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怎么又受伤了!看过医生没?”
骆应雯正坐在酒店扶手椅上贴运动绷带,闻言展示了一下自己的手臂,试图安抚:“小事,有点肌肉拉伤而已,休息一下就好了。对了,你最近上课怎么样了?”
新学期开始,阮仲嘉只剩下写完硕士论文的任务,自己的课已经上完了,于是将新希的粤剧词曲兴趣班提上了日程。
有罗秘书这个熟悉流程的帮忙入纸申请,新希以非牟利机构的名义顺利与康文署合办了第一期培训班。
经过数次新编粤剧的市场试炼,新希的编剧知名度大增,由团里的资深编剧程青松带头教学,很快就募集够第一期的学员。
除此之外,基金会以推荐制形式,从各个中学里筛选合适的学生加入政府支持的青训计划,因为是阮仲嘉亲自带班,所以名额紧俏,一时间倒成为了城中热话。
这样一来,尽管骆应雯暂时离开,阮仲嘉也忙得不可开交。
“挺好的,”阮仲嘉双手托腮,看着手机荧幕里的男朋友,“他们都叫我阮sir!”
骆应雯不由失笑:“这就开心啦?”
阮仲嘉只是歪着头继续看他:“你回来的时候都要圣诞节了……我好想你啊。”
这是两个人交往之后第一次分开这么久,即使是分手期间也藕断丝连,何曾有过这么长时间的分别。
晚上阮仲嘉一个人回到家里,躺在床上要搂着骆应雯的枕头才能入睡。
两个人都有各自的事业,又不可能随时随地联系上,这样短暂的视讯通话对他们来说已经很奢侈。
按照合同,骆应雯不能随便走开,原本阮仲嘉打算逢周末就来个突击检查,没想到被开班教学绊住了脚步,两个人倒真的快两个月没有见过面,直到临近期末考,学生们要收心准备考试,阮仲嘉才有机会去了一趟首尔。
骆应雯整天困在剧组,对当地也不太熟悉。
得知阮仲嘉要来,他急急忙忙跟组里的韩方工作人员做了一通功课,抓起废弃的剧本稿纸将什么热门咖啡店、朝圣打卡地之类的地方写了满满三页纸。
然而当阮仲嘉拖着行李箱出现在酒店房间门口,看着那个因为连日夜戏而眼下青黑,还要硬撑着带自己出门的人时,他一把抢过那叠攻略纸。
“不去了。”阮仲嘉把纸揉成一团,随手扔进垃圾桶。
骆应雯愣了一下:“啊?那家咖啡店很难预约的,我拜托了……”
“我说不去了。”阮仲嘉赤着脚走过去,把他推倒在柔软的大床上,然后自己也顺势躺在他身边,像只猫一样钻进他怀里。
“我飞了几个钟过来,不是为了喝咖啡的。”
他抬头,在骆应雯下巴上亲了一口,“我就想在这里陪你睡觉,好不好?”
当然,盖棉被纯聊天是不可能的。
阮仲嘉离开之后的一个工作日,骆应雯循例去茶水间冲咖啡,当时里面已经有两个演员在聊天,见他来了,美籍主演朝他眨了眨眼。
“嘿,keith,我这个周末可是一点都睡不好啊。”
说完,朝另一个演员揶揄一笑。
骆应雯不解,自然要问是什么原因。
“我觉得我们酒店的隔音不是很好。”
这话一说,骆应雯马上反应过来,只好摸了摸鼻:“那真是对不起了。”
主演看他这副样子,拍了拍他的肩:“理解的,你们还真是……”
“什么?都被听到了?!”
话筒传来阮仲嘉惨叫的声音,惹得骆应雯也笑了起来,脑里也回忆起主演那个夸张的表情。
“后来他琢磨了半天,说的是——you guys just……wow,but……wow!”(你们两个家伙真是……哇哦,但是……哇哦!!!)
