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傅盛尧:“闭嘴。”
“死”字一出口,前面握住方向盘上的手明显顿一下,但他很快就说:“所以你现在可以想清楚。”
“等到地方以后你该怎么和我说。”
纪言:“你要带我去哪?!”
傅盛尧:“江城。”
纪言知道,对方不可能在现在这个时候带他回江城。
但他还是怕,越怕就要把身体抻到前边去,努力去够前面的解锁按钮。
他这样前面也不好开车,紧接着纪言一条胳膊一下被人扯住!
傅盛尧应该是受不了他总是这样动,也不想跟他多说,拧着眉,把座椅往后靠,转身,握着人两只手。
一拉后排的安全带给人系上!
怕人疼还扯了个靠枕给人放胸前。
接着极其冷静地告诉他:
“别挣,挣了会疼。”
“是你别欺人太甚!”
纪言被人从前面摁着,刚要用头去撞傅盛尧的胸膛!
车外,远处忽然就有人在喊:
“小呈!”
“小呈你还在里面吗!”
纪言才想起他咖啡馆的门没关,回头,透过车窗就看到李子枢正在往他们这边跑!
瞬间坐直,用身体去撞旁边的窗户,声嘶力竭地大吼:
“李老板,李老板我在里面!”
“李老板!”
李子枢从刚才起就注意到停在他们店门口这辆车,在发动之前就看到里面的人。
直接冲过来,一下摁在前面的引擎盖上,盯着坐在前排的傅盛尧。
目光如炬,声音阴得像是沉到谷底:
“先生,下车。”
“我的员工在你车里。”
对方就站在他车前面。
傅盛尧一动不动,就坐在车里静静看着他,看着他又扭头睨向把对方当成救命稻草的纪言。
扯了两下嘴角。
车里的黑挡住他半张脸,傅盛尧半晌才道:
“这就是你不想跟我走的原因么。”
纪言没有吭声,前边李子枢已经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一指指着开车的人:
“我报警了。”
“有本事你就开车。”
傅盛尧脸转回去,看着他,拇指在方向盘上点两下,冷笑一声后声音发凉:
“你以为我不敢吗?”
说着一只脚一踩油门!
车轮飞速旋转,库里南眼看着就要如同离弦之箭往前冲!
李子枢就站在车轮前边!
“不要!”
纪言眼睁睁看着,心脏完全提到嗓子眼,这一声喊地几乎是用尽他全身气力,瘦瘦的肩膀一阵猛颤:
“不要......傅盛尧......不要!”
“停车......停车......”
后面几乎变成尖叫,划破天际的一声,心脏一阵钝疼,撕心裂肺到身体快被劈成两半。
头拼命去撞椅背,喉咙发紧,纪言语气完全变了调。
都没注意到汽车其实是在倒退!
嘴里还在喊,跟失心疯似的,语无伦次:
“我跟你走我跟你走傅盛尧,你不是想听我说么?我告诉你,我全都告诉你!”
“我告诉你我是怎么逃出来的,我告诉你我为什么会来宣城,我什么都告诉你。”
“你别开车,别出人命,我求求你别这样,别这样......别这样......”
几乎是在他喊完最后三个字,黑夜当中惊雷砸下来,外面开始下雨......
轰隆隆——
汽车已经开离。
雷神翻滚着闪电,豆大的雨水打在车窗上,车轮依旧在转。
先是退到咖啡馆五米开外,再猛地一个刹车,经过前面一个路口后整个往左转。
紧接着继续向前开,在车窗外边,李子枢朝他们这边跑的瞬间拐进前面一个路口!
消失在咖啡馆......
外面雨还在下,几乎在车开出去的同时纪言手机就响了。
他嘴里还在呢喃,没听到。
因为刚才的事,纪言几乎是完全瘫软在身后的椅背里。
胸口一阵起伏,瞪着大眼睛,去看车窗外。
一刹那身体里五感尽失,颓然地,连手机都没握紧,顺着他的五指滑在地上。
车凳底下都是黑色的。
纪言找不到自己的手机,只能感觉底下手机一阵阵地震动。
汽车继续往前开。
库里南隔音效果极好,坐在车里,隐约能听见一点前面雨刮器左右摆动的声音。
雨水打在窗户上,顺着上面往下滑,在玻璃表面留下一条浅痕。
纪言怔了快十分钟才缓过来。
先是捂住肚子,另一只手就伸到座位底下去。
把自己的手机捞上来,屏幕上十三个未接来电,全是李老板的电话。
纪言一个也没法接,现在更没法回,自己在傅盛尧的车里,他怕前面的人又突然发疯把车开回去。
但很快李子枢的短信也发到他的手机上:
[李老板:小呈你怎么样?]
