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知错是身为一个皇帝最难得的有点,萧桓站起身,背对着谢翊,又问道:“谢翊,你知道朕最怕什么吗?”
  “臣不知。”
  “朕最怕的,不是外敌入侵,不是天灾人祸,而是这朝堂之内,人心离散,各怀鬼胎。”萧桓又回想起自己金戈铁马的岁月,不免感慨,“前朝分崩瓦解的关键不在于任何事,而是人心,他们根本笼络不住人心了,被律法和贪官压迫得无路可走的百姓自然是要揭竿而起的。”
  他转身看向谢翊,“所以朕登基后,一直在避免重蹈覆辙——朕平衡各方势力,制衡各方权臣,就是不想让任何一方坐大,可赵家他们太贪心了。”
  谢翊并未起身,他自嘲着嗤笑一声,“陛下圣明,可惜此事上臣确实没有建议,臣今日坐在这里全为陛下所赐。”
  “哎呦,朕对你又没有赶尽杀绝,你听话一点收敛一点,兵权也不是不能回来。”
  萧桓便命人呈上一只豹符,拿起御笔下了诏书,“将断不断,必成祸患。三日后早朝,朕会当朝宣布彻查赵家,御史台,羽林卫,还有你的京畿大营,全部动起来,朕要在一日之内,将赵家及其党羽,一网打尽。”
  金属落在谢翊掌心发凉,谢翊赶忙跪地双手去接诏,“臣领诏。”
  “谢翊,朕命你统领此事。京畿大营与羽林卫所有兵马,随你调遣。三日后宫门落钥,关闭京城九门,许进不许出。辰时早朝时,朕会下旨;你要做的,是在圣旨下达之前,控制所有涉案官员,查封所有罪证,不得有丝毫差池。”
  “诺。”
  平息了许久的血液因为手中金属的触感再一次开始沸腾,谢翊单膝跪地,声音铿锵,接过了皇帝的诏书。
  萧桓亲手将他扶起,“谢翊,此事若成,你功在社稷,朕便继续让你领兵。但朕也要提醒你——朝堂之上,牵一发而动全身。赵家倒下,必会空出许多位置。届时各方势力必会争抢,朝局难免动荡。你要做的,不仅是扳倒赵家,还要稳住局面,不能让朝廷乱了阵脚。”
  “臣明白。”谢翊抬眼,目光坚定又自信,不管皇帝这番话出自真心还是假意,至少这一刻,皇帝是将一切全然托付给他的,“陛下放心,臣必不负所托。”
  萧桓看着他,良久,忽然笑了,“他们说的没错,得将军者便得天下太平,如今还是得靠你啊。”
  “陛下谬赞。”谢翊躬身道谢,“臣只是尽本分。”
  “本分……”萧桓轻声重复着这两个字,挥了挥手,“时间不早了,朕命人送你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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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小谢:对对对,继续演(毫无感情的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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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出意外这是2025年最后一次更新啦,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新的一年平安顺遂,下次见面就到元旦之后啦,元旦会把这段时间的十来章改一改,在剧情微调的情况下好好改改,敬请谅解[求求你了]
  第92章 逮捕归案
  寅时三刻,正是夜色最浓时,京城的街道上只有偶然的打更声,京畿大营内则的火把将校场照得亮如白昼。
  谢翊今夜难得被甲,腰束革带,愈发显得肩宽腿长,身姿挺拔,额前绑着抹额,一手抱着头盔,另一手并未按剑,反倒是握着一卷诏书。
  夜风掀起他身后的披风,与半空中营的旗帜一齐猎猎作响,战台两侧的篝火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一身冰冷的玄甲在火也在火光中泛着幽暗的光泽。
  台下,八百黑羽卫全副武装肃立无声。
  这些是萧桓自军队中亲自挑选出的壮士,各个跟随都经历过最惨烈的厮杀,也在皇城中见证过最肮脏的权谋。他们懂得沉默,懂得等待,更懂得当谢翊带着豹符与诏书站在他们面前时,意味着什么。
  在他们身后的,则是京畿各处的守卫兵卒,经历过改制与操练的卫兵更显精悍,此时此刻,他们全都枕戈待旦,只等高台之上的将军一声令下。
  “诸君。今夜我们要做的大概是一件会被载入青史的事。”他手腕一抖,带着长长名单的诏书就这么呈现在所有人面前,“过了今晚,或许史官会写我们酷烈,写我们是皇帝的鹰犬,写我们戕害同僚、迫害功臣。”
  台下,所有人都默默注视着谢翊,没有人交谈,没有人动弹,只有盔甲之间碰撞发出的细响。
  谢翊的目光亦扫过台下每一张脸,那些不慎清楚的脸庞上有刀疤,有风霜,也有战场上淬炼出的坚毅,他吩咐带头的队长或者统领传看诏书,自腰间缓缓抽出承岳剑,剑指苍穹。
  “军令大如天,皇命不可违。这是陛下的诏令,我不求你们理解,不求你们赞同。”谢翊持剑而立,身姿挺拔如松,剑身流淌着锋利的金属光泽,“只求你们信我,信陛下——今夜之后皇城便能太平大半,你们的同僚会多一份军饷,你们的亲属会少一层盘剥,而这一切都源于今日。”
  寂静。
  然后,八百黑羽卫齐刷刷单膝跪地,随后他们身后的卫兵也如潮水一样跪下,刹那间,甲胄碰撞声如雷鸣,喊声震天,“我等誓死追随君侯!”
