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现在只觉得复杂,更多的是心惊。
过了半天,他说出对方最可能会反感的问题:
“傅叔叔知道你来这里么?”
“不知道。”
傅盛尧语气平淡,完全没有以前在江城,只要纪言一提到这三个字他就会立刻变脸,把人从自己家里赶出去。
继续给人认真吹头发:
“他已经死了。”
完全意料之外的答案,纪言一怔,后面想说的话一下都咽回去。
下意识想回头,却又再次被人摁住。
“小心点,别烫着。”
傅盛尧提醒他。
纪言还沉浸在刚才那句答案里,犹豫再三以后又问他:
“那方姨呢?她现在还住在老宅里面么?”
“疯了,现在在一家疗养院里。”
傅盛尧依旧淡淡,
“等我们回江城以后我可以带你去看看她。”
纪言露在外面的一截脖子上落下一颗水珠,被傅盛尧用拇指带下去。
带下去也没有立刻拿走,就从后面伸出两指,一下下揉着纪言的后颈,从中间往四周揉,手就一直搭在他的脖子上。
吹了快十五分钟傅盛尧才放开他。
从刚才那几句话后纪言一直没有开口,身体是紧绷的。
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两只手在前边交握在一起。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告诉他:
“我不会回江城。”
傅盛尧把吹风机放回去,靠在旁边的桌子旁边看他:
“那你想去哪里呢,一直在这里当个黑户?”
“不是黑户。”
纪言说,顿了下又看向他,“我会过好自己的生活,现在我已经和你,还有你的那个家都没有关系了。”
将近十秒的沉默。
纪言感觉压在自己肩膀上的手一下用力。
气息明显在往下沉,好像上面提到过的两个人,一个死一个疯,对傅盛尧来说都没有纪言这一句话来得严重:
“你说没关系就没关系?”
傅盛尧的声音从头顶降下来,沉闷外表里是被用力压下的薄怒:
“谁告诉你的,是谁允许你擅自得出的结论?!”
“没谁。”纪言说,语气和先前在咖啡馆门口一样笃定:
“不管你怎么说,我已经不再欠你什么了。”
傅盛尧在他说完这个以后没有立刻接茬,两指划过他的头发,捻起一些又放下去。
继续给人按着脖子,嘴里的话却带着自嘲:
“你当然可以了,你一直可以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你不需要任何人,你也从来都不需要我。”
-----------------------
作者有话说:傅某人:你从来都不需要我。
言言:嗯。
作者:对!
第五十章 “不要再来找我了”
他这些话纪言听不懂,现在听到耳朵里也只剩下焦躁。
还有一丝他触碰不到的迷茫,像是天方夜谭:
“你把话说清楚,傅盛尧。”
“什么叫我不需要你?”
“难道不是吗?”傅盛尧手从他的肩膀上放下来,声音居然还有些委屈:
“你总说你听我的话,你听了吗?我当年让你待在那个小区里,别出去,别出去,你非要出去。”
“纪言,你说你只是我一个人的,但实际上呢,你心里其实装了很多人,你对谁都那么好,没有区别,一视同仁的好,就连只见了一次的人你都能豁出性命去护着。”
“你要我怎么相信你?相信你说的那些话。”
问题是他有什么好委屈的?
“那你以前又是怎么对待我的。”
纪言万万没想到傅盛尧是这样想他,心里不可思议,觉得这人简直就是倒打一耙,再开口时声音也不再发抖。
他仍坐在椅子上,仍背对着他:
“你是怎么口口声声地告诉我,我很恶心,我很廉价,要不是因为你小时候看不见,我连走到你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傅盛尧皱眉:“我什么时候说你廉价、说你恶心了?”
纪言:“那天在实验室门口,我听到的。”
傅盛尧刚要开口说话,纪言就又道:
“但我觉得你说得一点也没有错,这就是我们之间的差距,这个世界太大了,无论我怎么努力,我们都不在一条路上。”
“这个就是现实,不是说谁努力去做就能解决的。”
“不在一条路上?”
