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你打工的钱,你这段时间不是一直在外面打工吗?”傅盛尧说到这有些不耐烦,
  “怎么会连处理个外伤的钱都没有?”
  纪言本来刚刚醒过来头就晕,现在实在不想跟他说这个,就道:
  “借出去了。”
  一句话像定时炸弹!
  傅盛尧脸色明显比刚才进来还难看,走过来,一把扯过床上人身上的病号服领口。
  把人扯得一歪,连带底下的病床都跟着晃一下:
  “借给谁,那个跟你一块出去旅行的室友?”
  从挖苦到讽刺,这句话像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
  纪言上半身被他挟制住,身体因为刚才的车祸还有点儿晕,从头到脚都是疼的。
  领口在对方的力道下大敞着,病房里的凉风贴在他伤口上。
  不想说话。
  头往旁边一侧,没再就这个问题和人多解释,只一句:
  “你要这么想就这么想吧。”
  第二十三章 “点屁股”
  这回病房里再没人说话。
  一阵短促的呼吸声后,傅盛尧似乎笑了一下,走到病房门口的时候往外看眼,从里面把房门关上。
  回来的时候当着纪言的面拿出手机,看他:
  “你那个室友叫作张柏柏吧?”
  原本浑身是伤,侧躺着的人立刻回神,身体一瞬间坐直,看向他:
  “你想干什么?”
  “当然是给他打电话了。”傅盛尧看着他,理所应当的样子:
  “你欠了傅家这么多,手里的钱却能随随便便就借出去,我总得问清楚。”
  “不是,那是我的钱,我想怎么支配应该是我自己说了算。”
  “你的钱?”没等他说完傅盛尧就打断:“你全身上下哪一样不是我的?”
  “我刚才是骗你的,钱我没有给他。”纪言一下就急了。
  坐直以后要立刻从床上下来,又因为身体,刚坐起来就往后倒,接着说:“我真的没有借出去,你别找他!”
  “你觉得我还会相信你么?”傅盛尧垂着眼睛,目光冰冷又残忍,
  “你觉得你在我这里的可信度有多少?”
  纪言意识到自己刚才脑袋乱,一句话只顺着自己的情绪,口不择言,恨不得咬断舌头。
  他不想张柏柏和傅盛尧扯上关系,一丁点都不想。
  傅盛尧从小做任何事就极少考虑后果,尤其是关于他的,即便是件小事到最后都会变得特别极端,看起来对什么都不在乎却从不手软。
  谁都没法预料到他下一步要做什么,不可控因素太大了。
  身体猛地一动,床晃了晃。
  “签证,我会去办的,我跟你出国。”纪言语速很快,执着地看着他:
  “你是让我去读书,还是需要我做其他事情我都可以。”
  心脏被开开个大洞,底下两只手交握在一起:“只要是和那种事情无关......其他什么事我都能帮你做。”
  “你说的那种事是指哪种。”傅盛尧看着他,眼里带讽,“你以为你说了要出国,这笔钱就这么算了?”
  走到病床旁边坐下,捏住他下巴,两人的距离一瞬间拉近。
  “你出不出国,出国以后做什么,要不要陪我干你嘴里的那档子事,本身就不是你自己说了算。”
  傅盛尧一字一句地对他。
  凛冽的眼神像是在咬他的喉结,一寸寸地,齿尖淬了毒:“你以为你自己是谁?”
  “你觉得你有的选么?”
  “那看在我今天保护了苏小姐的份上可以么?”纪言说,“你喜欢她,我救了她,这样可以么?”
  顿了下又道:“又或者说,我后面继续帮苏小姐开车,只要她需要,任何时间都可以......这样行不行?”
  傅盛尧忽然不说话了。
  只是去看纪言的眼睛。
  从刚刚进病房以后,纪言一连说了两次他喜欢苏梓荟,说得特别坦率,好像这是一件极其正常,非常理所当然的事情。
  一股烦躁涌上来,傅盛尧松手。
  食指在手机屏幕上的那个号码上点两下。
  突然开口:“就这么心疼他?”
  纪言没理解到他说的“他”是谁,下意识就问:
  “心疼谁......苏小姐么?”
