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萧芾顿觉有些委屈,嘴角微微下撇,“您明明昨夜就已经答应要教授给我东西,今早怎么就不认了。”
  这话若叫不明就里的人听去,倒像是在谴责负心郎。
  “我没有说不教殿下,殿下愿意学,这是好事;我也愿意尽己所能,将所有的学识和战场见闻全部传授给殿下。”谢翊将他扶起,温声安抚着气鼓鼓的皇子,“不过君臣有别,您还有陆先生这个陛下下旨任命的太子少傅,称呼我为师父到底不合规矩。”
  他顿了顿,补充道:“如果陛下与皇后愿意,诏书黑纸白字下来,殿下再这么叫也不迟。”
  此时天光尚早,比谢翊一般晨起的时间还早了一点。他在心里估摸了一下时辰,准备给自己找点事做。
  萧芾看着他离开书阁的背影,还在猜想谢翊会不会像那些话本里面的将军一样,起个大早开始练武,在院中舞刀弄枪,动作行云流水,好不肆意。
  结果萧芾发现,谢翊只是到院中活络活络身体筋骨,顺便打点水,浇起花坛里那些花。
  “等下朝之后,我准备出宫一趟。”谢翊边浇水边说道。
  萧芾不明所以,“将军是准备回府吗?”
  “不,”谢翊摇摇头,手上的动作也停下来,“我要出去吃早饭——殿下也想吃宫外东市那家烫饼?”
  “啊,那就不必了,”萧芾有些失望,还以为早上起来能跟着谢翊学上一招半式的,趁着他还在浇水的时候,萧芾帮谢翊把被褥叠好放进柜子里。
  等一会下朝了,也到了陆九川给他们授课的时候,他这件衣服不合礼制,得回去换件得体的衣服,不便在此多留。
  临走前,他转身再次询问站在院子中央的谢翊,道:“将军,那孤下次能去军营跟他们一块听您讲授兵法吗?”
  “陛下早已下令,殿下可以在营中来学习,所以您自然可以来。”谢翊颔首,“这样还方便一点,只是我给他们讲的与给您的肯定不一样。”
  “无妨,孤觉得不论是什么,只要肯学就一定能有所收获。”
  萧芾的决心确实足够大。陆九川每日布置的功课已经够多了,而谢翊授课的时间与陆九川那边结束的时间紧紧挨着,因此萧芾也只能一下课就换身衣服往军营赶,跑得气喘吁吁的。
  营中有些兵卒并不认得他是皇子,萧芾也没端架子,他特意找了一件寻常人家的衣服,同普通士兵一样坐在人群中间,聚精会神地听着。
  只有知情人庞远一直在担心,时不时目光就要往萧芾身上扫一眼,唯恐这位金枝玉叶的皇子在军营里出了事,自己这点小官,甚至自己的脑袋保不住了。
  但萧芾就算换了一身衣服也掩盖不了身份,他不像这些将士一样日日操练,皮肤白皙,未经风霜,手上也没有茧子,混在这群军营的糙汉子里头,一看就知道是养尊处优的公子哥。
  后面有人凑到前面来,下巴点了点萧芾极为专注的背影,好奇地在庞远耳边小声问道:“头儿,这谁啊,面生得很,难不成哪位将军家的少爷?”
  “哦,”庞远的语气如常,说出来的话却语出惊人,“说话放恭敬点,这位是皇子芾殿下。”
  “皇——”那士卒惊得差点呼出声。
  在惊呼脱口而出前,庞远眼疾手快捂住他的嘴,在那人因震惊而瞪大的眼睛注视下,压低声音仔细叮嘱,“殿下不愿让别人知道他来了,但大家都注意点,千万别冲撞到殿下,装作不知道,其他一切照常就好。”
  “诺。”
  他连连点头,只当作什么都没发生,重新端坐回去,将全部心思放在谢翊正讲的兵法上,目光还是时不时地瞟向前头的萧芾。
  在今日课程结束后,谢翊难得很有耐心,也难得没有那么多刻薄话,将底下兵卒的问题不厌其烦地一一回答了。
  最后他站在前头,单手撑着沙盘,严肃朝底下的人宣布:
  “从明日之后,到陛下还朝之前,我将正式掌管城防大营,恐怕难再有时间时常过来了。所以诸位还有什么想问的,趁现在速速提出就好。”
  底下齐齐发出一声遗憾的呼声。
  谢翊喊了几声,待底下又安静下来,才继续道:“此乃陛下旨意,军务为重。不过也不是完全不来,要是城防大营的事务不忙,得了空,我也会顺路过来一趟的。”
  话虽是这么说,可谁都知道,京畿城防事关重大。谢翊每日都得亲自跟着巡查督导,现在就连书阁也不一定能找着人,靖远侯府里头他更是很久都没有回去过了。
  这般忙碌之下,朝中都在看他会如何应对,也就陆九川还会关切地问几句他的身体。
  “军营的课都停了,你怎么反倒比先前更忙了?”陆九川不解。
  别说军营的课了,就连书阁里头兰台史该做的日常工作他都只是抽空了才做,几乎一整天的时间都耗在城防的事上面。
  其实也不是谢翊自己想忙得两边抓,萧芾总时不时地来找他。他确实乐意学,是废了大功夫在上面的,这才多久过去,进步飞快。
  “……其实是有些私课。”
  谢翊有种被抓包的心虚感,毕竟对面这位可是萧芾名正言顺正牌的师父,要是被他知道了总是不妥。
  陆九川并未多想,只当是庞远或者其他的将军校尉请教他之类的,“哦”了一声,转而提议:“今日轮值,你要不要出宫走走,散散心?”
