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外头刚好落了点雪,两个人一起窝在暖和的房间里赏景、吟诗、对饮也算是美事一件。
可惜这些谢翊都干不了,他只能裹在锦被里,两个人围坐在榻上的小几旁,一起吃面前摆的一桌子菜。
陆九川见谢翊确实好了不少,便将他病了这几天京城里发生的事跟他说清楚,免得日后耽误别的事。
“皇子芾听说你病了,还以为是因为他的唠扰的缘故,这都内疚好几天。我没让他来探病,过两天你记得找他说清楚,别让他一天天再盘算这事了。”
谢翊心说这孩子心思也忒细了,随即点点头,“行,等我能出门了找个由头去见他,顺带把上次查出来之前他坠马的原因也一并告诉他。”
在他调查陆九川身世那段时间,一直忙里忙外,为了不引起对方怀疑,谢翊确实走遍了猎场和宫中,查清了萧芾当日坠马是为何故。
听他又提起这事,陆九川也好奇到底是谁做的,“你查出来凶手了?”
“不算是。因为他当日坠马,主要还是因为皇子菁动了他的马鞍系带。”
“竟然还真是皇子菁……”陆九川讶然出声。
要真是皇子菁所作所为,他这般年纪就去刻意加害自己的兄长,等萧桓回来之后,还是需要他说清楚,交由皇帝定夺。
谢翊却朝他摇摇手中的筷子,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之后,才不紧不慢地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并不是他主观要去加害自己的兄长。我问过当日在猎场的宫人,皇子菁在皇子芾摔了之后的害怕和担心不是装的——他们说皇子菁都快吓傻了,回去好几天都吃不下饭。”
他用筷子尾端轻轻点着桌面,“但皇子菁一定动过马鞍的系带纽扣,因为除了他,当天再没人去过他俩专用的马厩。所以现在的关键是——皇子菁知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会使自己的兄长掉下马;以及他在系带上做手脚到底出于何居心。”
陆九川沉吟片刻,说出自己的猜测,“他应当事先不知道。至于出于何居心……”
他的话顿了顿,思索后继续说:“皇子菁一直认为自己比皇子芾优秀,如果是他的话没必要去动系带,靠自己就能赢了皇子芾;所以你的意思是,这件事有人在背后教唆皇子菁?那可是重罪。”
谢翊一挑眉,换上了一副不便多言的笑容,赞同地朝他点点头,“你猜是谁?”
“赵家人?”陆九川要夹菜的手顿了顿,“总不能是赵贵妃。贵妃娘娘就算再想皇子菁做储君,可她毕竟也是母亲,她做事应当是不会伤萧芾的;这么看,那就只能是赵家其他人了。”
这样的推段能力连谢翊都要拍手称绝,称赞道:“不愧是算无遗策的少傅大人,仅仅是推测,竟与我查证出的东西完都对上了。
谢翊脸上的笑容敛起,“只是可惜没有切实的证据来证实赵家人教唆皇子戕害其他皇嗣;再者,这东西不好定性,万一他们一口咬定就是皇子菁年龄小,不懂事,陛下也没法苛责。”
“比起告诉他真相,其实你是想提醒皇子芾小心赵家?”
“不止,让他用激将法去激皇子菁,说不定还有其他我们不知道的事能被抖出来。”
陆九川哑然失笑,摇摇头,“也就皇子芾性情温良,放其他人听去,早治你个大不敬之罪了。”
谢翊亦跟着他笑了,埋头吃自己的饭,“除了这一件,还有别的吗?”
