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这仿佛气管炎向老婆大人报备的姿态,令顾悄老脸瞬间爆红。
这厮怎么惯会在正事上跑题,还一跑没边?
昨日马车里如此,今日又故态重萌!
谢昭瞧着有趣,又贴近他耳边补上一句,“可惜上帝视角是开不了了,昭人单势薄,所知也只有这些。”
那口气半是遗憾失落,半是调笑戏弄,只他两人听见。
只是这举止过分亲昵,又堂而皇之当着家长的面,实在有些张狂。
在爹妈妹妹的集体谴责中,顾劳斯忙退一步,捂脸挽尊,“谢大人,还……还请自重。”
暗地里又踢他一脚,“早恋,小心顾劳斯请你喝茶——”
这般恼羞成怒,令谢昭更想逗他,“我与未婚妻说几句体己话,怎么就不自重了?”
顾悄简直被他的无耻震惊,“你……你未婚妻不是……”
谢昭突然正色,伸出一指抵住顾悄的唇,轻轻“嘘”了一声。
在顾家人跟前,他郑重申白,“悄悄,谢家聘书,写得只会是你的名字。这场婚事不能昭白天下,已是我的亏欠,三书六礼是我亲手拟定……而我,此生只为你执笔。”
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润,此刻缓缓念着请婚帖上的铭辞。
“奉天之作,承地之合,顺父母之意,从新人之约,谢氏与顾氏,预结秦晋,合为一家。在此,谢昭盟誓发愿,愿与顾悄申白首之盟,鲲鹏同举,万里扶摇;结红丝为字,琴瑟调弦,双声都荔;片石三生,此情永继。”
“悄悄,我……等着你的允婚书。”
顾劳斯简直要撅过去了。
这厮真的是不撩则已,一撩封神!
这众目睽睽的,念这么煽情的玩意儿,简直犯规!!!
顾悄耳边彷如一万个小天使在敲边鼓,打的节奏还是婚礼进行曲!
眩晕的轰鸣叫他无法思考,只觉抵在唇边的手如同烙铁,一路烫进他心口。
他像火烧屁股的呆兔子,夹着尾巴跳起来,慌乱里扯着顾情就跑。
“那你慢慢等着吧——想我巍巍中华,男同胞二十二才到法定婚龄!”
谢昭:……大意了。
顾悄也是跑到半道,才反应过来,随手扯的是顾情的手。
他十分监介,讨好地晃了晃妹妹,“嘿嘿,瑶瑶,叫你看笑话了。”
顾情却笑不出来,望向顾悄的目光里,带着一丝隐痛,“哥哥真的喜欢他吗?”
顾悄一愣,他一直知道顾家人不待见谢昭,只得正色,再次认真回答这个问题,“是真的喜欢,非他不可的那种喜欢。”
“哥哥才十六,还不曾见过几个人,懂什么喜欢,又说什么非他不可?”
顾情拧起来,“为什么哥哥要这样轻率,万一后头还有更好的人……”
顾悄摇了摇头,“曾经沧海难为水,他就是最好的那个。”
“瑶瑶,等到你遇到对的那个人,就知道不论好坏,除了他,眼里再看不到别人。”
他并不擅长剖白心迹,更不知这两世姻缘该如何说与至亲听,心下一慌,脸上就带出些急色。那双并不怎么好使的眼睛,慢慢攀上红痕,瞧着倒像是哭了。
顾情再不敢逼他。
尽管他十分想问,要是对的那个人,满眼看的都是别人,他又该如何自处。
但他舍不得问。满心苦涩,只能自饮。
算起来,顾情这条命,过去未来,乃至所有喜怒哀乐,都是这人给的。他又怎么舍得再用那点不可言说的私心,徒惹他揪心难过?
他只得压下所有情绪,抬手用袖子轻轻擦去顾悄眼泪,“好吧,我信你。”
“我要跟阿娘去塞北了。哥哥,若是再见时,你还喜欢他,那我一定祝福你,用你最喜欢的方式。”
顾悄吸了吸鼻子,有些警惕,“什……什么方式?”
顾情一笑,“我自然不能叫哥哥名不正言不顺地同他在一起,届时势必要你明媒正娶,要姓谢的甘心嫁你,如此昭白天下,叫你与他做一对过明路的鸳鸯!”
喂,弟弟,我真的谢你!
哥哥我并不想被公开处刑啊啊啊啊啊啊!