  谢翊忙拒绝,“既然城防大营陛下交给我了,我自然应该尽心尽力,这种事。”
  陆九川听后默然,他想起那日病榻前萧桓对自己说的话,眼底的悲哀一闪而过。
  旁人总夸赞他陆九川算无遗策。毕竟见过的人、经历的事多了,很多事他都能算个大概来。
  可唯独有关谢翊的事上,或许是自己早打算以身入局的原因,他早已看不清萧桓真正的意图到底是什么了。
  谢翊正打算拒绝,就听他继续道:“不打扰,就去京中的走走,离得也不远,耽搁不了多少工夫。”
  因皇帝御驾亲征,萧芾与萧菁两位皇子的课业安排也有所调整。原本和普通官员一般是日日都有,每五日一休沐,但现在皇帝亲往北疆平乱,依照太常所说,做儿子的这时候需尽些孝心,因此每隔一日要去太庙为陛下诵经祈福。
  这下都让陆九川觉得清闲得有些不习惯。
  谢翊仔细想了想,终究架不住对方的好意,还是点头答应下来,“也好。”
  实际上,他们既不打牌,同行的又只有两个人,还都是朝廷命官,京城就没几处能去消遣的地方,选来选去,最后还是选在东市的酒坊里头。
  二人也算老主顾,迎客的酒娘一见是他们来了,立即热情地迎上去,“两位大人来了,二楼请。真是有缘,刚巧还剩一个包厢。”
  点过酒之后,酒娘悄然退了出去,还细心地替他们将帷幕放下,留出私密的空间。
  谢翊刚把自己带来的糕点放在桌上,这时,隔壁的议论声便穿过帷幕与屏风,隐隐约约地传了过来。
  酒坊二楼的包厢只是在中间放了个屏风做隔断,再用帷幔垂下来,只能做隔绝视线用,声音稍微大点,这边聊的是什么内容,旁边包厢里的人就能听得一清二楚。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陆九川偏了偏头,用眼神示意声音的来源是他身后的包厢。谢翊会意,起身往他那边挪了挪,倾耳仔细听着。
  在隔壁几个人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他们的这些议论,一字不落地被这边两人听去了。
  “……你听说了吗?杨太尉的长子杨岷,过几天要成亲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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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补习班老师和学校老师的第一次历史性会晤(并非第一次)
  谢翊:孩子爱学就学吧
  感谢收藏君,感谢大家,依旧是随机掉落红包[加油]
  感谢你的阅读[抱拳]
  第30章 故友相疑
  “时间过这么快,杨岷都到要娶妻的年纪了,我之前见他还是半大点的孩子呢。”
  说话的听起来像是和杨丰一起从行伍过来的人,嗓音带着战场下来的粗犷,说起杨岷时还有几分岁月流逝的感慨与怅然。
  “不过这个时候,是不是选的不太妥当?杨太尉与陛下的交情不浅啊,怎么陛下率大军北上,他们府上就办喜事,未免有些扎眼。”
  “成亲这事也是好久之前算定的日子,吉日难择,就差这么几天;听说陛下还有点遗憾,没亲眼见着杨岷成亲,不过提前给杨岷赏了宅子做婚房用。”
  谢翊将隔壁的议论尽收耳底,靠近身侧的陆九川,压低声音道:“杨丰的儿子要成亲了?我怎么不知道。”
  他人在京中,只是不怎么上朝,近来大多数时间不在城防大营就是在书阁里,忙得不可开交,这怎么搞的他好像不在京城中一样?
  一旁的陆九川同样面露诧异,“我似乎也未曾听闻,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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