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一直到新的一年,那个人一次都没有出现过。
元旦假期结束后,关山月传来了一个喜讯。
司青的作品《子弹眼泪》获得省级大学生联赛金奖,获奖的十幅作品中,司青的作品又被华大慈善基金选中,在海市资产交易中心拍卖,这场慈善拍卖活动的全部收益将捐赠给华大助学基金。
作为华大的学生和金奖得主,司青需要出席这场拍卖会,并参加华大助学项目启动仪式。
“你有没有礼服?”关山月不耐烦地咂咂嘴,“不要告诉我,你打算穿着这身洗得变形了的卫衣去参加活动。”
礼服,司青其实是有的。在和那个人关系破裂前,两人是有过一段和谐相处的时光的,有国外的裁缝上门,量体裁衣,定制的礼服十分合身,显得整个人挺拔又精神。衣服到的时候,司青试穿过一次,那个人就眼神发暗地将他按在沙发上,不顾他的反抗,动作蛮横地撕咬他的唇。
那时候,他以为这是亲吻,是被爱的证明。
“我不去。”司青还是学不会说谎,他垂下眼睫,努力寻找着一个像样的借口。
“好啦不要编故事骗我了。”关山月拍了拍司青的肩,道,“这周六我要看你出现在拍卖场,如果敢爽约,哼哼!”
第63章 耳光
省级大学生美术联赛的金奖作品,一经发布便在网络上引起热议。创作的内容、主旨、用色都和其他作品大相径庭,而同样引人瞩目的,是《子弹眼泪》的作者。
一个年轻、神秘又低调的画师,前段时间深陷霸凌丑闻,可澄清一切后,又成了完美受害者,本身就有足够多的关注度。
在大部分赞美的评论下,也有不少人质疑,毕竟《艳光》《山中月》等作品和这幅新作的风格、用笔手法完全不同。此前不少人评价司青有恃才傲物、脱离大众审美之嫌。
不过无论是赞美还是贬低,这种关注始终被控制在一个合理的范畴,确保不会影响到司青心情和生活。
论坛里沸反盈天地辩论,司青在拍卖会当天准时出现在了会场。他穿着一身西装,商场里随便选购的平价品牌,但作为一个学生无疑是得体的。他跟在关山月身后进入会场,在落座前,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再度袭来,他下意识地抬头回望。
那个人就站在前排,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他,眼神温柔却炙热,两人的视线微妙地交错。
十几天不见,司青并没有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廉价的西装不大合身,袖口和裤管空荡荡的,稍长了一点的头发随意拢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看见他,漂亮的眼睛立即流露出一丝掩盖不住的慌乱,佯装镇定地背身和关山月说话,实际白皙小巧的耳廓已经红透了。
关山月察觉异常,随即发现了他,而他丝毫未有避讳的意思,反而看得更加肆无忌惮,直到关山月脸上乍现怒容,大有冲过来打人的意思,他才收回视线,无声地笑了笑。
自从斗败樊令峥、彻底掌控樊氏后,樊净就几乎很少出席这种公开的活动,这次出现在华大慈善基金的活动则是以校友的身份。不过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为了司青。
一共拍卖十几幅画作,大部分出自学生之手,起拍价不高,大多以十万以内的价格成交。
对于司青的新作,樊净志在必得。
《子弹眼泪》起拍价定在五万,樊净第一次举牌叫了二十万。很少有第一次叫价翻倍的情况,全场哗然,错愕地盯着樊净。
这是樊净来到拍卖会后的第一次叫价。
司青的画作曾拍出一百万的高价,所以这幅《子弹眼泪》虽然不符合主流审美,但也有一定收藏价值和升值空间。但樊净的参与,劝退了相当一部分原本跃跃欲试想要跟拍的人。
第二次叫价来自场外,来自米兰的约瑟夫先生加价五万。樊净加价到五十万。
可是那位约瑟夫先生再一次加价五万,樊净不耐烦地皱皱眉,对于这幅画,他志在必得,很讨厌这种温吞的竞价方式,第三次举牌他直接加价到了一百万。
可或许是在和樊净作对,那位神秘的约瑟夫先生再度加价五万元。
耐心告罄,樊净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这样不自量力的对手了,他起身对拍卖师做出手势。
点天灯。
