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这里有外国游客,有土著人,也有居澳华人。
中国游客苏棠背着行李袋,笑得比布莱顿海滩边的太阳还要灿烂。
整整九个多小时的航程,飞越阿拉弗拉海和珊瑚海的海域,穿过新几内亚中央山脉的高空,他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这是一块崭新的大陆,一草一木都透露出新鲜的气息。
苏棠从下机起便四处张望,打量,沿着指示牌上了计程车。
计程车只能开到别墅区门口,苏棠一路靠着翻译器和肢体动作,在国际友人的帮助下终于找到了纸条上的门牌号,最后是一位热心肠的华人大婶儿给他指的路,她来自东北。
苏棠是有恩必报的性格,他出发得匆忙,没带什么伴手礼,还好有压箱底的玩意儿。
“婶子,这个送给你!”
苏棠从自己的背包里翻出一张自己剪的窗花,一只红色的小兔子。
不过这会儿成了“折耳兔”。
“呃……我剪的时候兔耳朵是好的!但是在背包里被压绉了……抱歉。”苏棠说着说着手收了回去。
这件残次品作为礼物拿不出手,有点遗憾。
怎料大婶儿却直接握住了他抽回的手,激动地拿起红纸花,拎着兔头抖开:“不、不,你剪得真的很棒!这纯手工的质感,真是美妙绝伦!”
“我母亲以前也会剪,剪老多,铺满炕,但是自从几年前她过世以后,家里就再也没有人剪了,他们都不过春节。”大婶叹了口气,看到手中的那抹中国红时又很雀跃地把“折耳兔”放进了钱夹子里,小心保管,“谢谢你,新年快乐!”
苏棠的眉毛渐渐挑高,然后下面的眼瞳就亮了:“新年快乐!”
耶!大婶儿喜欢他的窗花!!那只来自远洋家乡的、只有已故母亲会剪的折耳兔。
挥手告别他婶儿以后,苏棠站在了一幢灰蓝色的别墅门口,旁边并排放着两块冲浪板,一块上面漆了“mingzhuo xia”,另一块儿漆的是“lang xia”。
苏棠伸伸手就能够着门口铃铛的拉绳。
可是临了,他忽然迟疑了。
来的路上他什么都想好了,见到哥哥,吓他一跳,然后蹦起来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但他忽略了一个问题——这幢屋子里不止夏明濯一个人,还有秦潇姑姑。
上次在视频里,秦潇给苏棠留下了很深的心理阴影,印象里的姑姑很凶,真的很凶。
苏棠心情复杂,正在酝酿一会儿要说些什么,门忽然开了。
一张美艳得让苏棠没办法用现有的文化水平来形容的脸猝然出现在视野里,有那么一瞬,他差点忘了呼吸。
像,太像了。
姑姑和他哥简直长得一模一样,对着这样一张脸,就算姑姑现在撩开他的嘴,把苹果肉桂馅儿的饺子塞他嘴里,他也是没有一点儿脾气的。
苏棠的思绪还在发散着,结果眼前的人先喊了起来。
“苏、苏棠?!……你是苏棠吧??!”
秦潇收到秦泽的消息,连颈间的丝巾都来不及正,歪成一朵花儿,反而更有风情了。
苏棠拉了下行李袋,站得笔直,说:“你好,姑姑,我是苏棠。”
苏棠这次出行带的是巴黎世家红白蓝经典配色编织袋,巧的是他在飞机上喝了很多瓶矿泉水,飞机上扔垃圾不方便,他就直接揣袋儿里了,准备下去再扔,结果下了飞机就给忘了。
现在打眼望去,编织袋上头露出几个矿泉水瓶,苏棠脸上还有几道不知在哪儿蹭上的黑印子。
秦潇:“!!!”
想起儿子之前说过,苏棠在被收养前流浪了很久,他不会是从机场出来遇到小偷,身无分文,一路捡垃圾才到了这儿吧??!
国外环保意识强,瓶子可不好捡啊,有时走好几里路运气好才能碰着一个呢!!
苏棠见姑姑脸上的表情变来变去,好看的蛾眉蹙到一起,正想说点什么,没想到被姑姑一把揽进怀里。
“好孩子!你受苦了!!”
苏棠有点喘不上气儿:“姑、姑姑!”
秦潇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心疼坏了:“长途跋涉的辛苦了,先吃点东西好吗?姑姑烤了焦糖蛋挞。”
焦糖蛋挞?
苏棠吞咽了一下,也不解释了,说:“谢谢姑姑!”
但同时,他也没忘正事儿,东张西望了一圈儿,大房子里空荡荡的,他问:“不过,姑姑,我哥呢?”
