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揣摩着揣摩着,他突然攫取到那份奇异的快感。
  若是柳巍也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知道自己败在一只蝼蚁手上。
  而那只蝼蚁,就是曾经被他一脚碾进尘埃的顾影晨的家人……不知柳巍的表情会有多么精彩……
  只要一想到那场景,顾影朝就心跳加快、脸色潮红,甚至浑身颤栗起来。
  森森祭堂,他低低笑出声来。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柳大人,这便是顾氏与您迟来的回礼。
  但这些,就不需一一向叔公道明了。
  他垂眸,内心有些隐约的遗憾。
  按捺着内心波动,顾影朝面上仍是一副沉静模样。
  他轻轻道,“无碍,大不了这科不第,来年再来。”
  这退堂鼓打的,瞧着还颇有些生死看淡的不争。
  顾劳斯气笑了。
  只是这科不第,来年再来???
  大宁科考辅导班同意了吗?
  真是叔可忍,叔公不能忍!
  他阴恻恻问,“来年?来年可没有叔公给你做保了。”
  “子初,你是想好回乡老婆孩子热炕头、祖宗跟前添香油了?”
  顾影朝:……
  “子初人微力薄,不敢蚍蜉撼树,只怪时运不济,第一科就不幸遇上仇家。”他甚是聪颖,话风不对立马开始卖惨。
  “其实也无甚差别。最多就是,哥哥的仇还要再等等。”说着说着,他落寞下来,“而我与叔公的差距,也会越来越大,怕是当不了叔公集团的执行总裁了。”
  小伙子早已摸清楚叔公脾性,知道他到底吃哪套。
  这茶里茶气的演技浑然天成、毫无表演的痕迹。
  那怎么行?先帝创业未半,怎么能中途散伙?
  顾劳斯果真上当。闻言腰板一挺,胸膛一拍,“莫方,按叔公说的来,乡试叔公照着你!”
  顾影朝适时投来儒慕的眼神。
  朱庭樟捂脸:这破锅配破盖,一个敢点火一个敢下菜,我是管不了了!!!
  黄五啧了一声,顾劳斯啥都好,就是眼瘸得厉害。
  顾家这后生,最是会扮猪吃虎,初见连他这老江湖,都差点被这一身端方耿直的伪装骗了过去。
  只有原疏并二虎,单纯跟着剧情走,一会欢喜一会忧。
  吃瓜不带脑子,快乐没有烦恼。
  泰王来点卯的时候,正逢顾劳斯大言不惭,夸下这等海口。
  他轻咳一声,“琰之不是不入场闱吗?本王甚是好奇,你要如何照拂后辈?”
  第141章
  顾劳斯眨眨眼:这不是有你!
  您老都冒我的名进去了, 好意思袖手旁观?
  泰王避开他殷切目光,假模假式放下书箱,“今日补习什么?”
  众人一见他来, 恭谨告退, 转背就作鸟兽状一哄而散。
  顾劳斯微笑着递他一本装帧精美的本子。
  “王爷说笑, 小的哪有本事替您补习, 这本先贤大作乃标准范本, 可供王爷慢慢温习……”
  说完顾劳斯拔腿也跑了。
  徒留泰王与明孝卫,同桌上那本《四书章句集注》大眼瞪小眼。
  宁权:“他还真是一点底都不肯露啊……”
  在这种极其不和谐的氛围里,泰王度过了他极其艰难的、备受排挤的、充满校园冷暴力的一个月求学生涯。
  泰王:这些个贼书生, 果然都不是好鸟。
  八月底, 阖府考生们领了乡试盘缠, 齐齐准备动身进京赶考。
  大宁例, 生员一旦获得乡试资格,所在官学会发盘缠银, 少则5钱,多则1两。
  徽州府重文风,虽穷但发的多, 顶格按1两发。
  安庆府不大兴文,又不甚富裕,标准也定得低,大多只领得到5钱。
  按大历通货膨胀的物价折算,5钱能换500文, 大抵等于现在的五百来块。
  如黄五、朱有才、顾大虎之流,自是看不上这点碎银子。
  要不要回徽州领钱?no!
  这么点钱还不够他们雇一趟车的。
  而原疏和安庆府的山娃子就不一样了。
  蚂蚁再小, 那也是肉,若是省着点花, 路上再蹭着点用,这几钱银子够他们来回路途开销了。
  可怜穷鬼原小七,提议被拒,咬着袖子嘤嘤嘤。
  奈何没人理他,黄五干脆慷慨掏出一锭黄的扶贫,“莫吵莫吵,我替府学给你发了。”
  原疏:“你这是明晃晃在羞辱我!”
