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想到自己一直以来的退让和隐忍,反而让对方背负了太多——被偷拍、被勒索,还要在长辈面前装作坚强。
他以为自己离开是成全,结果只是把阮仲嘉留在了孤岛上。
他们各自都有有太多秘密了。
都觉得是为了对方好,都在背负着秘密往前走。
走着走着,两颗心自然就散了。
他连忙改口:“婆婆知道吗?”
“不知道吧……我原本以为我们之间的事最多到秋姐那里就算完了,我也默认她看破不说破,只是今天听你这么说,看来我得跟她好好谈谈。”
“对了……”骆应雯下意识地往前倾身,快要凑近阮仲嘉的瞬间,阮仲嘉却像被烫到一样,甩开了被捉住的手。
骆应雯的手就僵在半空中。
他将手缩回衣袖里,讪讪道:“你婆婆来我家那晚,她的经理人也一起来的。”
看似不经意提及,倒是将往事越挖越深,目前彼此都知晓的信息好像只是冰山一角。
阮仲嘉刻意忽略那只扑空的手,若无其事道:“那看来我得马上探探秋姐的底了。”
带上理智,话说到这份上,两个人也算是可以心平气和地聊聊。
只是阮仲嘉深知误会即使解开了,也不代表伤害没发生过,就像一条卡在喉咙的小小鱼刺,吞不下去,吐不掉。
他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只是脑里将过去那些事稍微过了一下,眼眶又开始发热,随即一股酸意冲上鼻腔,唯有再别过脸避开骆应雯的注视。
明明已经可以独当一面,却轻易被旁边那人破了防线。
“你先好好拍戏,其他的……以后再说吧……”阮仲嘉压抑着自己的哽咽。
怎么会这样,好丢脸,他觉得自己好像把头埋进地里的鸵鸟。
忽然,一只冰凉的手握住了他的腕骨,阮仲嘉心中一颤,不敢转过身去,只是僵住了不动,任由那股凉意接近。
“我能抱抱你吗?”
“……不可以。”
“你回答得太晚了。”
骆应雯俯身,从后将他圈进怀里,“别哭了,你每次哭我都没有办法。”
这句话却像拧开了水龙头的开关。
阮仲嘉被他这样搂着,想到刚刚互相透底的信息,只觉得连月来的彷徨都荒谬绝伦,自己受的折磨都算什么东西……
冰冷的,湿漉漉的,宽厚的怀抱自后方拥上来,他本能地挣扎,却没想到一向对自己百依百顺的人这次抱得死紧,努力了好一会,竟然挣不掉。
阮仲嘉又挣扎了几次,那是真的抱得很紧,几乎要把他勒痛了,明明这个人最近把自己折腾得人不人鬼不鬼的,竟然还有力气……
隔着湿透的戏服,那股蛮横的体温源源不断地逼近,烫得人发慌,阮仲嘉僵硬的脊背就渐渐塌下来。
他觉得自己积郁已久的那道气忽然就泄了,甚至来不及去想什么,委屈劲儿一上来,再也顾不得那点可怜的面子,呜呜地哭了起来。
骆应雯更慌了,大概认为是因为手上干涸的泥点蹭到了阮仲嘉身上,他放松了力道,无措地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红白油彩混杂的脸:“唉,怎么哭得更厉害了……是因为我现在太丑了吗?”
前面那人哭着哭着,听到这一句,忍不住哧一声笑出来,笑完又觉得难为情,扯起衫袖将头埋进自己手腕心擦眼泪。
如果说“别哭了”好像也没什么实际作用。
想了想,骆应雯深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问:“那我们……”
“我不知道。”
阮仲嘉答得极快,眼睛从袖子里露出来,像个躲起来又忍不住试探外面的寄居蟹。
“我真的不知道……现在还要顾忌的事情太多,需要搞清楚的事情也太多了,我没办法给你什么承诺……”他尽量想让自己的抽噎平复下来,“接下来还有其他事情……太复杂了……”
除了拍戏,还有当初外婆捐给学校那栋楼的落成仪式,到时候会有很多媒体和政界人士到场,现在一切尚未明朗,他必须维持阮老板的体面,不能让自己轻易被情绪左右。
“嗯,好,”骆应雯重新将人环住,手臂收紧,下巴搁在阮仲嘉肩膀上,小声地说,“没事,我可以等,但这一次我不会再放手了。”
第98章
“怎么样,好看吗?”
“好看!”
