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谢翊展开信,陆九川也凑过来,两人并肩看着。
  杜恒在前面洋洋洒洒写了一大堆关切的话,字字句句都透着真切的担忧,甚至以为是萧桓猜忌他,才致使他旧疾复发,不停写叫他注意身体,等结束了自己就回去探病,他还给谢翊买了不少渔阳这边有好药材,为了不引人注意过段时间才能到。
  “这小子真的是……他这药材来了,估计我也该好了。”
  可翻过一页看到后面,两人的神色不约而同地严肃起来。
  杜恒详细描述了自己在渔阳郡的所见所闻——那些前朝遗民私下有聚集,他们对萧芾册封太子的不满颇为不满,还提到了自己拿出来陆九川的玉佩之后,这些人诚惶诚恐的模样。
  “玉佩?他们怎么能完全见过灏明王的玉佩,还能猜测出来拿着这个玉佩的就是本人。”谢翊摇头啧啧几声,“要我的话我就死不承认,反正都是二十年前的事了,我觉得这个人已经死了也很正常。”
  “说明他们一直知道灏明王世子没死,只是藏身在某个地方,而且坚信这个世子会与他们一样心系旧主。”
  说完,陆九川沉默了。
  他自认为自己的行踪藏得很严密,将灏明王世子的死构划得有理有据,现在只有两种情况:好一点的就是他们身处渔阳,消息不通,只是听说过岭南军和灏明王,自行猜测的;坏一点的,也是陆九川最担心的,赵桐将自己情况告诉给那些人,好日后将这一切推到他头上。
  “杜恒信中还说,”谢翊的声音从床上传来,他翻了一页纸,“那些遗民提到,有个人一直在和他们接触,只是渔阳这边还在考虑是否回话。”
  陆九川想了想,“赵允郴。”
  “也可能是赵桐。”谢翊将信纸重新折好,放在床头的柜子里,“赵家倒台后,赵允郴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我们找遍了京城,找遍了赵家所有可能藏匿的地方,都一无所获。现在看来,他应该是被赵桐藏起来了,藏在她宫里,藏在萧桓的眼皮子底下。”
  也只能是那里了,后宫守卫森严,外人难入,赵桐是一宫主妃,若是她有心藏一个人,尤其是赵允郴这样的丧家之犬,未必做不到。
  “她这是……”
  “她要逼宫。”
  结合那些遗民与京城的消息,谢翊大概猜出来赵桐的目的,“如今芾儿册封为太子,赵桐最后一点指望也断了,以她的性子,绝不会坐以待毙;我如今在她眼中算是个废人,朝中能独自领兵的大将,除了我,就是与她们关系颇深的杨丰,逼宫反倒是最直接且可信的办法,只要和渔阳的遗民们里应外合就好。”
  窗外的鸟鸣声、风声,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切,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在安静的内室里交错起伏。
  良久,谢翊忽然笑了,他心底甚至有些期待,“她想玩,我们就陪她玩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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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小谢:打起来打起来,这样我才好捡漏(激动搓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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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7章 边民暴乱
  这一回谢翊没像前几次那样闭门谢客,反而是有意叫那些想来探病的人都来。
  但也只有亲近之人才能踏进谢翊养病的偏院,其他人也只能在主院登记姓名与官职,好日后谢礼用。
  连同第一日,府里总了一个清单出来送到谢翊面前去,左右没有别的事,两个人就凑到一起翻看起这些名单。
  “这才几年啊他们就得了这么些宝贝。”谢翊看着那一串礼品直摇头,怎么把这些东西原样退还还成了难事。
  目光一路往下,谢翊发现有一个人只登记了名字并未登记礼品,他挪过去一点,叫陆九川也来看看,“这人是怎么回事?他这没送倒是将来好回礼了。”
  “不是没送,”陆九川一看那人的名字,就想起来了昨天的事,他心虚地摸摸鼻子,“他给你送来了几个乐坊的舞姬,我当时就让府里的人给他们送回去了。”
  “你这——”
  谢翊一噎。
  他当然知道陆九川这么做是好心,可是关于两人的关系本就外面说什么的都有,这下叫有心人听去,还不知道又要说什么呢。
  门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谢翊不用多问都知道,除了萧芾没别人。
  果然,卧房门被推开,萧芾一身杏黄常服探进来,见谢翊已经醒了,眼睛一亮,“老师近日气色好多了!”
  谢翊搁下手头的名册,挑眉看他,“哟,太子殿下今日怎么得空来我这儿?东宫没政务要处理?”