  他将金子放到嘴边咬了一口,品味了一番金钱的腐臭味。
  尔后半点不客气地往怀里一揣。
  加上这枚,也攒五十两了。
  与周家退婚进度:(50/1500)
  一想到这进度条,他喜笑颜开。
  “没事,我皮糙经得住,可以让羞辱来得更猛烈些!”
  黄五:去去去!
  人穷果然容易失心疯,论会挣钱和会投胎到底哪个更重要。
  被撵了原疏也不生气。
  还抽空子给他姐姐去信一封,千叮咛万嘱咐,叫他姐姐一定记得托人替他去领这一两。
  叮——与周家退婚进度(51/1500)
  安庆府的考生们就没有这般幸福了。
  他们舟车劳顿,哪来的回哪去,可钱搞到手又面临一个监介的问题。
  那就是上头限制金银流通,所以事实拿到手的,只等额宝钞一张。
  能在钱庄通兑铜钱500,但报以死,大多数钱庄都限额。
  “哎呀,时秀才,这可怎么是好,今天通兑1000文,刚刚您同窗已经兑走啦!
  您看您是过几日再来,还是换个店看看?”
  傻子都知道,宝钞没有铜板好花。
  虽说山水迢迢,背一包裹铜钱怪沉的,若是不巧被富裕同窗见着,还要被嘲一身铜臭。
  可他们还是要换。
  因为宝钞越来越难花了。
  年成好的时候不觉得,今年两轮灾害一洗礼,买米换粮已非钱币不取。
  若是捏着这张纸出门,大抵是要饿死在路上。
  等几日?他等得起,乡试等不起。
  开考在即,留给他路上耽搁的时间不多了。
  时勇步履沉重地回了趟望江的乡下老家。
  三间土坯茅草屋。
  三个面黄肌瘦的孩子。
  见着他怯怯的,不敢喊爹。
  他媳妇这个时候,定是在地里忙活。
  他一一摸了把孩子们的头,进到里间,在他们夫妻藏钱的褥子里,翻出来一钱碎银。
  他犹豫片刻,叹了口气,还是细细将钱藏回去,连带着新领的宝钞。
  从米缸里舀了一碗碎米,又匆匆去邻家借了几碗,这才匆匆往驿道上赶。
  同窗李家的车马会经过这里,可容他蹭一个车尾去府治,这又能省下一笔。
  若是途中他勤勉些,帮船公、商旅写写文书家信,大约是够到地方了。
  至于到了应天怎么过活,那就到了再说罢。
  不止时勇遇到这个问题。
  一群考生苦哈哈约在江边结伴,一碰头发现你穷?我更穷……
  不知是谁感叹了一句,“难怪说一穷穷一窝,哎。”
  顾劳斯将一切看在眼里,若有所思。
  晚上,他就召集他的高管们开了个紧急会议。
  会议主题:爱心送考、温暖护航——徽州义商多措并举助力学子顺利乡试
  他的执行总裁黄五顿时一个头两大大:……
  顾劳斯现在膀大腰圆,哦不,财大气粗。
  他整合胡氏同黄五的资产,成立大科(大宁科举)教育集团。
  其他产业全由黄五打理,顾劳斯专攻教育版块。
  他才不会说,其它的他也不会玩qaq。
  是以,卡住当下时机,顾劳斯连夜推出集团新政策——
  为这一科准考生提供免费送考、免费食宿、免费文房以及免费心理辅导等等服务,直至放榜。
  不止南直隶,还兼江西、湖广。
  听完董事长一通超现实主义设想,黄五虎躯一震。
  这得亏亏亏夺少???
  他忍了半晌,“顾琰之,你是仙童转世吗?”
  顾劳斯害羞一笑,“就知道你要夸我人美心善。”
  黄五色变,您还真是听不出来好赖话!
  “我说的是散财童子!”
  顾劳斯:……
  “是金子总会花光。”
  他拍了拍黄五,“少年仔,开看点啦,做生意嘛,哪有不亏钱的。”
  “吃亏,是福啊。”
  黄五咬牙切齿,“那我祝你福如东海。”
  顾悄故作惊恐状:“那倒也不必。”
  眼见着青年弱不禁风,俊脸黢黑,一副要厥过去的模样。
  顾劳斯“唉”了一声,深沉道,“这波亏,是为了后面赚,啧,你还年轻,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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