阮仲嘉收起给阮英华调整眼镜链的手,顺道抚过打理后显得精神奕奕的发型,安抚般朝她笑了笑,“今天打扮很醒神,大家不会发现的。”
阮英华就反握住阮仲嘉的手,点了点头。
今日是阮英华捐献的教学楼落成仪式。阮英华久未露面,为了这次仪式,特地让御用造型师上门来给她打扮。
如今的阮英华因为经历了几轮治疗,脸容和之前相比有了很大的变化,只要眼尖的人一看,就能猜出端倪。
因为还不想公布老人家病重的消息,化妆师仔细地化了快两个小时的妆,务求尽量掩盖她的病容。
进入校园后,很快就有专人来迎接阮家人。
随行的护理人员将阮英华稳稳当当地从七人车转移到轮椅上,动作俐落,老人家一路上并未感到折腾,因此精神状态不错,来迎接的工作人员也并未发现异状。
毕竟没有对外公布过实际病情,外界最多猜测的就是她曾经中过风,轮椅代步再正常不过了。
下地后,阮仲嘉亲自将阮英华推到落成的大楼内,一路走来,除了校方工作人员,还有好几个贴身跟着的护理人员,浩浩荡荡,甚是惹人侧目。
“嘉楼”是阮英华于数年前捐赠,直至今日终于落成挂牌,正式名称是阮英华粤剧传承中心,内设“戏曲创意与现代影像技术研究中心”以及“戏曲资料中心”,她行善向来不遗余力,嘉楼内部的硬件配置,无一不是最高规格。
落成仪式就在一楼中庭。
大红色的绸带横亘在嘉楼烫金的大字前,阮英华被阮仲嘉推到中间,依次从里到外站着学校高层及社会贤达。
“三二一,剪彩!”
金剪刀落下,红绸断开。
掌声雷动中,阮英华由阮仲嘉及伍咏秋搀扶着起身,拉开覆盖在纪念牌匾上的红布。
礼仪小姐上前收起剪刀,一行人合照留念。
仪式很简洁,接下来是学生乐团中乐表演助兴。
阮仲嘉将阮英华推到嘉宾座位处欣赏乐团演出,阮英华似乎很感兴趣,不时与旁边的伍咏秋交流几句。
阮仲嘉百无聊赖地偷偷张望,就看到了坐在嘉宾席外围的骆应雯。
他转过头,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骆应雯看到他,极快地眨了眨眼,小动作让阮仲嘉会心一笑。
今天除了政界人士和校方人员,《长生殿外》的主创以及主角也到场见证,阮英华有心让外界知道阮仲嘉与林孝贤的合作,借此机会计划在剪彩后的记者提问环节透露消息。
之后是阮仲嘉作为捐赠方代表致辞。
他走到讲台前,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
“各位来宾,各位校友,大家好。嘉楼的落成不仅是阮家对教育界的一点心意,更是阮英华女士希望能为本土文化的传承提供一片土壤……”
骆应雯坐在台侧,专注地看着那个在台上散发着光芒的人。
现在的阮仲嘉,从容、自信,哪怕只是背公关稿,清亮而笃定的发音也足以让人信服,越来越有继承人的风范。
变故就发生在一瞬间。
讲台侧后方,被装饰立牌挡住的隐蔽区域,一个带着黑色鸭舌帽身穿清洁工服装的男人突然冲破了保安的防线。
阮仲嘉还在发言:“……历经五十载……”
“阮仲嘉,你去死吧!”
伴随着突如其来的一声怒吼,手里拿着塑胶水樽的男人直直冲向讲台。
听到声音,阮仲嘉本能回头,那一刻,他只看到一团红色阴影朝自己扑面而来,大脑一片空白,脚下像是生了根,根本做不出任何反应。
“嘉嘉!”
一道高大的身影比所有的惊呼声都要快。
骆应雯几乎是凭着本能猛地扑了过去,一把抱住阮仲嘉的头死死护在怀里,硬生生用后背和侧脸接下了那泼洒过来的液体。
哗啦——
浓稠的、刺鼻的红漆,像鲜血一样在骆应雯的脸上炸开,触目惊心,飞溅的红色液体顺着他的头脸洒满他的上半身,他本能地闭上眼睛,将阮仲嘉紧紧地往自己胸口摁。
“啊!!!——”
现场瞬间陷入混乱,尖叫声四起。
骆应雯只觉得脸上和脖颈一阵湿冷黏腻,紧接着就是皮肤被化学溶剂刺激的烧灼感。但他顾不得这些,他不敢睁眼,不敢张嘴,摸索了几下,想要确认阮仲嘉没被殃及。
阮仲嘉在他怀里瑟缩了几秒,直到闻到刺鼻的油漆味,他猛地睁开骆应雯的手,入目便是对方满头满脸淌下来的红漆,那颜色太像血了,黏稠地糊住了骆应雯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