在未来某一刻,终将面临被出柜危机的顾劳斯,第一次感到来自家庭的压力。
并且这压力屁股歪得十分邪门。
就问有谁见过这么风.骚的反向操作?
妹妹这场不算告别的告别,仓促开启了顾劳斯穿越以来的第一波离别。
大抵所有的相逢,都是某一场离别的序幕。
最早启程的,是苏青青和顾情。
暮春朝阳,无甚暖意,但已是近日来难得的好天。
苏青青牵出马,只一件简单行囊。
她并无多少女儿伤情,但对着顾悄,仍克制不住絮絮不止。
“苏朗可以信。此外我还给你留了四个人,都会些功夫。
家里丫头众多,你一个人,既要学会护着她们,也要学会管着她们。
琥珀那丫头,按我说应该尽早撵出去,二心之人永不重用,才是正经的御下之道。
但娘知道你心软,留是留着,你也要知道轻重,有些事需要避着的,千万不要大意。
你与谢昭,娘不拦着,但他要是敢欺负你,千里娘也杀回来替你讨公道。
……”
这一长串叮嘱都不带喘气的,顾悄那点离愁别绪,生生被搅成哭笑不得。
他苦逼兮兮点头,“知道了娘亲,你留点时间给爹爹诉诉离肠好吗?”
苏青青这才刹车。
顾悄牵着顾情的马闪到一边,他拍了拍马头,“瑶瑶,哦不,现在该叫你苏冽了,为什么取个男儿名字,你还要穿女装啊?”
“我爱穿什么穿什么。”顾情翻了个白眼,“娘说女将才不容易引猜忌,我又不是扮不了。”
他抻了抻身上的大码女式战甲,“这玩意儿只要脸好看,我一米八穿起来都不违和。”
顾劳斯想起熊版芭比,顿时一言难尽。
他不由又开始忧心这货的自我性别认知,嘴上干笑着奉承,“没事,听说军队里母猪都能赛貂蝉,你这样应该……很天仙。”
顾情嘴角抽了抽,总觉得这不是个夸赞。
“对了,那两只苍鹰我带走了,以后给哥哥传信,你可别认不出它们!
还有那三只小黄鸡,好容易开始长尾羽了,你可要给我好好喂,到时候羽毛记得寄给我,我要做个漂亮的将军头饰。
秦夫子送来的手札,我已经给你整过一遍,彩签子都已标好,哥哥照着找就行。
还有大哥二哥手抄的那些案卷,我也替你筛过,该避讳的地方,该隐去的部分,也都做好了标记……”
说着说着,假妹子竟红了眼圈,“哥哥,我好舍不得你啊。”
顾矮子站在马下,只够得到姑娘大腿,无从安慰,他干脆拍了一把马屁股。
在顾情气急败坏的怒吼里,顾劳斯迎风飙泪,慢吞吞来了句。
“去吧,皮卡丘。”
顾准的道别,就残忍多了。
苏青青前脚离家,顾准后脚就把顾悄喊到了书房。
对着山一般高的账本,顾劳斯傻眼了。
顾准老神在在。
“你大哥考了功名,不理俗务,一应花销只知道叫小厮知早回来报账;你二哥,嫌铜臭刺鼻,风花雪月之后大笔一挥,划得都是顾家大名;你这些年,吃喝玩乐,援医问药,花钱更是如流水。
先前爹爹赋闲在家,还有精力四处找补,如今爹爹卖身天子,又入的户部,为了避嫌,家里这些生意账本,也得交出去。
你看,现在只剩你,无所事事。
做个无忧无虑的小纨绔,你又不甘心,倒腾卖书,我看也是个亏本生意。不如接过家中重担,替老父分忧。除去一应开销,多的都给你做私房!
呐,这是休宁的铺子,这是江浙的田庄,这是南都的买卖,还有谢家新添的京都的……”
感情他爹在这还给他埋着一颗大雷呢?
“不,爹爹,纨绔挺好的。”顾悄简直欲哭无泪,“就让我继续做一只吃喝玩乐的快乐小狗吧。”
顾准老脸一板,“现在家里可没那个条件了。”
顾悄:……
他爹好懂,这一番神操作,人还没走,顾悄已经开始疯狂思念他了。
最后,他抱着一沓子账本哭唧唧去求助谢大人。
“学长,谢景行,救我狗狗命——”
彼时谢大人正在顾悄书房,细细翻着顾悄的手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