然后他就听到了另一边发出了更绵长、更惨烈的叫声,没多久又有莲姐关心的问候,以及阮仲嘉慌不择路的解释。
后来就算阮仲嘉做足了心理准备去面对那位美国大哥,也没有机会让他施展。
之后骆应雯的戏份辗转去到多米尼加,实在太远,他的快闪计划宣告失败。
随着毕业临近,阮仲嘉忙于各种工作和论文,终于收了心,坦然接受了两个人异地恋的事实。
偶尔半夜从电脑荧幕里抬起头来看着外面月色,才惊觉他们好像已经被迫习惯了没有彼此相伴的日子。
有时候固定的视讯通话计划会因为一方的忙碌而搁置,等到闲下来的时候又不想打扰到对方而作罢。
自己曾经是一个连分开一晚睡觉都要搂着枕头睡的人,现在学会了将思念压在心底,变成一句“早点休息”。
降温了,他拢了拢肩上那件属于骆应雯的风衣,起身去关了阳台的窗。
毕业典礼是十二月上旬。
阮仲嘉知道骆应雯忙着,最近一次通话时,对方说过预计要圣诞节才能完成全部工作。
当时他表示了理解,毕竟合同一签身不由己,还安慰骆应雯说起码到时候可以一起过节,他会让人去尖东海旁那家星级酒店的西餐厅订座,补上没能和外婆重温的遗憾。
典礼过后,阮仲嘉避开了人潮扎堆的红砖墙本部,来到了嘉楼外面。
与远处的喧闹比起来,这里实在冷清,他摸了摸刻有嘉楼全称的纪念牌匾,回头跟助理说:“就在这里帮我拍个照片吧。”
既然骆应雯赶不及回来,他又不是那种爱热闹的性子,干脆让助理帮忙来给自己拍几张照片留念,也好传送给骆应雯,分享一下毕业的喜悦。
才拍了几张,助理急急忙忙将相机收好:“老板,趁这边人少不用排队,你不介意我去个厕所吧?”
阮仲嘉自然没有意见,一个人继续往里走,想要仔细地看一遍这个地方。
今天天气很好,阳光自中庭顶部洒下来,阮仲嘉路过的时候甚至稍微停留了一下,合上眼感受冬日的暖阳。
人在闭眼的时候听觉自然就会变得灵敏,穿堂风吹过庭院绿植的沙沙声,走路的脚步声,还有花纸被风吹动发出的清脆声响。
有人慢慢走近了。
阮仲嘉睁眼,说:“这么快就……”
他转身,余下的话却卡在喉咙里。
站在逆光处的不是助理,而是他日思夜想的男朋友。
骆应雯还穿着那件他在视讯通话时常常出现的深色外套,大概是一路风尘仆仆地赶回来,即使戴着太阳眼镜,还是能感觉到他的疲态。
但他怀里却抱着一束大得夸张的花,刚刚自己听到的应该就是包装的玻璃纸摩擦的声音,橙色系的花束,虽然有用上毕业标配的向日葵,但整体搭配十分灵动,一点都不落俗。
“surprise!”
骆应雯稍微把花往下移了移,露出上扬的唇。
阮仲嘉还定在原地,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你不是在多米尼加的吗……”
“是啊,飞了二十几个钟,骨头都快散架了。”骆应雯说着抱怨的话,语气却全是宠溺。他走上前两步,将那束沉甸甸的花束塞进阮仲嘉怀里。
“但我知道,有人嘴上虽然不说,其实很想我今天能出席的。”
他伸手替阮仲嘉扶正了有点歪的四方帽,指尖蹭过对方发红的眼尾。
“男朋友,毕业快乐。”
阮仲嘉低下头,这才看清了花束中间还插着那只粉红小猪,小猪穿着跟自己同款的深蓝色内衬学袍。
“怎么还有它……”阮仲嘉又哭又笑。
“它很有意义啊,”骆应雯抚了抚他的脸,“我让罗秘书帮忙找了好几家店才能定做。”
嘉楼的回廊下静悄悄的。
阮仲嘉再也忍不住,单手抱着那束花,另一只手用力拽过骆应雯的衣领,也不管会不会有人路过,狠狠地吻了上去。
阳光正好,此时此刻此地,只有他们。
那束花最终被安置在家里一张陈列杂志的长几上,随着日子过去,金黄的花瓣渐渐干枯,掉落,但属于两个人的日子,却在那个冬日重新舒展。
阮仲嘉睡醒之后习惯性地伸手去摸身侧,当触碰到的不再是冰冷的床单,下一秒,他整个人被一副温热的胸膛顺势揽入怀里时,那种尘埃落定的感觉才真正涌上心头。
接下来的几个月,日子又恢复了往常的平静。
他们补上了那顿迟来的圣诞大餐,虽然没有去尖东人挤人,但也避开了人潮去游车河。
骆应雯驶过那些复古灯网时特地放慢了车速,好让阮仲嘉可以抬头欣赏。
这种近乎隐居的平淡生活直到二月才被打破。
为了搭上当年的金像奖尾班车,《长生殿外》赶在十二月底安排了限量优先场,由于场次少,座上客几乎都是媒体人,事后流出坊间的影评可谓吊足了胃口。
真正的大规模公映则安排到农历新年后。有了金棕榈的加持,首日票房便打破了本地文艺片的开画纪录。
巴士车身、红隧入口,到处都是那张极具张力的海报——周静生躺在泥水上那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