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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穆彦珩惊叫出声,见李砚书为救自己被打得半死,一时又惊又怒,竟是哭了。
  熊铁山无视护在穆彦珩身前的沈莬,只色眯眯对穆彦珩道:“小美人别哭,放心,我不会打你,我疼你还来不及呢。”
  “彦珩,到屏风后面去。”
  沈莬向后轻推了一下穆彦珩,一脚踏出已摆开格斗架势。
  穆彦珩只知沈莬常年习武,对他身手如何并无实际概念。门外汉哪懂看下盘、吐息这些,只会以身量论高低。
  沈莬虽同熊铁山差不多高矮,身形却要单薄不少,又长着一张温润如玉的君子面,要他如何放心放沈莬去和熊铁山肉搏。
  穆彦珩不但不退,还上前一步挡在沈莬身前,他纤细的身子阻隔在两个高大武生之间,顿时让剑拔弩张的氛围缓和下来。
  这会儿穆彦珩都快恨死自己这个爱哭的毛病了!哭哭哭!平白在敌人面前矮了气势!
  他以袖抹泪,勉力止住哭腔狠声威胁道:“我乃文信侯世子,你若再敢上前一步,我定叫我爹杀了你!”
  熊铁山只当他是被逼急了信口胡诌,笑话,文信侯世子何等尊贵的身份,不在侯府享清福,大老远跑到此地同小白脸厮混?
  沈莬将穆彦珩拉回来,看着他的眼神很复杂,像是拿他没办法,又像是在笑他傻气:“你怎么就是不肯信我。”
  “我若是真敌他不过,便抱着你跳江。”
  言毕再不给穆彦珩反驳的机会,用了些力将他推到屏风后头,原地一踩便向熊铁山攻去。
  两人你来我往数个回合,熊铁山是铁了心要置沈莬于死地,挥拳、踢腿间都带着劲风,要真挨上一下,轻则挫伤昏厥,重则当场毙命。
  反观沈莬,只躲不攻。穆彦珩原以为沈莬是无还手之力,急得又开始冒泪。看久了才觉出些端倪来——
  每次看似巧合地避过攻击之后,沈莬皆会以推手化力,将熊铁山的强攻瓦解。脚法亦不同寻常,无论对方出何招式,双脚始终在原地画圈,不曾挪动。
  看出沈莬应对自如后,穆彦珩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里。只是奇怪他为何不反击,只一味化解对方招式。
  熊铁山使出全力挥出数十拳,间或穿插飞踢和扫腿,一炷香下来已累得气喘如牛,却始终未碰着沈莬一下。体力不支后,不得不退开距离稍作休整,此间唯恐沈莬突然发难,连眼也不敢眨。
  奇怪的是小白脸只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并无趁胜追击之意。他还未及细想缘故,忽觉一阵头晕目眩,紧接着口出白沫,两眼一黑昏死过去。
  “死了?”
  “昏过去而已。”
  “你又对他做了什么?”
  “付大夫说过,他的药见效都有个缓冲过程,打斗有助于活血,加速见效。”
  听沈莬这么一说,穆彦珩放下心来,上去对着熊铁山就是一顿胡踢乱踹,末了又打起了断子绝孙的主意。
  沈莬及时将他扯回来:“你若真废了他,他能追杀我们到天涯海角。”
  “废了才好!”这混蛋竟敢肖想自己,还欺辱强迫李砚书,就要废了,让他再不能祸害别人才好!
  “听话。”沈莬拉着他去看李砚书的情况,“先看看李兄如何了。”
  待沈莬将李砚书抱到榻上,穆彦珩正要出去叫船医。
  “别去,他只是昏迷,待下了船再找大夫也不迟。”沈莬看过李砚书被打的面部,又掀开衣物查看腹部伤势。
  穆彦珩只看了一眼便不忍再看,等李砚书醒后非得让他捅上熊铁山几刀才解恨。
  “药效够他睡上两天两夜,直到下船前都不可让人发现他。”
  沈莬将自己的一件旧袍撕成长短不一的布条,分别捆住熊铁山的手脚和躯干,而后将他塞进屏风后的浴桶里,最后堵上嘴。
  穆彦珩可不想和这畜牲睡在一个屋里,要是付铭那庸医的药突然失效,熊铁山半夜醒了怎么办……穆彦珩光是想到这种可能性就后背发凉。
  “今晚我可不要睡这屋了。”
  沈莬透过窗缝看天色,已是丑时。去榻上取了薄被,复在窗边坐下:“过来。”
  穆彦珩听话过去,被沈莬拉到腿上坐下,身上又被裹了薄被:“且对付一晚,待下了船再好好补觉。”
  屋里一个坏蛋,一个伤患,总不能没人盯着,沈莬都亲自抱着他睡了,还有什么可挑剔的。穆彦珩软软地贴在沈莬怀里,也不怕坏蛋夜里诈尸了,不消多时便睡了过去。
  第21章
  尽管走水路节省了几日路程,他们的时间仍不算宽裕。待到李砚书在客栈养伤第二日,沈莬二人便动身去了临江阁。
  这临江阁全然不似想象中那般气派,灰扑扑一个二层阁楼,一楼的杂草都快没过了窗户,穆彦珩路过三次都没找到它的门脸。
  “你骗我,说什么馆藏无数,就这么个破阁楼,看着还没府里的藏书阁大。”穆彦珩只觉大失所望。
  沈莬牵着他,根据野草倾斜的方向,绕着阁楼向西走。而后到一个在穆彦珩看来无甚特别的位置停下,在满是落灰的陈旧木格上略一摸索,再轻轻一推,门竟向内敞开了!