傅盛尧一点也不想听他擅自把他们俩拆开,拧着眉头,又说:
“那我们曾经在一起的那几年算什么?”
纪言:“因为你当时看不见,所以没办法。”
“然后呢?就因为我看见了,我们就突然不是一条路上的人了?”
傅盛尧低头看他。
手摁在他的肩膀上,接着手臂往前伸,是从后面把人抱住。
半晌后又道:
“这是什么道理啊纪言?!以前你明明……”
“我已经把过去的那些事情都忘了。”
纪言把他后面的话给截断。
说这些的时候语气不似刚才那样歇斯底里,身体里边所有的气力全都挤在胸口和喉咙:
“不管好的坏的,我全部都已经忘了。”
接着他深吸一大口气,用一种近乎平和的语气对他:
“所以你能不能行行好,也放过我,不要再过来找我了。”
屋里陷入一片平静。
只有风声、雨声,穿透窗户打在他们耳边。
一阵阵的,戳进人的心脏。
“可我已经没法放下了,言言。”
雨不知道下了多久,傅盛尧再开口时嗓子也是哑的。
“那是你需要解决的问题。”
纪言站起来,从正面看着他,目光直白又坦荡,
“不是我。”
两人之间的沉默。
傅盛尧就这样隔着空气看他,看他平静的五官和脸,没有一丝波澜,好像事实就是这样,就该是这样。
时过境迁,他们俩已经回不去了。
所有的变成徒劳,任何挽回都无济于事。
傅盛尧突然觉得眼前一片漆黑,他又什么都看不见。
原本想说的话都咽回去。
他闭闭眼,最后只说:
“先睡吧,去床上躺着。”
他只丢下这么一句,说完以后没再看人。
从旁边的架子上拿了毛巾和内裤,走进身后的洗浴室。
纪言却没有依他所言回到床上。
在人进去以后,先是站在原地,怔愣刹那,袖子一擦脸上的水就跑到门旁边!
门把手是锁死的。
试了几次密码试不开,他就尝试着给客房经理打电话。
但对面真人就跟个ai似的,拒绝他都只重复那两句。
后来纪言无论说什么都被对方挡回来,拒绝的理由也逐渐变得千奇百怪。
最后直接说他们酒店从不提供客房服务。
按理说这个不现实,可自从纪言能从车里的爆炸中活下来,好像其他的再不现实的事情都是可能发生的。
纪言走到房间的窗户旁,现在是十七楼,屋里的所有网窗也全被上了锁。
只有风能吹进来,除此以外,带玻璃的地方也是全黑的,人看不清外面。
纪言正在往底下看,旁边浴室的门开了。
傅盛尧走出来,他此刻没穿上衣,背部的薄肌线条明显,从肩膀一直到脊背,再到腰线一条硬挺的弧度。
他骨架子比一般男人要大,以前读书的时候就是这样,看着气质很正,也很硬,对事待人疏离礼貌。
但等到真正靠近了才会发现他的不近人情,狠戾、自私、独断专治。
傅盛尧瘦了。
纪言只往他身上看一眼就收回来,继续往窗户外面看。
傅盛尧却在看到他站在窗户旁边的时候就皱眉,冲过去一拽把人拽向自己:
“你在干什么?!”
纪言被他从窗边拽过去的时候先愣一下。
下意识抬头看眼。
四年前傅盛尧也总是这样盯着他,但目光中多是审视,介于攻击和占有之间,一种自己都搞不清楚的复杂。
不像现在这样,隐忍克制,裹挟着四年的浓浓思念和爱恋。
“不是让你去床上躺着么?”傅盛尧又问他——
注意到窗户是锁着的,对方这次语气比之前缓和一些:
“还想发烧?”
纪言没办法去看这样的傅盛尧,偏开头,接着才说:
“你让我走吧。”
“等明天,你来我们咖啡馆,我告诉你我为什么会来宣城,再给你点一杯你喜欢黑咖,这样可以吗?”
是一种跟人好好商量,平心静气的态度。
傅盛尧却握住他的肩膀,逼人打消这个想法:
“你应该知道的。”
“只是这样的话并不够,我想要的一直都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