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不过片刻,薛宁便快步走了进来,他甚至连官服都来不及换下,一贯沉稳的年轻人眉宇间此时是罕见的焦灼。
“我来不及等明天再来找您了。”薛宁开门见山,声音压得极低,“庞远是您的人吧?刚才我出来时听说他因为滥用职权被下狱了,我总觉得这是冲您来的。”
谢翊早有预料,他没有立即接话,反而示意薛宁先安心坐下,亲自斟了杯茶推过去。
薛宁也是难得坐不住,指腹在茶杯边缘不断地来回摩挲,“白天朝会他们弹劾您这事闹得沸沸扬扬,可一天了陛下似乎没什么反应……他们大概知道彻底动不了您,就从庞远下手。这是打算一步步来。”
“先不说你我关系并未如我和庞远那般亲密,就说你是皇后的亲侄儿,皇子芾的表兄,没人会拿你怎么样,庞远那边我会想办法——”
“我是说柏彦那边。”薛宁语气飞快,终于说明了自己的来历。
柏彦在尚书台任侍郎,为人刚正不阿,这是朝野皆知的事。而所有人都明白,柏彦能有今日,与谢翊的提携与器重关系匪浅。
谢翊抬眼,对上薛宁焦虑的目光,忽然笑道:“你和他之前不还是水火不容,怎么这时候乐意为他说话了?”
“柏彦那个性子,您知道的,”薛宁沉默片刻,语气不自觉地软了下来,“太直了,从不懂得变通。如今赵家既然都对庞远动手,难保下一个不会是他……”
说到这里,薛宁忽然停住了。他垂下眼帘,盯着杯中浮沉的茶叶,像是要掩饰什么情绪。
或许连他自己都还没想明白,为何一听到风声,第一个想到的竟然是柏彦的安危。
谢翊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抿了口茶。
“柏彦确实处境微妙,”他缓缓开口,“赵家若真要对我下手,他必是下一个目标,不过他的位置和庞远不一样,又行事谨慎,短时间应该不会的,真是拿来杀鸡儆猴,庞远一个完全足够了。”
薛宁抬头,眼中闪过慌乱与期待,“那……”
“不过你放心,”谢翊放下茶盏,声音沉稳有力,“柏彦既是朝廷栋梁,也是我一手提拔上来的。于公于私,我都会想办法让他不立危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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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现在就想冲进去脚踢世家拳打外戚,让他俩好好谈恋爱算了(希望你们能够幸福jpg)(杰瑞抹眼泪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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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两章如果大家发现有些地方不太通顺可能是因为这是我把原大纲改了,不太舍得叫他再那么苦[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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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噩耗传来
“庞远被抓了?什么时候的事?”陆九川听到这个消息后亦是大吃一惊,眉头微蹙,神色凝重起来。
谢翊便将前几日有人约他出来的事和皇帝的异样举动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庞远这事应当是冲我来的,但我实在搞不懂陛下,陛下那日为何会说出那样的话。”
“给颗枣又打个巴掌?”陆九川想到了这种可能,“即便是御史大夫也不能随意抓人,这背后或许有陛下的默许也说不定。”
“这……”不过这话确实有道理,庞远毕竟是正经的校尉将军,没有实质的证据御史大夫是很难拿人。
说他的罪名是滥用官职,实际上除了萧芾在军营射圃学习那段时间他总帮着清场,庞远为了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官职一向老实本分,而那段时间,那也有萧芾替他背书。
“按你这么说,陛下这般作态又是为了什么呢?”
“体现他是个礼贤下士的明君——原本只是一些小打小闹,这下真是要见血了啊,”陆九川叹了一口气,话语间有些怅然,“还记得吗,你刚回来时我给你说过,你是第一个,但不会是最后一个,剩下的人有没有你这样的好运气就难说了。”
经他这么一提,谢翊也想起来,陆九川确实说过类似的话,他思索一下,“这是陛下想收权,朝中要大换血?”
