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陆九川是一副毫不知情的慌张跑来的模样,大口大口顺着气,“靖远侯今日这是怎么了?他往日很好相处啊,别急我去看。”
那些官员全都欲哭无泪,将一切希望都寄在陆九川身上,“大概是因为尚书令为难他文书没法归档的事吧,这要怪也要怪尚书令,和我们这些人有什么干系?”
“好好好,你们别急。”陆九川看似在宽慰他们,可他的下一句话才让众人觉得天塌下来,“靖远侯借此为难,胁迫朝廷命官也不应该——这事得御史台的人来定夺,你快去将御史大夫请来。”
御史台的人一早吩咐好的,接到命令后,他们来的快走得也快,一刻钟不到就将尚书令与谢翊全部带去了御史台。
此事由皇帝亲审,今日的事是尚书令为难手下官员在先,但谢翊也不该借这个由头宣泄自己的不满,剑指朝廷命官,因此各打五十大板,罚半年俸禄,就当无事发生。
“不过,”萧桓忍了尚书台这么久等的就是今天,自然不可能轻饶了他们,“之前的事悉数交由御史台查明真相,涉及此事的尚书台一干官员,全部暂解职务,听候发落。”
萧桓是当着尚书令的面决定了这件事,他利落地将诏书交给在御史台外等候多时的御史大夫,不顾尚书令一个劲地磕头求情,带着自己仪驾拂袖而去。
陆九川与魏谦早已经在书房里头候着。萧桓推门而入,陆九川见他回来时如操胜券的模样,便知道事情解决了。
“谢翊这小子还真有点本事,朕果真没看错人。”
就谢翊胡诌出来那份子虚乌有的文书引出来的事,就能治一帮子官员的不职之罪。
萧桓前脚刚说起,谢翊后脚就进了门,他一手撑在腰侧,另一只手拎着剑。
屋外的日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和带着几分桀骜的眉眼,“那臣多谢陛下赏识。”
一谢翊大步流星地走进来,也不等萧桓赐座,他便自顾自地在靠近门边的一张太师椅上坐下,动作甚是随意。
这下人算是齐了。
“那御史台那边陛下准备怎么做?”
“放心,朕已经打点好了,这次抓住了他们的把柄,所以绝不留情。”
萧桓叫内侍给三人看茶,又说回谢翊了,“先别说这个了,你再想闹事就闹,但你提剑指着朝廷命官干什么,恨不得明天朝上参你的折子满天飞?”
谢翊无所谓地耸耸肩,在太师椅上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参呗,谋逆的大罪都背着,也不差这一个。”他看向主位的萧桓,“陛下也是因为这个才没替臣平反吧。”
萧桓自知是瞒不过他了,索性摊牌,“你这脑子就是好使,什么事都瞒不过你。”
“但!臣!不!干!了!”谢翊一字一顿生怕其他人没听清自己的要求,声音也提高了些,“陛下既然命臣为兰台史令,臣只求早日能在书阁为陛下效力。”
“这恐怕还不行。”
魏谦这话对谢翊来说跟地狱爬出来索命没多大区别,在谢翊几乎要碎掉的表情中,残忍地说明了现在的情况,“兰台史令目前还是尚书台的官职,尚书台基本剩不下几个人了,你可能得主持大局……”
空气静默了一瞬,魏谦都准备好一会要怎么收拾炮仗,谢翊却歇火了,沉默之后,他突然笑了一下——被气笑的,“行,您三位说怎么干,咱就怎么干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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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有野生的评论君,话说真的有人在看吗……
感谢您的观看[抱拳]
第10章 祖业荫庇
尚书台的官员被提走问话走了一大半,而因柏彦与其他留下的官员在此事中有功,皇帝与皇后还特派了大皇子身边的伴读宽慰众人,以彰显君心。
消息是上午传出去的,下午皇帝派的人就到了。
上面派来的是个年轻男人,下午的时候捧着圣旨迈进尚书台,身量挺拔如松,神情严肃。
站在尚书台的庭院中央,他抖开手中明黄的圣旨,一字一顿宣读着圣旨,“朕感念尔等忠心,未牵扯进尚书台案的官员,各提俸禄二百石,另外尚书郎柏彦揭发有功,特晋其为尚书侍郎,暂代尚书令之职,钦此。”
劫后余生的官员们在院子里跪了一片,齐声应和:“臣叩谢陛下,叩谢皇后恩典。”
圣旨递到柏彦面前,传诏人的目光也随之落在落在柏彦身上,年轻人不再严肃,嘴角勾出一个弧度,恭维道:“柏侍郎前途不可限量。”
柏彦起身,动作利落地拍了拍官服下摆与裤脚上粘的灰,他抬眼迎上男人平静的视线,嘴角扬起一个弧度,送对方手中接下圣旨,不咸不淡道,“劳驾。”
两个字轻飘飘地落下,仿佛他接过来的不是圣旨,而是某件随意递来的寻常物件。
被如此回应,男人看似并未恼火,甚至还朝柏彦笑了笑,但准备收回的手在半空中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向尚书台剩下的官员们,道过别后,就带着内侍离开了。
柏彦刚才并未把声音刻意压低,旁边有人听得真切,看在同僚的份上,他连忙凑近,压低声音提醒柏彦,“你知道那人是谁吗?你就敢这么冷待他!”
