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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彦珩小时候可没少掀过宫女裙子,带着承煜上树掏鸟蛋、捞父皇的锦鲤喂猫,夜里扮鬼吓唬小太监也是常事。沈公子可也做过这等事?”
  “不曾。”
  “这次上京,彦珩倒是变了不少。想来他也快弱冠,是该长大了。”
  沈莬对孟令仪一副长姐的口吻不置可否,只安静听着。
  “父皇有意将钱将军的嫡女指给他,估计也就在他行冠礼前后,届时成了婚,自然就有为夫为父的担当,我很期待他的成长。”
  在两人没熟络起来之前,穆彦珩这个中间人自然是最好的话头。穆彦珩的婚配如何自是无关紧要,重要的是引出沈莬的态度和看法。
  然而,沈莬的回应还是沉默。忽闻朋友要成婚的消息,正常人绝不该是这反应。
  半晌,沈莬终于开口:“他知道吗?”
  “多半已经知晓,半月前与钱姑娘见过一面,他还猴急地问人家喜欢什么样的男人呢。”孟令仪说罢,“噗呲”一声笑了,“事后问他,也说觉得钱姑娘不错,想来很中意人家。”
  手下的缰绳深深勒进肉里,沈莬也毫无所觉。
  一路沉默着驶近城门,孟令仪酝酿许久,正准备询问沈莬的婚配情况。不成想对方突然将马车停了下来。
  “恕在下有事在身,不可远送。公主抵达后,将饮虹放出宫门即可,它会自行归家。”
  说罢不等孟令仪反应,径直下车离开。身姿轻盈如鸿毛,在地面几步轻踩,顷刻消失无踪。
  第40章
  穆彦珩照例陪陇轩帝用过午膳,午后自去找孟承煜消遣。
  见面说起指婚一事,孟承煜竟全然不知。转念一想,孟令仪也说是有意,最终能成与否,还得看女方意愿。
  孟承煜听闻此消息更是惊讶,不说多年来陇轩帝对自己不闻不问,迎娶将门贵女,还能选择封地,这等好事他更是想都不敢想。
  “你没听错吧?真是指给我的?”孟承煜问了三遍,还是不敢相信,“父皇亲口说的?你不是在戏弄我吧?”
  穆彦珩烦不胜烦:“爱信不信。”
  见穆彦珩神情不似作假,孟承煜立马讨好道:“别生气别生气,你也知道我在父皇那不得宠,天上突然掉馅饼,也不怪我多想。”
  孟承煜说得不无道理,只是指婚一事出自清岚公主之口,以她的品行和身份,也断然不会拿此事开玩笑。
  “孟令仪亲口说的,不信你去问她。”
  穆彦珩接过孟承煜递来的热茶,明明比对方小俩月,硬要摆出大哥的口气:“要不是为了你的封地,本少爷才懒得蹚这趟浑水。”
  “是是是,彦珩最好了。”
  听惯了沈莬这么叫自己,乍一听孟承煜这么恶心巴拉的口气,穆彦珩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不许这么叫我。”
  “啊?”
  “你以后叫我表弟,或者全名。”
  “……为何?以前不一直这么叫的吗?”
  “听着肉麻。”
  孟承煜幽怨:“彦珩与我生疏了。”
  “嗯。”
  孟承煜不甘:“那为何沈莬可以这么叫?我听到他这么叫你了。”
  “因为他没你叫得这么恶心。”
  “……”
  在孟承煜的再三追问下,穆彦珩将那日与钱晞兰会面的情形悉数告知。
  孟承煜听完只觉意犹未尽:“钱姑娘好不好看?”
  “这个问题你已经问了六遍,再问跟你绝交。”
  穆彦珩忍不住腹诽,男人果然都重色,在美貌面前,才情品行都得靠边。
  “还不是因为你翻来覆去只会说‘挺好’,谁知道‘挺好’是多好。”
  在本朝,公然讨论女子样貌属无礼之举。但若是一个女子美得赛过貂蝉,也保准早在男人间传颂开来。
  孟承煜怎么也算半个京城“万事通”,钱晞兰的才情早有耳闻,只这相貌未漏出过半点风声。
  该不是个拿不出手的丑八怪才女吧?
  若真是如此,就是能选封地,他也断不会娶她,省得日后半夜翻身被吓醒。
  “想知道她长什么样,自己去看不就行了。”穆彦珩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怎么看?彦……表弟请赐教。”
  “钱晞兰喜欢抚琴,你买把好琴给人家送去,编个借口让她亲自来取,不就能看见了。”
  “妙啊!”
