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好,朕叫人去拿笔墨,马上就写。”
“多谢舅舅。”
“可与承煜见过了?”
“还没。”
“听闻你要来,承煜很是高兴,说要多同你聚聚。”
孟承煜是陇轩帝的第六个儿子,与他同岁,幼时他和娘亲曾在宫里住过一段时日,孟承煜便是他那时的玩伴。
提到孟承煜,穆彦珩也有些怀念。正想着面完圣去看看对方过得如何,没想到对方先一步找了过来。
“六皇子到——”
伴随着太监的传报声,远处款步走来一个身姿挺拔的青年,待走近了才得以看清那人的面容——鼻梁高挺、眉眼深邃,颇具异域风情的长相。
“父皇。”孟承煜向陇轩帝问过安,便不住打量起穆彦珩来。
穆彦珩不喜被人这般直勾勾地盯着看,想对方与自己多年未见,也就忍耐下来。
“是彦珩吗?”
穆彦珩只点头,孟承煜的身份倒是不用确认,整个皇宫再寻不出第二个拥有一头卷发的人。
孟承煜乐呵呵地在他身边坐下,一会给他斟茶,一会给他拿点心,过分的热情搞得穆彦珩浑身不自在。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记得这小子小时候还没他高,现在不仅比他高,身形也比他健硕不少。他虽不至于因体型而自卑,可他从小病恹恹的,难免会羡慕别人拥有强健的体魄。
陇轩帝看他俩,你看我我看你的,不由失笑。到底是半大小子,与好友久别重逢的喜悦全写在脸上。他便打发了他们出去,待晚上再一同用膳。
既是招待贵客,孟承煜自然要带穆彦珩去京城最大最好的酒楼。穆彦珩刚经历了数日的舟车劳顿,昨日又同沈莬闹得不欢而散,哪有心思去什么酒楼。
耐不住孟承煜在边上软磨硬泡,只得答应。
二人坐轿到了九霄楼,一路被小二领着去了三楼的“天字号”雅间。
穆彦珩有“食不言”的规矩,孟承煜可没有。
“彦珩,咱们都有十年没见了。”孟承煜边说边往穆彦珩杯中斟酒,“你可得多住些时日,咱俩好好聚聚。”
“我不喝酒。”穆彦珩看着他递来的酒杯,恍惚想到自己与沈莬抢盐水鸭的经历。
“哦,那便不喝。”若是别人说不喝,孟承煜定以为对方在拿乔,对象换成穆彦珩,他便不会再说二话。
毕竟穆彦珩打小便是说一不二的性子,不愿干的事,别人说什么都没用。
“此次上京可是有事要办?”
“也没什么要紧事。”
孟承煜又替他斟茶,穆彦珩心不在焉地喝上一口。既已到了宫外,难免会想起沈莬,也不知他安顿得如何了。
“……还有半年我就弱冠了,成年后便要到封地去。”说到离京,孟承煜眼睛都亮了,“到时求父皇给指个离荆州近的地方,咱们见面也方便。”
“恭喜,你总算要熬出头了。”穆彦珩也为他高兴。
孟承煜的娘是西域进贡的歌姬,生他的时候难产而死。此后数年魏陇王朝与周边蛮族多有不睦,身为混血的孟承煜自是不受待见。
自小没了母妃,别的娘娘又不愿要他,只得由奶娘拉扯长大。陇轩帝对他不闻不问,又常遭受势利宫人的苛待,可谓从小吃尽了苦头。
唯有穆彦珩母子不嫌弃他是个混血的杂种,孟承煜从他们身上第一次感受到亲人般的温暖。
“穆夫人可好?”
“一切都好。”
“好想亲自去看看她呀。”
“想去便去,我娘定是欢迎你的。”
“我知道。”听到穆彦珩的话,孟承煜脸上又显出和煦的笑意。
两人又聊了许多往事,言语间具是怀念。
“你成亲了吗?”
“……没。”
“那你可有心上人?”
“……”
这可不好回答,穆彦珩不愿说谎,可要说真话,孟承煜定会刨根问底地问个没完。
他只得寻了个借口,说自己吃撑了,要去窗边吹吹风。
穆彦珩将胳膊搭在窗沿上,支着脑袋看窗外。
这一看,便不期然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睛——凌厉而冷酷的三白眼。尽管他也见过这双眼睛含笑的时候,与现在全然是两副模样。
几乎是本能地,穆彦珩只与他对上了一瞬,便慌张地回避到窗边。
等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再往下看时,哪还有沈莬的影子。
穆彦珩松了口气的同时,又难免失落。沈莬竟就这样走了,当真是一点也不在乎他!
