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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两月之后昶家父子也该回来了……
  不行,她必须赶在那之前,亲自前去确认。
  第98章
  手记中并未写明那位道长的道号和道观名称。若真是那名关键人证,以昶君实的行事风格,定不敢将其放得太近,恐惹人怀疑;也不敢放得太远,怕事出突然,鞭长莫及。
  一个既不近也不远的道观……
  “来人,请王管家过来。”
  王管家来时,见方今禾正在收拾行囊,顿时大惊失色:“少奶奶,您这是……”
  方今禾将包袱利落地打了个结,转头温声道:“这几日总是心神不宁,想去道观进香,为观复和父亲祈福求个平安。”
  一听不是要离家出走,王管家这才松了口气,转而劝道:“少奶奶有心了,只是眼下塞北不太平,您独自出门,老奴实在放心不下……”
  方今禾一个刚过门的新妇,又是那样的出生,王管家既不敢让她独自外出,一时又寻不着合适的人选陪同,稳妥起见,只得先劝她打消念头。
  “无妨。不去这一趟,我寝食难安。”方今禾自是知道他的顾虑,也不过多解释,“王管家可知这附近哪座道观祈福最灵验?”
  她端起茶盏细细啜饮,看似漫不经心地一问,实在正借着瓷沿遮掩观察王管家的神色。
  后者闻言微蹙起眉头,似在尽力回想,又似为难:“回少奶奶,附近确有几处道观,只是灵验与否……老奴也不清楚。”
  观其神色,应是不知监视一事。方今禾便顺势引道:“父亲与观复可有常去的道观,或是相熟的道长?若能拜访一二,也能使我心下稍安。”
  王管家抬手搓了搓额角,放下手时眉间愁色未减:“老爷倒是去过两回白云观,不过那都是几年前的事了,也并非为祈福问卦,而是为求治病的丹药。”
  “哦?”方今禾不紧不慢地抿了口茶,不想让自己显得过于急切,“白云观在何处?此去骑马需要多久?”
  “少奶奶,您还是不……”
  “不必劝了。”方今禾抬手止住他的话,故意摆出冷脸威慑,“我成日在府中无所事事,明知夫君和公公此去凶险万分,连去为他们祈福,你也要阻拦吗?”
  相识至今,方今禾向来温和持礼,王管家何曾见过她这般冷色,立时吓得噤了声。方今禾的性子他是知道的,连少爷都管她不住,更何况他一个下人。
  “白云观在何处?骑马需多久?”方今禾复问了一遍。
  “在、在望乡坡,骑得快的话,两日便可抵达。”
  “可还记得路?”
  “记得记得!”王管家连连点头,以为方今禾要他一同前往,“不如就由老奴来带路……”
  “不必,有劳王管家将路线图画与我便可。”
  王管家:……
  “小姐,世子殿下来了。”瑞珠的声音忽从门外传来,待方今禾从画纸上抬眼,人已到了近前。
  方今禾接过王管家递上的路线图,边看边询问瑞珠:“殿下此来所为何事?”
  昶观复临行前,曾带着她到将军府与穆彦珩小聚,醉酒间拉着穆彦珩说了不少荒唐话——
  “若殿下不嫌弃,将来请做我们孩儿的干爹……”
  “殿下既与今禾姐弟相称,我也斗胆唤你一声兄弟……姐夫离家这些时日,求你定要护今禾周全。”
  “殿下,今禾最爱吃酥酪,饮马奶酒,还有……”
  她当穆彦珩同自己一样,将昶观复的酒后胡言,听过便罢。未承想,他竟都记在了心上。
  不仅在昶家父子离府当日,便从将军府拨来一队府兵看家护院。这些日子更是隔三差五遣人送来吃食补品、绫罗绸缎——里头自是少不了酥酪、马奶酒这些她的“最爱”。
  对昶观复的托付,当真是做到了尽心尽力。
  她二人虽已认了姐弟,到底得顾忌男女大防。在家中无男眷的情况下,穆彦珩作为外姓男子,若非要事,轻易不该登门。
  仔细算来,两人已有半月未见。此刻突然上门,莫不是昭诀出了什么事?
  瑞珠摇头:“殿下说,要亲自同您讲。”
  方今禾捏着纸沿的手微顿:“好,我这就去。”
  说罢,她将路线图仔细折好收入怀中,带着二人去前厅会客。
  昶府前厅
  方今禾迈进前厅时,穆彦珩正举盏饮茶。一方小小的茶盏,竟将他大半张脸遮了个严实,看不清面容神情,却能一眼识出人比前次见时清减了不少。
  “世子。”方今禾先唤他。
  茶盏应声而落,露出其后一张明艳若桃花,却又掺着几分苍白倦意的脸。
  怎憔悴至此?莫不是昭诀当真出了什么事?