  “处理完了才来的。”萧芾在床边圆凳坐下,“陆先生说您这几天就能下地走动,我还以为他哄我呢。”
  “他哄你做什么?”谢翊与陆九川对视一眼,哑然失笑,拍开萧芾的手,“我又不是纸糊的,况且躺了这些天,骨头都快散架了。”
  说罢又是一阵笑声。
  谢翊重新正了正色,“殿下派人说又事想问我,到底是什么事?”
  萧芾来也是有目的的,奏报他不能拿出来给谢翊看,只好按照自己记忆中的,向他复述了一遍,“这几日我看各地驻军奏报,北疆那边似乎不太平,虽然还没出什么大事,但总觉得暗流涌动的。”
  谢翊和陆九川不动声色交换了一个眼神。
  “你觉得哪里不对?”谢翊问。
  萧芾想了想,尽可能让自己的描述更加准确,“往年这个时候,草原部落为了过冬,总会有些小规模的扰边。可今年异常安静——太安静了,反而不对劲。”他又补充了一句,“渔阳郡那边,流匪活动突然频繁,郡守来报他们几次清剿都无功而返。学生总觉得,这两件事或许有关联,准备下次朝会向父皇说起此事。”
  谢翊眼中露出赞许的神色,他拍了拍萧芾的肩,“不错,有长进。那你觉得,该怎么办?”
  “学生上书请渔阳郡守加强边防巡逻,同时让邻近郡县的驻军做好随时支援的准备。”萧芾掰着指头,答得一板一眼,“但学生总觉得还不够;老师,您说会不会有人在背后操控这些事?”
  这话问得有些直接,谢翊看着萧芾眼中那份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忧虑,心中五味杂陈,在他这个年纪本该好好读书学习,偶尔微服游学,总之不该像现在这样过早地卷入政治权力的纷争。
  “有没有人操控,查了才知道。”陆九川忽然开口,正深思熟虑,似乎想到了什么,“殿下既然有疑虑,不妨派人暗中去查。但记住,切莫打草惊蛇。”
  萧芾重重点头,“学生明白。”
  正说着,忽然一阵拍打翅膀的声音传来,一只灰白色的信鸽落在了卧房的窗沿上,萧芾疑惑地看着陆九川取下信鸽脚上的信筒,将铺开的信纸放在谢翊面前。
  书房里原本的温馨气氛瞬间消散。
  信不长,谢翊飞速上下扫过:渔阳郡与北疆接壤处发生暴乱,数百人冲击边防,守军死伤,兵械被劫。乱民中有北疆人,也有中原人,行动颇有章法,不像寻常暴民。
  谢翊看完,转而将信纸递给萧芾,脸色阴沉下来,“还真被殿下猜对了。”
  “老师……”萧芾看了看他凝重的神色,读完信纸上的内容后亦是心头一紧。
  “没事。”谢翊深吸一口气,重新靠回榻上,“该来的,总会来,不过这倒是印证你的猜想了,渔阳郡的消息还得几天才能到京城,足够你在这几天想出一个应对措施了。”
  陆九川沉默了片刻,忽然道:“对了,殿下不是还要去陛下那商议秋防事宜,这不是刚刚好?”
  萧芾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这是他们有些话要说不方便自己听,他看看谢翊,又看看陆九川,点了点头,“是,学生这就去。”
  他起身行礼告辞,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谢翊朝他笑了笑,拜了拜手,“去吧,好好跟那些战场上拼杀过来的老将军们学学。晚上有空再来,我让厨房做你爱吃的桂花糖藕。”
  “嗯。”萧芾这才笑了,转身离开。
  书房门合上,室内重新安静下来。谢翊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他看向陆九川,“你怎么看?”
  “赵桐已经动手了。”陆九川将信放在纸上烧掉,“而且比我们预想的要快得多。”
  谢翊点点头,目光落在窗外,“而且这只是小打小闹,去年陛下亲征北疆,是给那些蛮族打得节节败退,他们从未彻底被打服过,过了一年,他们的马又高了壮了,自然不甘心只在阴山与北长城外游走,恰好渔阳郡北抵北疆,是个不错的着手点。”
  陆九川走到他身边,坐下,很自然地牵起了他的手,两人的手都很凉,但握在一起,便有了温度。
  谢翊重新拿起这份名单,现在朝中的局势可以说完全扑朔迷离。
  赵家垮台之后的空位是皇帝一手主张填补的,这些人大多是皇帝的忠臣,其余能够确定的除了太子党,就是清流,而那些自己只是见过一面,走个人情过场的人,他们又属于哪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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