  “你来过?”穆彦珩奇道。
  “嗯。”
  “什么时候来的?”
  沈莬自十一岁进穆府后几乎没出过远门,那便是十一岁之前来的?
  “幼时和父亲一起来过。”
  “来买书?”沈莬从未提起过自己的亲人,穆彦珩不由想多问几句,“买的什么书?”
  好在临江阁里边不似外观看上去那般破败,里头的书格既高且密,格上的藏书更是多不胜数,也是应了沈莬的“馆藏无数”。这么多书,不但排列齐整,上头一丝灰尘也无,显然是有专人打理。
  “一些识文断字的启蒙书,还有兵书。”
  “兵书?你爹不是经商的吗?”
  沈莬突然停下,穆彦珩猝不及防撞在他背上。
  “楮先生。”
  穆彦珩从沈莬身后探出脑袋,便见一个白须白发的老头正在掸尘,很有点仙风道骨的味道。
  楮先生将麈尾放下,待看清他二人后怔了一瞬,捋一把长须背身走了起来:“不知二位来寻何书?”
  “一些话本和……”
  穆彦珩连忙在沈莬胳膊上拧了一把,说什么呢?!
  “和什么?”
  “没什么!”穆彦珩只觉血都往脑门上冲,这老头看着比他外祖年纪都大。
  “史书,还有方志。”沈莬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换得穆彦珩又一记狠掐。
  “既是做生意,为何不将门脸装点一番,从外头看还以为是朽屋。”
  “这里从前叫临江书坊,确是买卖书籍的场所,新帝登基后更名为临江阁,只做藏书用。”
  “为何突然不做生意了?”
  楮先生领他们到一列书格前停下,亲自解答了穆彦珩的疑问:“战事刚结束那会哪有销书的买卖可做,等到市肆复业,老朽也无力经营了。索性四处搜罗些典籍孤本,只做单笔买卖了。”
  楮先生要带沈莬去别处寻书,便留他在此处看话本。他对话本的要求可是很高的,一般都会试读几页,确定合自己胃口才会留下,不然胡买一通带着也是累赘。
  他正挑得投入,全然不知身后两人已消失不见。
  临江阁地下密室
  “这是《边塞志》和几本稗官野史。”楮先生将几册用毛边纸装订的书册交与沈莬,“阅完即焚。”
  毛边纸乃民间誊抄科举用书的常用纸,楮先生竟是提前替自己誊抄好了副本,沈莬作揖以表谢意:“多谢楮先生。”
  “老朽算着年头,想你也该来了。”楮先生只笑着摇头,又不免感慨,“一晃都八年了,文信侯可好?”
  “穆叔一切都好。”
  不想气氛变得沉重,楮先生又转口道:“同来的小公子是何人?”
  “穆叔的幼子。”
  “难怪看着眼熟。”想起穆彦珩喜怒形于色的单纯模样,楮先生不免为沈莬唏嘘。若是不出那事,沈莬该是同穆彦珩一般顺遂无忧。
  “可选好了?”
  穆彦珩正看得入迷,被这一声吓得险些将书扔出去:“吓死我了。”
  沈莬拿着一小摞书站在他身后,显然是来催他回去的。除手上这本外,他又随意拣了几本,已然抛却了自己严格的选书标准。
  “走吧。”
  穆彦珩出门从不带银子,料想他那份盘缠出发前松石定已交了沈莬,一路便理所当然地皆由沈莬付账,这次亦不例外。
  “不用,就当是老朽预祝你考取功名的贺礼。”
  楮先生的情自是无法用银两承算,沈莬也不纠缠,再次作揖谢过。
  只穆彦珩蒙在鼓里:“你们交情很深吗,买书可以不用付钱?”
  楮先生捻须笑道:“我和文信侯交情也颇深,世子今后来此买书亦可免费。”
  穆彦珩再想问两句,被楮先生打断:“这些往事还是等侯爷亲自说与世子听吧,外头天色见阴,还是抓紧赶路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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