[李老板:接电话,告诉我你在哪里。]
[李老板:小呈??]
纪言已经没有力气回消息了,握着手机的手没有动,僵硬侧身,去看旁边车窗外面连绵不断的雨。
汽车停在宣城最高级的酒店外面。
到门口以后就有人过来接待,打着雨伞过来,开开门,又要帮傅盛尧停车。
傅盛尧在车上的时候一言不发,现在从里面出来,也没有和对方多说话,直接拿过对方手中的黑伞。
站在车后门旁边,车门打开,傅盛尧面无表情地对着坐在里边的人:
“出来。”
他此刻一身黑色风衣,再提着一把黑伞,站在雨夜里完全浸在身后连片的黑里,沉静地,似是来索命的玉面罗煞。
纪言没动,坐在车里的一个角度看向他。
左右看看后出去,从车门出去以后就要往另一个方向跑!
被身后人拽着手腕一把扯回来,身上很快被一件对方的风衣从头到尾都包裹住。
雨越下越大。
下一秒就被扛到肩上。
纪言是被扛进酒店的。
期间他一直拼命蹬腿挣,几次险些从上面掉下来,进了酒店大门到电梯里——
电梯里除了他们还有一个专门负责按电梯的,此刻目不斜视,看都不敢往旁边看,
嘀嘀——
房间门开开,傅盛尧扛着他,一直把他扛进里面的大床。
几乎是在被放下来的瞬间纪言就要从床上下来,被人用力从上面摁回去。
“不是说要好好聊聊吗?”
傅盛尧抓住他两只手腕,身体压下来,脸色从刚才在车上就难看到了极点。
现在就压着他,不松分毫。
傅盛尧的风衣刚才给人挡雨,现在自己身上全是水,从发丝往下淌,一点点地淌。
淌在纪言脸上,滴到床单。
紧接着他一条腿跪在床上,这样他就比对方要低,从下往上去看纪言的脸。
是要把人完整看进自己眼睛里:
“想反悔吗?”
立刻被扇一巴掌!
之前那巴掌完全就是情绪,没有任何理智。
这一次纪言明显是带着清醒的,他完全知道自己这次在干什么!
“反悔的人是你!”
纪言反应过来,脸上因为刚才在车里的时候余怒未消,所有情绪都顶在那儿,根本发不出去:
“傅盛尧,你这样吓唬我有意思吗?”
“你能不能正常一点啊,啊?你能不能正常一点?!”
纪言朝他大喊,眼里又有泪要流出来,被他用力摁回去,脸上除了愤怒更多的是恐慌。
被打的人一点反应都没有,安静看了他片刻,忽然开口:
“就这么担心你的那个老板?”
“是,我担心他,我害怕他出事。”纪言看着他说:
“那是个人,是个活人,我能不害怕吗,我害怕得都快要发疯了!”
他眼里的担忧刺痛了傅盛尧。
以前这样的担忧只是会对他,现在居然被用在了其他男人身上。
但这不能怪他。
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错,是他造成的后果。
但他控制不住,是真的控制不住。
在北国,二十出头的傅盛尧,孤身一人,可以在一帮老外瞧不上华夏年轻一代人的冷眼里,逻辑清晰,一条条举例阐述重置港口对两国发展的重要性。
可以在傅家几个叔叔上纲上线,非要留着那两栋旧楼,扯着嗓子要从四十二层跳下去的时候,继续在转让条款上签字。
即便背负着忘祖的骂名也没有丝毫动摇,安如泰山,稳坐高台。
只唯独面对他......
一个活生生的,一个只存在在他幻觉当中,却终于能看得见摸得着,重新抱在怀中的珍宝。
哪里还有理智可言,哪里还有轻易撒手的道理?
没有,也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