秦潇想起这个,也是一脸忧愁:“他回国找你去了呀。”
“……?!!”
苏棠手上的编织袋“啪嗒”一声掉到地上,几个矿泉水瓶应声滚落,里面捎来的年货也争先抢后的挤了出来。
“回国了??!!”
苏棠起初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可是后来他转念一想——
这是不是代表在南半球过夏天的哥哥,也很想念在北半球过冬天的他呢?
他们隔着南北,冬夏,却还是都义无反顾地奔向了对方。
想到这里,苏棠坐在沙发上傻乐,秦潇姑姑端着冒热气的烤盘走了过来。
蛋奶的甜香混合着焦糖的焦香,苏棠一下被勾走了三魂七魄。
“太香了!!”
秦潇也在沙发上坐下来,弯起眼睛看他:“趁热吃,最好都吃光,希望你会喜欢!”
苏棠拿起一个撒了开心果碎的蛋挞,一口下去,挞皮酥得掉渣,满口奶香浓郁,焦糖很好地综合了蛋挞的甜,堪称绝配。
苏棠吃得满脸享受,左一个,右一个,左右开弓地解决了一整盘蛋挞。
吃完还不忘在唇边打扫一圈,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谢谢姑姑!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蛋挞,没有之一噢。”苏棠惬意地眯起眼睛,毫无保留地夸赞道。
秦潇咬着唇,搓着胸口的丝巾,要被可爱昏了。
可以这么说,苏棠满足了秦潇对于完美可爱小孩的所有幻想。
虽然她已经有一个最爱的宝贝儿子了,但此时此刻,她完全不介意再多一个!!
夏朗先生被委派出去给新来的小朋友买生活用品了,逛完一圈回来停好车,双手拎着两大袋东西,没法开门,于是只得摇了门铃。
不一会儿,门打开,看见一张陌生的可爱脸蛋,夏朗愣了一会儿,然后露出温和的笑容。
“苏棠吧,你好,我叫夏朗,是明濯的父亲。”夏朗很正式地介绍道。
苏棠立刻会意,跟着说:“姑父好!我叫苏棠,是我爸的儿子!”
“哈哈。”夏朗被他的自我介绍逗乐了,没忍住摸了摸他那金黄的脑袋,手感极佳。
苏棠十分主动地帮姑父拎了一袋重物,夏朗对他的印象又好了几分。
真是个懂事的孩子,而且长得和他想象当中一样可爱。
“咦?”苏棠看见袋子里有几套衣服,但是又和寻常衣物不太像,于是向大人求助,“姑姑,这是什么呀?”
秦潇微微一笑:“那叫cos服。”
“阔丝?”苏棠不是很懂。
“过年就要有过年的氛围!接下来就要开始我们除夕夜的保留节目了!一会儿和夏夏他们视频连线,怎么样,苏棠?参加吗?!”
苏棠立刻响应,原地起跳:“好耶!!我最喜欢表演节目了!”
小孩儿真是有一种魔力,无论多大年纪的人,和他们呆在一块儿总是会变得青春无极限,忘记时间曾经在自己身边走过。
农历十二月二十九,北京时间23:50分,夏明濯,秦泽和苏云三人并排坐在家庭会议室的会议桌前。
秦泽给秦潇拨去了视讯通话,对面倒是很快接通,只是紧跟着,画面中出现了一个人——
是一位太上老君。
秦泽:“……”
他退出界面,看了眼拨打对象的名字,又重新点了进去。
画面太过魔幻,他沉默了一会儿,问:“你是谁?”
太上老君摘下头套,一个字还没说,夏明濯瞳孔地震,拍案而起:“爸??!”
夏朗一甩拂尘,朝他们笑了笑,打招呼:“大家好啊。”
夏明濯半天没合上下巴,最后勉强找回理智,问:“我妈和苏棠呢???”
“你等一下啊。”
夏朗把手机从固定支架上取下来,镜头调转,对准了正在自拍的王母娘娘和年兽。
夏明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做梦似的:“……你们在干嘛?”
秦潇一转头:“夏夏?!这是我让你爸从唐人街的中古店里淘回来的,你瞧,苏棠穿着多合适,好可爱哟!”
夏明濯无语凝噎。
中古?远古还差不多。
苏棠一瞧见夏明濯就往前凑,他一直走到镜头跟前,兴奋地给夏明濯转了个圈,展示形象:“哥!你看我!我现在是年!”
夏明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越看越觉得……意外的合适。
年兽蓬蓬的的须发和苏棠原本的金发融为一体,毫无拼接痕迹,仿佛他本来就该是这样毛茸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