  “好,谢某在此多谢各位壮士。”
  谢翊的目光缓缓抬起,越过他们,摇摇望向东方尚在沉睡的京城,那里有他要用剑锋涤荡的污浊,也有他要以血肉守护的清明。
  “分头行动。”他长剑一指,“按名单拿人。遇抗者,可伤不可杀,除非他们想死,否则移交诏狱,陛下与国法自会处决他们。”
  马蹄踏碎宵禁的寂静,谢翊勒马停在长街上,身后的黑羽卫和卫兵手举火把,随着他的一声令下钻入这些街道巷子里。这里四通八达,连通各处,无论是谁,要是被捕都得经过这里才会被押往诏狱。
  半刻的功夫,就有好几个官员毫无防备地被从屋里拖出来,寝衣单薄,被黑羽卫押解推搡的时候抖若筛糠。
  他们一看,马上坐着的竟然是谢翊,便对着他破口大骂,“谢翊!夜闯朝廷命官府邸,你这是要造反么?!”
  这样的声音不绝于耳,谢翊端坐马上静静听着,没分给他们一丝一毫的目光,从怀里拿出萧桓给他的豹符,“我今夜是奉陛下诏命前来捉拿赵家党羽,八百黑羽卫与三千京畿守卫皆供我驱使;尔等抗命不遵,那才是意图谋反吧。”
  谢翊一夹马肚,策马在长街上打了一个来回,“传我号令,凡事主动认罪,放弃抵抗者,皆可视作自首,从轻处置;反之,则以谋反罪论处,冥顽不灵者罪加一等。”
  此令一出,长街上这些喊声立马停了一大半,全都闷不啃声地被卫兵拽着往诏狱的方向走去,生怕自己就变成下一个谋逆之臣。
  这些小鱼小虾抓得差不多了,谢翊抬头看了看夜色,月亮已经西沉,算一算距离开始已经过去一个多时辰了,刚才那些人里面熟面孔不少,但最重要的那个人,他还需要亲自会一会。
  “陪我去一趟赵府,我必须亲自将赵闳抓捕归案。”
  赵府的别院里传来兵刃交击声,显然就在这种情况下,赵闳还在负隅顽抗。
  谢翊闻声提剑踏入院子时,只有十几名江湖护院已与黑羽卫先锋缠斗在一处,赵闳不见踪影。
  刀光剑影中,谢翊摘下有些碍事的头盔,玄色身影如鬼魅穿行,身影翩若惊鸿,借力在廊柱上一点,凌空翻身跃起,手中剑精准地砍下其中一人的胳膊,加入了战局。
  长剑划出一道弧线,一剑刺穿肩胛,废去一人武力;反手格挡,剑脊震断另一人腕骨。
  所过之处,护院接连倒下,竟无一人能令他停留片刻,或迫他使出第二招。动作简洁而凌厉,没有多余与花哨,制伏的动作利落地叫人叹为观止,在最后一个护院倒地时,谢翊并未直接杀他,剑尖悬在其喉前一寸。
  “赵闳人在何处?”
  “在…在……”
  护院被谢翊持剑又居高临下的那张脸震得说不出话来。谢翊肤色冷白,此刻因杀气染上些许薄红,宛如寒玉映了霞光。眉峰斜飞入鬓,一双点漆般的眸子,沉静无波却亮得慑人,敛尽了所有天光。
  即使置身血火之境,也无损其半分清绝姿容,添了些破碎与强悍的气质。
  谢翊耐心耗尽,声音更狠厉,剑尖已划开一道血口,“我问你,赵闳在哪?”
  护院痛呼出声,这才反应过来,颤颤巍巍地指了一个方向,“那边……西边的院子。”
  话音落下,手起剑落,谢翊了结了他的性命,剑身搭上左臂,缓缓抽出用衣袖拭净剑身的血迹,随后,他手腕一翻,“铮”然一声清鸣,长剑精准滑入腰间鞘中,严丝合缝。
  “众将士,听令,随我擒赵闳。”
  这与刚才别院中负隅顽抗、血流成河的景象截然不同。府邸朱漆大门洞开,院内寂静无声,唯有穿堂风掠过阶前落叶的簌簌轻响。
  中庭石桌前,一人背门而坐,身着赭色锦缎常服,花白头发束得一丝不苟。身侧石桌上摆着一套酒具,酒壶嘴正袅袅逸出温热的白气,听见马蹄与铁甲声停在门前,他并未回头,只是抬手,缓缓斟满了两个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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