无论拍品如何加价,点天灯的人都会跟拍,并以最高价成交。绝大多数点天灯的竞拍者,都有雄厚的实力和社会影响,对于樊净来说这更像是一种符号,提前宣布了这幅画的所有者,而在点天灯后若是还有人加价,那么就是和樊净作对。所以,一般樊净这种人点了天灯后,绝大多数人忌惮于樊净的势力,会选择退出竞拍。
除了这位约瑟夫。
在一百万的基础上,再次加价五万。
樊净举牌,叫了四百五十万。这场拍卖会的最高限是五百万,一旦叫价超出五百万,那么《子弹眼泪》就会因为恶意竞拍而流拍。
那位叫约瑟夫的家伙果然没有再跟拍。
大获全胜,樊净回头望向司青的方向,却见他低着头,步履匆匆地向外走。樊净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但第六感告诉他,小人儿心绪不佳。
他暗道一声不好,司青一直不喜欢过度的关注,更不喜欢出风头,他闹这一场只怕惹恼了司青。顾不得拍卖会还未结束,樊净起身向外追去。
工作人员拦住了他,神色惶然地抱歉,“对不起樊总,12号拍品......不能给您。”
“方才画师本人特别交代,这幅画您没有交易资格,根据顺延法则,约瑟夫先生以一百零五万的价格成交。”
“什么是没有交易资格?”樊净脸色阴沉地发问,见对方几乎哭了出来,只能强压下火气,问到,“司青在哪儿?”
司青几乎是逃出了会场。
有那个人在的地方,他一刻也不想停留,身后传来那人的声音,“司青!”
他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回头,那个人却锲而不舍地追了上来。
“司青,为什么要这样做?我是真心喜欢你的作品,我只是想支持你,没有别的企图。”
被拦住去路,司青只能停了下来。
“那幅画不值钱,你没必要这样。”
“在我心中,关于你的一切都是无价之宝,是不能用金钱衡量的,这幅画的价格也并不等同于它的价值,只不过是一串没有意义的数字,是为了得到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东西,必须付出的一点微小的代价。”樊净目光灼热,司青错开这道视线。
樊净这样的人向来能言善辩,司青不想同他争辩,因为和这样的人打辩论赛,自己一定是输家。于是他再度选择沉默,不听、不看、不回应。
对于自己这种消极抵抗的态度,樊净再一次用无可奈何的语气,笑着自我调侃,“好像无论我做什么,都不会让你稍微高兴一些。”
“不过没关系,我很擅长寻找问题,并改进自己的做法。”
记事本再度递到司青眼前,满眼都是红红的爱心。
这是樊净单方面的约定,一直照顾自己,直到一年以后第二阶段的复健结束。
提前结束了治疗后,他回了国,直到今天,一年之期还没有满。
去年的10月15号被小小的爱心框住,此后每过一天,记事本的日历数字上都会出现一颗小小的爱心。不像是樊净会做出来的事情,可现实就是这样荒谬地发生了,这个男人的耐心,远比自己预料的要多得多。甚至他自甘愿降身价,玩这种低劣而幼稚的恋爱把戏。
“还有23天。”樊净笑着道,“司青,你的眼睛红了。”
司青悚然回神,欲盖弥彰地揉了揉眼睛,再抬头却撞进樊净温柔宠溺的眼眸里。
“再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蜷缩在身侧的手被一双大掌收拢在掌心,那个人的语气温柔,“承认吧司青,你并没有放下我,为什么不能遵从内心的声音,为什么要强求自己呢?给我一个留在你身边的机会,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不好。”挥开樊净的触碰,司青后退了一步,以防御的姿态盯着樊净被挡开后,僵在原地的手。
“如果你那么恨我。”樊净语气中带了苦涩,他的眼睛闪烁着泪光,但或许是自己看错了,司青不确定。
樊净接着道,“如果,如果你真的恨我,为什么在枪击发生后,用那样绝望的眼神看着我哭泣?”
“如果你真的恨我,大可以在我重病垂危的时候一走了之,你为什么要守着我,直到我脱离危险才默默离开?”
“如果你真的恨我,那么在被宁秀山威胁的时候,你为什么说不出侮辱我母亲的话?”
“司青,我已经知道了一切,我不敢奢求你的原谅,但如果我在你身边,能让你稍微好过,那么请你给我一个机会。”
“我的一切都是你的,我做你的情人,你将曾经在我这里遭受的羞辱和痛苦,百倍千倍地还给我,我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