“差不多,”陆九川从手边的书堆中抽出来一张白纸,“至少这段时间,陛下不想背上任何恶名,这一招对两方都是双赢的局面,陛下自然是默许的。”
他提笔蘸墨,很快纸上唰唰写了几个名字,谢翊拿回来一看,开始基本都是一些薛家赵家的人,后来多了不少有功之臣,然后用一张大网将他们都囊括其中。
“当时没得选,朝上无人可用,那些前朝投降的,各家培养的势力,还有那些仍不知足的人,如今陛下想培养一批忠于皇廷的,终于他和未来太子的将领。”
确实,无论太子是谁,他们似乎都很难压住现在大权在手的功臣,萧桓如果有意立储,就得给太子将这条路铺一铺。
“你呢,我不信陛下完全不信你,而是他要将你的风险降到最低;你要是任由庞远被审判,对于赵家人来说是你失去了好不容易在军营里培养起来的势力,陛下也能因此说你是个背信弃义之人不可信,再说你任何话你都没法辩解;你要是承认这是你去指使庞远认了这个罪,陛下就不费吹灰之力再将你把控住,甚至不用担一个不信功臣的骂名,赵家人也以为这是让你就范的结果。”
“你的意思是其实陛下是想要治我的罪,但陛下希望是我自己去认这个罪?”
这世界上竟还有如此既要又要的事情!
陆九川朝他摇摇手指,两只手腕一翻张开双手掌心,“是逼迫。庞远的命还是你的自由,我猜你会选庞远的命。”
他猜得到的事,无论是萧桓还是赵家其他人也都能猜得到。
“明天早朝我先去认罪,说这一切是我的所作所为,再劳烦皇子芾替他求情,如果都没用……”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而谢翊也知道他要说什么了,四周的只余沉重的空气,“算了,我替你去。从头到尾这件事都和你无关,陛下需要的是一个替他开这个头的人,而不是一个真正做错了什么的人——这么看我反而才是最好的人选。”
“你别下水了,这是我的选择。”
谢翊的脑海中浮现出萧桓在书房对他说过的话。
——你乖顺些,不要让朕难做。
“你知道在所有人都否认你的时候突然出现一个人,他不仅认可你,信任你,甚至愿意将他手中的兵权分给你一半,让你去实现平生抱负——陛下就是那个唯一一个认可我的人,而他也确实这么做了,就冲着曾经他的信任,我愿意再信他一次。”
威名远扬的大将军是当初萧桓靠信任、兵马、粮草以及兵权一点点养出来,如果不是这些,谢翊再有经世之才也无计可施。
千里马与伯乐便是如此。
陆九川还想再劝,慌乱地将眼前的一切摆在他面前,“我知道你的执着……可、陛下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在战后会与我们欢饮达旦、畅谈未来的陛下了……人都要为自己的未来考虑,你也该为自己找找其他办法,这样下去你迟早会死的。”
“那就试试吧,”谢翊突然倾身向前,目光灼亮希冀地盯着陆九川,“让我再试一次。我这个人就是这样,认准了的事无论如何也不会改,至少给我自己一个可以改的理由。”
他将自己的手覆在对方落在膝盖的手背上,“你现在不如想想,如果真如你想的那样,该怎么救我?”
“……”陆九川本想拒绝的,可当他看着手背上那只修长的手以及投射来的目光时,还是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好,我会的。”
“好,那我们再说另一件事。”
给自己的命上了另一层保险后谢翊立马轻松许多,语调难得欢快一点,“现在是庞远被抓,既然是冲我来的,有没有可能柏彦也会出事?”
“柏彦……他做事沉稳,应该没什么会被抓到的把柄吧——你突然担心他做什么?”
“倒不是我担心他,不过平白无故的,总不能又因为我被拖下水。”谢翊将他的打算和陆九川说清楚,“你觉得是去皇子芾那,还是让他外派会更安全?”
陆九川沉吟片刻,“这个你不用管了,我会想办法;你那边一定注意安全与分寸。”
他说的办法就是等他再给皇子们上课时,将自己衣服上的一贯的檀木香换成鲜花。
第二日,萧芾左等右等等不来自己的侍读,还问着,“怎么这个时辰了,魏侍读还没来?”
陆九川姗姗而来,朝他介绍自己身后身着官服的青年,“这位是殿下表兄薛大人的朋友,柏侍郎。魏公子害病的这段时间,让他暂时来做殿下的侍读。”
“薛宁和我说的不是——”柏彦完全不知道自己的新差事是做皇子伴读,陆九川在背后飞速按住柏彦的手,叫他赶紧住嘴。
萧芾倒是不介意自己侍读,心里还有些疑惑,“那魏度他呢?”
“魏公子病了,似乎感染了一些病,浑身起了疹子见不了人,在府里躺着呢。”陆九川温声朝他解释,“不过殿下就不要探病了,保不齐会传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