  “方姐姐。”不待她问,穆彦珩已将茶盏往桌上一搁,颇有几分焦急地起身走向她。隔着一段克制的距离,他压低声音道,“你快去收拾行囊,随我撤离……”
  今日一早,他尚未起身,便接连收到了沈莬与昶观复的亲笔信。
  沈莬信中道,巡防队疑似发现了突厥人新的密道,虽尚在查实中,为防万一,要他尽快撤往安全之地。草原的平静不过表象,两国战事如满弦之箭,一触即发。
  昶观复则说巡边颇为不顺——不少部族认定突厥远比当年的柔然强盛,而魏陇新上任的统帅不过是个刚及弱冠的少年,与巅峰时期的无尚大将军更不可同日而语。
  信中还引述了乌桓王的原话:“魏陇本就对突厥束手无策,难道换了个少年将军,就能立时扭转战局?”
  话中尖刻的嘲讽之意,气得他当即将信纸撕得粉碎。什么阿猫阿狗,乌鳖大王,竟敢轻视他的沈莬!
  还有这个烦人的妻奴昶观复,短短一页信纸,剔除有效信息,一大半的篇幅都在恳求他,尽快将方今禾带去安全的地方。
  今禾今禾……成日今禾长,今禾短,就你会疼娘子是吧!
  这些他自是不能与方今禾细说,平白让她一个女人担惊受怕,只避重就轻道:“突厥恐有异动。”
  方今禾闻言脸色果然难看起来,沉吟良久方道:“撤去何处?”
  “沈莬建议我们退至三十里外的赤岩峪。”
  “殿下有何打算?”
  “我先送你过去,而后再回来。”
  正因懂得他话中未尽之意,两人间一时陷入沉默。
  “撤离之前,我有一处想去。”方今禾抬眼看他,嘴角亦扬起一抹淡笑,“世子可愿陪我走一趟?”
  “何处?”
  “望乡坡的白云观。”
  “少奶奶,还是保命要紧啊!”王管家眼睛瞪得溜圆,只差把“糊涂”二字刻在脑门上。
  原以为穆彦珩会站在王管家一边,不料他竟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道士可能解和尚的谶言?”
  方今禾一怔,继而笑开:“道佛虽殊途,理却相通,应是能解。”
  “那便走一趟吧。”沈莬那混账,至今没告诉他那四字究竟是什么。哼,你不说,本世子也有办法知道!
  “方姐姐且去收拾,咱们入夜便动身。”
  “好。”
  将军府与大都护府是塞北最大的两座官邸,时局动荡,多少双眼睛正盯着府上的一举一动。为免惊动百姓、引发骚乱,他们自是不能大张旗鼓地走。
  入夜时分,两队人马前后赶至城外的十里亭会合。
  穆彦珩和付铭到时,方今禾与瑞珠正坐在亭中休憩,两匹高头大马在道旁低头啃草。
  “怎么不坐马车?”穆彦珩翻身下马,边走边问。
  “骑马快些,不是还要赶去赤岩峪。”
  穆彦珩本想说“也没那么急”,一想到身在前线的沈莬,话到嘴边又改了口:“也是。”
  众人已按付铭的吩咐换了装束。付铭粗粗打量一番,捻须道:“彦珩与方姑娘扮作一对姐弟。”
  “那你呢?”
  “自然是父亲。”
  穆彦珩瞪眼:“……臭老头,你怎地净想占人便宜?”
  方今禾笑看二人斗嘴,笑意却未达眼底。
  她邀请穆彦珩同去白云观,动机并不单纯——既是利用,也是试探。
  皇帝既能过河拆桥,兄弟自也能背后插刀。穆文斌和昶君实一样,是最有可能构陷父亲之人。穆彦珩是穆文斌的儿子,她或许能从他身上得到一些线索。
  即便是为了昭诀,她也绝不能放任穆彦珩折返,需得设法将其拖延在赤岩峪。若他遭遇不测,抑或落入敌手,后果将不堪设想。
  且她一介女流,祈福不去尼姑庵反去道观,本就易惹人诟病,更会招致昶君实的猜忌。但有了穆彦珩的介入,以避难为由顺道前往,于情于理便都说得通了。
  阿姊——
  愣神间,一声稚嫩的呼唤自记忆深处回响。
  昭诀……只有昭诀会这般唤她……
  “阿姊!”穆彦珩连唤两声,方今禾都毫无反应。明明人就坐在跟前,神思却不知飘向了何处。一双凤眼直直望着前方,眼神空洞无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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