莱尔,如果不是他拼死相救,我可能现在都无法站在你面前说这些话。”
  提到克莱尔,季明希的声音不自在的顿了下,眼底闪过一抹痛色。
  这细微的变化,没能逃过林昀川的眼睛,像是一把钝刀,缓慢地切割着他的心脏。
  “明细,我知道错了,我真的错了!”林昀川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我可以做任何事情来弥补,那些遇害者家属,我已经在尽力弥补了……你要怎么罚我都可以,只求你……别这样看我,别把我当陌生人……”
  他声声如泣,字字泣血,几乎是在哀求了。
  季明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件事如同蝴蝶扇动翅膀,最初只是林昀川给克莱尔的政敌打了一笔钱,但后续,却不是他能控制的。
  然而追根究底,若是没有那笔钱,加纳德不会从k19监狱逃出来,也不会发生后面的事。
  夜风吹过,带来了远处树林的沙沙声。
  “昀川哥。”季明希再次开口,语气缓和了些,“有些错误,不是道歉和弥补就能一笔勾销的……就像你我之间的裂痕,我需要时间……”他看着林昀川瞬间暗淡下去的眼眸,继续道,“我们那么多年的情谊,不会轻易抹去,以后一定会见面,但至少是现在,我希望我们能够保持距离……”
  “我需要足够的时间,处理自己的情绪,顺便理清一些事情……”
  他没有说“原谅”,也没有说“绝交”,却是在他们之间清晰地画下了一道清晰的界痕。
  这道界痕,远比愤怒斥责更让林昀川感到绝望,可是这些时日的煎熬,早已将他的心折磨得千疮百孔,现在这些,又怎是他愿意看到的。
  这一刻,林昀川清楚地意识到,若是他不能改变季明希的想法,那么他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明希,那你原谅……”他的嘴唇翕动,终于是说出了那个名字,“克莱尔了吗?”
  林昀川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在季明希心中泛起层层涟漪。
  从他醒来后,一直避免往这方面想,现在却是不得不直面这个问题。经历了加纳德这件事,他才知道,原来在他与克莱尔之间,横亘着那么多的误会,原来他们之间的感情,并不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可是他……要原谅克莱尔吗?
  或者说,他有资格说原谅吗?
  夜风似乎更冷了些,吹得路旁的枯枝簌簌作响。
  林昀川一直紧紧盯着季明希,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他看到季明希眼中的迷茫,以及迷茫之下的复杂情绪,他的心脏也跟着抽疼了起来,语气也变得尖锐起来,“明希,比起我做的那些混账事,克莱尔难道就无辜吗?如果不是因为他,你会被卷入这些是非当中?你还记得那年,你易感期发作……”
  他把自己最不堪的心思摊开,却也把季明希一直试图回避的伤口,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季明希的呼吸窒了一下,他想起加纳德的那些话,在他易感期那晚,克莱尔在经历一场追杀,他从未想过放弃自己,是他被蒙在鼓里,一直误会对方。
  所以,他有资格说原谅克莱尔吗?
  林昀川以为自己将这件事拿出来就将克莱尔比下去了,便不顾季明希的心情,继续在他撕开的伤口上撒盐。
  “明希,你不要被克莱尔骗了,这次他去荒岛上救你,是因为加纳德指名道姓让他过去,若是换了我,我也一定会奋不顾身救你,只要有我在,我一定不会让加纳德伤害你分毫……”他抓住季明希的肩膀,语气迫切道。
  “现在我已经在让专业团队实验可以安抚alpha易感期的抚慰剂,以后,你都不会再受易感期的痛苦了,再也不会有人抛弃你!”
  季明希任由他抓住肩膀,似乎失去了开口的能力。
  “明希,克莱尔的身份不同,加纳德一事一直是他负责,他去荒岛上救你,很大可能是出于政治考量,你别被他蒙骗了!”
  “够了!林昀川!”季明希甩开了他的手,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都到这个程度了,你还要把自己的错推给别人吗?”
  林昀川被他这一声吼得有点懵,他面露委屈,甚至是有些不知所措。
  季明希深吸了一口气,将自己突然翻涌的情绪压下,他平静地望向林昀川,再次出声:“昀川哥,你有没有欺骗过我什么事情,有关我和克莱尔的。”
  林昀川想说“没有”,可是在触及到季明希那似乎能洞察一切的目光时,突然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静默了几秒后,他还是硬着头皮道:“没有,明希,我对你和克莱尔之间的事情并不了解,甚至很多事情都是从你这儿知道的,我想了想,没有什么是瞒着你的。”
  季明希看着身旁这位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突然觉得有些陌生,他好像从未认清这个人。
  最终,他失望地移开了眼。
  “时间不早了,昀川哥,你早点回去吧!”季明希重新开口,语气已经恢复了平静,却是再不容拒绝的送客之意。
  不等林昀川再说什么,季明希已经转身,朝着自己家亮着灯的院子走去,他的背影决绝,不再回头。
  林昀川站在原地,看着他逐渐融入夜色的背影,路灯将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了门后。
  冰冷的夜风吹透了他的外套,他却不觉得冷,只是心里突然空了一块,没了着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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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家后,季明希就开始了他的修养之旅,但在家休息的这几天,并没有他想象的那样轻松,他的父母将他当成了易碎的瓷娃娃,做事都小心翼翼的,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想回学校处理落下的学业,刚一提出来,就遭到了他爸妈的强烈反对,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好像被“软禁”了。
  不仅如此,甚至连通讯设备都给他没收了,理由是这样不适合修养,搞得季明希连探听克莱尔醒了没有都做不到。以前在学校时总想着回家,现在真的在家了,却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好不容易熬了一周,医生叮嘱的复查时间到了。这次的复查,其实没那么必要,但是有了光明正大出门透气的机会,他并不想放过。
  更何况,他需要个理由出门,趁机去看看克莱尔。
  谁知,他爸妈坚持要陪着,季明希没办法,只好同意与他们一起去,心里则盘算着到时候找个机会悄悄溜走。
  到了医院,趁着他爸妈跟医生在诊室里讨论他身体恢复情况时,他借口去洗手间,悄悄溜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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