“谁?我知道他有用吗?”
“薛宁!大皇子的伴读,皇后娘娘的亲侄子!多少人想巴结他都找不到门路。”同僚看着薛宁离开尚书台的背影,如同天降的好处从自己手里溜走,急得团团转。
柏彦嗤笑一声,对这两个响当当的名头不屑一顾,他的目光扫过薛宁透着孤高又疏离的背影,声音足以让附近几人听得清楚,“不过就是外戚子弟而已,仰仗家族的荫庇才有的位置,有什么好骄傲的?有这时间诸位不如看看尚书台积下的文书。”
薛宁并未走远。
柏彦这些话一字不落地落入他耳中,脚下步伐却丝毫未乱,依旧维持着被规训过的沉稳不迫,顺手用指尖轻轻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
一直悄无声息跟在薛宁身后的内侍,此刻凑到薛宁眼前,脸上堆着忿忿不平与谄媚的笑容:“爷,那姓柏的竟如此不识抬举……”
话未说完,薛宁的眼神冷冷一瞥,内侍便止住了后半句话。
薛宁的嘴角向上弯起一个温和的弧度,笑意却未达眼底深处,“柏侍郎秉性刚直,正是陛下所需的能臣干吏。”
内侍被薛宁摸不到头脑的话噎到,自知马屁拍到沟里去了,连忙俯下身请罪,“小的失言。”
随后,他听见头顶薛宁的一声近乎自嘲与玩味的低声自语,“外戚子弟么……这名头叫得是真稳当。”
同柏彦一样靠着学识入仕的清官对他们这些子弟的嘲讽,薛宁早已司空见惯,他们这些人也明里暗里地嘲笑这些清流只会读圣贤书。
薛宁心中虽存一丝自嘲的意思,终究在他心里还是激不起太大波澜。
尚书台的人员经此一精减,效率反而上去了,剩下这些人抱着涨了的俸禄,干劲十足,之前被挤压下的文书,甚至有些地方递上来的折子也很快重见天日。
柏彦虽说是暂代尚书台的职责,但为官的经验还是太少了点,人呼啦啦地走了一半,给尚书台也没留下个能主事的人。这下谢翊的书阁梦想又泡汤了,他好歹还有些管理军队的经验能派上用场,留在这还能帮这些年轻人分担点事。
即便是这里事情都乱成一锅粥了,好歹大家都还有干劲,互相鼓励着,堆积下来工作也不算难干。
可惜他们和之前的那些人一样,都是握着笔杆子读圣贤书考上来的的,真到了要实操的时候也还是纸上谈兵。
“光上个月积下来岭南报涝灾的折子,就被堆了五六个。”柏彦实在头疼,只好把他们叫到一起商讨。
还好地处于岭南地广人稀,岭南郡守世代镇守岭南,百姓也有应对涝灾有经验,因此拖了这么久也不至于有太多的乱子。
但治理河道的确是刻不容缓,直接干系到今年岭南粮食的税收,不过从哪开始又成了麻烦事。
前些年河水就泛滥了好多次,当地的百姓自发的疏通河道或者堵住涝口,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尚书台一堆人围着南越的地图焦头烂额,讨论着从如何疏通且怎么疏通,快一上午过去了,还没讨论出一个所以然。
谢翊在旁边听得叫一个干着急,岭南地他行军打仗时去过,当地的地形复杂,多瘴气与毒虫。
听着这些年轻人纸上谈兵甚至有些异想天开的办法,还是没忍住,开口打断他们的话:“你们说的那条路走不了。”
各种讨论的声音停下来,转过头齐齐望着谢翊,“君侯觉得我们的方法有问题?”
谢翊起身,走到中央挂着的地图旁边,耐心朝他们解释,“有大问题,岭南多山且气候潮湿,因此山中的路崎岖难走,只有一段栈道可以通过——”谢翊指尖点了点被画上朱砂痕迹的栈桥,他们的意思是要从这走进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