孟承煜见穆彦珩一副被吓到的模样,好奇他究竟看到了什么,也凑过来朝窗外看。
两人一起挤在窗边,穆彦珩在不死心地寻沈莬,孟承煜则在找将穆彦珩吓着的罪魁祸首。
嘭——
“天字号”雅间的门突然被人从外推开,两人具吓了一跳。
一见沈莬阴沉的脸色,穆彦珩莫名有种被捉奸的心虚感。
孟承煜更是觉得莫名其妙,九霄楼的守卫何时变得这般差了?好好吃个饭,也能遇上个闯门的。
“出去。”孟承煜担心穆彦珩被吓着,一边将他护在身后,一边不耐烦地驱赶沈莬:“走错了吧?赶紧出去。”
沈莬全然不将他放在眼里,径直过来将穆彦珩扯了去,拽着腕子就要拖走。
“你谁呀!”孟承煜又惊又怒,“放开!你知道我们是谁吗!”
这陌生男子对他的话充耳不闻,又力气奇大,眼见就要将穆彦珩拖出门去。孟承煜急得抄起椅子就要往沈莬背上砸。
“住手!”
孟承煜正将椅子举过头顶,砸也不是,放下也不是,只得这么举着。
“把椅子放下。”
孟承煜听话放下。
“放开我。”穆彦珩扯了下被沈莬捏得生疼的手腕,“你弄疼我了。”
沈莬却似听不见他喊疼,只固执地不放手。
穆彦珩权衡一番,只得对孟承煜道:“我认识他,你先回去,我同他说几句话,一会便回。”
“不行!”这陌生男子脸色颇为不善,他如何放心留下穆彦珩自己走。
“叫你回去就回去!”
穆彦珩也急了,他的手腕都快叫沈莬捏碎了,额上已疼出了冷汗,说罢也不管孟承煜是何反应,先沈莬一步出了雅间。
穆彦珩原想到了大街上沈莬就该放开他了,可一出客栈,沈莬又将他拉上了马背,任他如何挣扎也不停下,竟是一路骑到了城郊。
沈莬今天的样子很反常,又突然带他到这荒郊野地,穆彦珩不由开始害怕。
直到沈莬将他带进一间简陋的小院里,他看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这跟府里柴房差不多的院子,可能就是沈莬在京城的住处。
“你住这?!”
被沈莬摔到床上的时候,他基本可以确认了。
第24章
“我去信穆叔,请他派人来接你回去。”沈莬压制着情绪,坐到书案后举笔写信。
穆彦珩叫他摔得头昏,从床上下来便去抢夺毛笔:“你凭什么让我回去!”
沈莬将他控制住,眉宇间蕴着怒气:“你不在宫里好好待着,不若回荆州。”
“?”他怎么就没好好待着了,出门吃个饭也犯法?
沈莬见他一脸不知悔改的模样,一手捏着他两只腕子,腾出一手继续写信。
手腕挣脱不得,穆彦珩只得用脚踢,照着沈莬的小腿狠狠踢了两脚,也是借机报他丢下自己之仇。
沈莬被他闹得不耐烦,有些暴躁地扔下笔,勾起穆彦珩膝弯往上一捞。一阵天旋地转后,穆彦珩已仰面被沈莬压在了书案上。
沈莬用两腿夹着他尚在踢蹬的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若来京城只为与男人厮混,不如早日回荆州。”
穆彦珩先是怔住,而后难以置信地看着沈莬,最终怒极反笑:“本世子是不是与男人厮混,与你何干?”
沈莬到底拿他当什么人了!昨天刚分开,今天就去找了个西域男宠?好好好,以为他是个男人就可以是吧!
但见沈莬下颌发紧,显然是正气得咬后槽牙,看着也不像是在羞辱他,怎么更像是在吃醋?
穆彦珩不由起了心思,假意嗤笑道:“和你不也是厮混,换个别的也是一样。”
不出所料沈莬更生气了,额上青筋暴起,他那两只饱受摧残的手腕也快叫对方捏断。
穆彦珩忍住痛,继续不怕死地挑衅他:“回荆州有何用,本世子若想要在哪不能……”
“穆彦珩!”
“……嘶”穆彦珩疼得冷汗都下来了,脸上却还带着笑,“你是想将本世子的手腕捏断吗?”
穆彦珩额上出了一层薄汗,苍白的脸上只嘴唇是红的,躺在案上浅笑着看他,一双眼睛狐媚似的勾人。
沈莬一想到他这副模样躺在别的男人身 下,几乎气得难以自制。
“啊!”再玩下去手腕该真的断了,到底是小命要紧,穆彦珩也没心思继续逗沈莬了,带着哭腔喊疼:“你快放开我,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