  病房的窗户一直没关,外面的风把窗帘吹得一下翻起来。
  傅盛尧没有说是不是,只是当着他的面把手机收起来。
  两指抻到纪言侧脸,顺着他脸上那道红痕往下一点点划,最后停在他胸口上一点的位置,摁着浮在里面青筋。
  “真丑。”傅盛尧评价。
  但其实不用他说,纪言自己也知道,划破的地方肯定是很难看的,尤其是那么长一条的血痕。
  他从前面把身上的被子扯起来,遮住自己。
  这时候刚好又有护士进来换药。
  傅盛尧起身,但也没立刻走,只是往旁边挪了下,让出了一个人的位置。
  纪言虽然这次车祸只是受一些皮肉伤,但伤口都比较深,需要打消炎药,还必须留院观察一夜。
  打针的时候是需要臀部肌肉注射。
  因为身上的伤,纪言翻身的时候一下扯到其他伤口,无意识“嘶”一声,刚翻一半就注意到傅盛尧还站在床旁边。
  赶紧说:“尧尧,你先走吧。”
  “我一个人在这里可以的。”
  傅盛尧没说话,也没走。
  打针的时候他就站在床旁边,光明正大地看纪言被医生扒裤子,露出屁股,再看着那一针落在人的臀大肌上。
  纪言趴在床上都没忍心睁眼。
  知道自己肯定是被看到了,手刚想往后伸就被医生提醒:
  “刚打完不要乱动。”
  手又默默收回去,臀部打完针需要按压五分钟。
  这段时间是傅盛尧用棉签帮他按在出血口。
  被按住的时候纪言大气儿都不敢喘,好在周围还有其他护士,按着他的傅盛尧也没多说话。
  两个人一个趴着,另一个按着,后面除了棉签还能感受到一根手指的温度,皮肤相贴,傅盛尧的手肘也贴在纪言屁股上,一点点力道往下按。
  对方先是食指,再是拇指轻揩在上面,朝一个方向微微斜着,手肘也贴上去。
  是在按,又是揉,从外面那层皮肤渗进去,是带着力道的温度。
  屁股全都露在外面,周围一大圈都是凉的,就被按住的地方有一点点体温,点在他皮肤上。
  这样的触碰还被医院其他人看着。
  五分钟像一个世纪那么久。
  不出血以后纪言还要再趴一会,屁股上盖着被子。
  等时间一到,纪言被两个护士扶着翻过来的时候,傅盛尧人已经不在那儿了。
  空荡荡的床尾,纪言是庆幸比失望多,也是真的松了口气。
  先是左右看看,再从枕头后面摸到自己的手机。
  因为车祸,手机屏幕全碎,开机都困难。
  “那还得再买一个手机......”
  纪言想到这里以后暗叹一声。
  手机放回去的同时闭上眼睛,任凭自己逃离即将面对的现实,哪怕一晚也好。
  傅盛尧是被罗旸的电话叫出去。
  那边刚接通就说:“哎,你那边怎么样啊,刚才荟姐已经给我打过电话了,小言他没事吧?”
  这回见面罗旸总是喊人小言。
  傅盛尧眉头微挑:“你什么时候这么关心他?”
  “没有啊。”罗旸那边停两秒,“哎”一声又说:“我就问问,毕竟救了咱荟姐嘛。”
  傅盛尧没回答他上一个问题,只是说:“我今晚不回去了,一会儿你让霍叔帮我把电脑送过来。”
  那边沉默一瞬,下秒钟就炸了:“我好不容易求我哥找关系,把对方的时间空出来,你就在医院里跟他聊?!”
  “要是出了个好歹,你让我怎么跟我哥交代??”
  傅盛尧从善如流:“你也可以不交代,找时间去和警察聊聊,这次的车祸不是意外。”
  那头罗旸静默的时间更久了点,又点了支烟。
  打火机的声音响了一下,他说:
  “这事儿我已经让人去办了,这帮孙子,连命都不要就敢做这事儿,迟早给他们一锅炖了。”
  傅盛尧没跟他再说什么就挂了电话。
  从现在往后算,国内外的时差得有八个小时。
  晚上十点的会议,傅盛尧坐在一间单独的病房里,一直忙到凌晨四点才结束。
  窗户正对着的外面,月亮还没有完全落下去,整个世界还处在黑暗当中。
  傅盛尧却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累,因为他有七年的时间是完全活在黑暗里,白天和夜晚对他来说没有区别。
  习惯性地点了眼药水。
  傅盛尧按住自己两边太阳穴偏上一点的位置,揉了一下。
  闭眼五分钟,看着眼前的长夜无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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