“那是大事。陛下的回京日子下定了,是下个月初九。届时我们还得去城门迎接,听说最近太常那边已经开始着手拟定仪程。”
陆九川说着,往他碗里夹了一块鸡肉,“这对我们来说不过就是多了一项公务,你要不要给皇子芾叮嘱几句?上次他在马场受了伤,陛下要问的功课不了了之,这次回来怕是要亲自过问。”
也不知道是不是昨日明白了对方心意的原因,两人之间原本很正常的一个动作此刻在他眼里变得亲昵无比。
谢翊盯着碗里多出来的鸡肉,犹豫再三,他还是动了筷子送入口中,说话含糊不清。
“我病了殿下担心我,那是殿下仁心,病好了自然该去谢殿下好意;殿下在猎场受伤,此事虽与我无关,说到底还是监察不力,合该为殿下查明真相;其他不该我问的,我也不会逾矩。”
陆九川见他没介意自己的动作,便不动声色往他碗里继续夹菜,“你还记得吗,陛下走前告诉过两位皇子:待陛下回来,谁做的最得圣心,谁就是储君。”
谢翊眸光微动,他想起了萧芾之前来找自己时,同样说过这番话。也正是这番话促使萧芾在那个深夜踏入书阁,要拜自己为师;后来,他又跟着陆九川学射术端正仪态。
如今数月过去,萧芾做出的改变都是有目共睹的——至少年轻人褪去了胆怯与青涩,性格还是温吞,但行事风格愈发有皇子该有的模样。
“因为这件事,两边都在暗中较劲。”陆九川尚且不知道萧芾准备了什么,但他已经知道萧菁在做什么了。
“听闻此次还有蛮族使节随行朝贺,故将庆功宴与除夕宴合办,交由赵贵妃主理。而最后呈报的章程里,他们还特意提及皇子菁在其中协同操办宴会。”
“有意思,你觉得陛下会吃这一招吗?”谢翊一个没留神,低头时才发现自己碗里小山似得堆起来的食物。
陆九川心虚地咳了一声,讪讪收回自己的筷子,“很难说,”他他话音微顿,目光落在谢翊的脸上,“单论这事本身,能说的那就多了,可褒可贬,就看圣意如何——做臣子的可不敢枉猜圣意,那可是重罪。”
这会又成重罪了,之前揣测圣意的时候可没见你这么诚惶诚恐。谢翊心里嘀咕着,面色如常。
他问道:“那你只告诉我。这次陛下自北疆凯旋后,京城的局势会不会乱?”
“会吧。”陆九川抬眸反问,“你想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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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无奖竞猜,到底谁会先表白呢[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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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得去换换脑子了……写起来一点手感都没有,感觉脑子也写木了(升天)
第45章 刮目相看
萧桓是真舍不得自己亲手挖掘出来的将才,这一点满朝都有目共睹;可谢翊已是功高震主,他又不得不顾忌一下,不能拿国家的安定去赌人心会不会变。
萧芾与萧菁虽还年幼但也有独当一面的能力,储君之事该提到明面上说了。
所以萧桓这次将统领城防大营的事务交给谢翊,本身就是个一石三鸟的计划,甚至连陆九川与魏谦也被包含在内。
“如果这一次由你统领城防营,但好巧不巧京城发生动乱,那么对于你来说就是现成的罪名,能将你框的死死的,短时间内再没有领兵的可能了;而我与魏相也会落个监管不力的罪名。”
“换言之,如果这一次你能将城防管好,你便还有拿回兵权的可能,陛下要是想再要用你,这一次的功劳便是一次铺垫,将功折罪,不至于让别人觉得是陛下的错;而我也能继续做我的少傅,魏相也能继续做他的丞相。”
听完陆九川这番头头是道的分析,谢翊也明白了其中的道理,“那还有呢?如果只是针对我们三个,陛下不至于下这么大一盘棋吧。”
陆九川突然往指尖蘸了水,一拢衣袖在桌上画出一条竖线。
谢翊看得一头雾水,又见他翻掌,轻点竖线两侧,“你听没听过一句话?天下局势在足下耳。”
如今朝堂上的朝臣其实算是三足鼎立的局面。
以薛家为首,囊括了所有的大皇子党;以赵家为首,赵王崔三家为二皇子当;以及陆九川、谢翊与魏谦这样富有话语权,并忠诚地站在萧桓身边的帝党。
东宫太子之位悬而未决,两方一直是暗戳戳地在背地里使劲,拉拢各方势力,这念头自然容易打到他们三人头上。
皇帝也知三人在举足轻重的影响力,有意无意地将他们掣肘,架在一个不好插手的位置上
陆九川在得到少傅之位的诏书那天就已经看明白了,直到谢翊被收束兵权又让他去统领城防营,又一次印证了他的推断无误。
“你记着,之前无论陛下如何待你,在朝堂中,别人看你仍旧是陛下的人,直到陛下允许你选择的那一刻——你,我和魏谦,三个人各有各的牵扯,迟迟无法入局也是陛下的考量。”
在旁人眼中,这三人里,陆九川官任太子少傅,作为师长自然应该公平地看待两位皇子;魏谦日日忙于政务,比起是否选择更应该问他是否有时间考虑这种事;那么只剩谢翊了,被软禁在京城无所事事,做了个兰台史,稍不留神就可能被他的罪名牵扯进去。
“如今朝野上下都在等皇帝发话,我想,如今这场太子之争,我们是时候该下场了。如此格局,你会选谁?”
“……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