  之后的事穆彦珩本不想掺和,耐不住孟承煜软磨硬泡,也没到沈莬和他约定的时辰,只得不情不愿地被拉了去。
  孟承煜幼时生存条件恶劣,为求自保学的尽是些舞刀弄枪的活计。虽是皇子,琴棋书画却是一样不通。
  两人到得琴坊,孟承煜显示出一副豪横的土鳖样:“掌柜,把你们店里最贵的琴拿出来!”
  掌柜手下算盘拨弄得噼啪作响,闻言两眼放光地看过来,满脸堆笑:“是是,客官请稍等。”
  等掌柜叫伙计搬出几张漆色蹭亮的“好琴”,穆彦珩不由蹙起眉头。
  最后登场那张看着颇具分量,由两个高壮伙计一齐抬出,摆放在一众古琴正中的位置。日光从窗户透进来,不偏不倚正好打在蹭亮如镜的琴面上。
  那琴纹路丝滑无断纹,木色新亮有光泽,琴面点缀着熠熠金粉,不过分浮夸,在阳光下更多出几分流光溢彩的梦幻,衬得店内其他古琴黯淡失色。
  穆彦珩刚要嘲讽掌柜拿人当傻子骗。
  大傻子就乐颠颠地上了钩。
  孟承煜目光坚定地直指“诱饵”,豪气万千道:“就要那张,多少银子?”
  掌柜面不改色,语气诚恳:
  “公子是第一次来吧?好琴难得,贵客更是难觅。这张名师制作的好琴,原要卖两千两,为和公子交个朋友,只收您一千两,您看如何?”
  “一千两?!”孟承煜难以置信地瞪大眼,一千两都够买座宅院了!
  穆彦珩拿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手心,眼珠子一转,勾手让孟承煜凑过来:“我可以让你五百两买到一把上好古琴,条件是你得给我三百两作为报酬。”
  “三百两可是我三个月的月例,你要这么多银子干嘛?”
  “你别管,本少爷自有用处。”
  “少一点行不行?”孟承煜瞟了眼掌柜,将声音压得更低,“你缺银子直接问父皇要不就行了,何必挖我的小金库。”
  穆彦珩用折扇抵着额头将孟承煜推开,做了个“请便”的手势:“那你就用一千两买张灌铅的破琴好了。”
  孟承煜可没忘穆夫人是冠绝天下的才女,四艺之中最精通的便是琴技,穆彦珩必是得了她的真传。
  况且他不识琴,还不识数吗?与其白送掌柜五百两,不如给自己人。
  “表弟,我的好表弟。”
  孟承煜将抵着自己脑袋的折扇顶开,又谄媚地凑上去,“就按你说的办,我还得谢谢表弟帮我省钱了呢。”
  “知道就好。”
  掌柜见两人背着自己嘀嘀咕咕半天,只当是地主家的傻儿子和他的小相公意见不合,唯恐到嘴的鸭子飞了,赶忙插嘴道:“公子可是有什么顾虑?”
  穆彦珩“唰”地将折扇展开,边摇扇子,边慢条斯理地在店里走了一圈。
  掌柜看看他,再看看一脸傻相的孟承煜。
  不会是富家公子和他的随从吧?
  穆彦珩走完一圈,正好停在掌柜面前,又“唰”地将折扇合上。
  掌柜听着这声响动,心也随之“咯噔”一声,随即升起不祥的预感。
  果然,穆彦珩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满脸嘲弄之色:“掌柜,这种货色骗骗他那种傻子就算了,碰上行家也不怕坏了名声。”
  “这位客官,我听不懂您在说什么……”
  穆彦珩走到那张闪闪发光的“好琴”面前,随手一拨,劣质琴弦发出的散音闷若击瓮,尾音中还夹杂着“嗤嗤”的杂响。
  穆彦珩盯着掌柜笑得愈加灿烂:“琴腹灌铅增重,琴身以生木充老桐,琴弦更是粗制滥造。还有这些可笑的金粉,简直庸俗至极。”
  孟大傻子倒吸一口凉气,看着掌柜漆黑如锅底的脸,真想上去捂穆彦珩的嘴。
  “不过……”穆彦珩故意拖长尾音,似笑非笑,
  “你这画师的手艺还不错,梧桐纹理描摹得足以以假乱真。可惜不懂百年老桐岂会不生裂纹的道理,一味追求完美,反倒弄巧成拙。”
  店里一时静得落针可闻,孟承煜干咳两声打破尴尬,板起面孔佯怒道:
  “好你个黑心掌柜,有你这么做买卖的吗?一张破琴卖我一千两,也不怕砸了自己招牌!”
  “表弟,我们走!”
  “客官且慢!”掌柜一声惊呼,忙从账台后追出来,“好琴也有,好琴也有啊!”
  “快去给客官拿出来,要最好的!”
  掌柜追到门前将两人拦下,不住鞠躬赔笑:“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这次拿出的可是如假包换的上等货,客官先看看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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