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司青缩在衣柜里,盯着手机中的樊净看着,听他说,遇到一些棘手的事情,他需要即刻从北美去马奇拉,最快也要下周才能回来。
  不过,樊净也说,马奇拉的松饼很有名气,只要他乖乖照顾好自己,就会给他带回来许多好吃的。
  第二天司青请了假,睡了一整日。傍晚时分,他才从衣柜中腰酸背痛地爬出来,手机里果然躺着几张照片,是几张色泽金黄的松饼。
  他还是忍不住,打开微薄搜索了宁秀山的账号,ip地址显示在南市。司青松了口气,他想或许是自己的神经太过敏感。
  请假的组员还没有归队,组长见司青已经完成了雏形,又接到消息去京市对接另一个项目。司青不负所托,带着另外两个实习生,加班加点赶出了作品。
  连续一周的连轴转,如今终于完工,气氛一下子轻松起来。两个实习生跑出去庆祝,司青一个人坐在工位上看樊净这几天发的消息,却被突然弹出来的信息吸引了目光。
  “德克堡总理宣布停战协议无效,与马奇拉正式开战,并于27日向马奇拉首都发射导弹,造成6人死亡,200余人受伤,失踪18人,目前,撤侨工作正在有序开展。”
  司青只觉得整个世界骤然旋转了起来,化为一滩巨大的漩涡,越来越黑暗,他站起身,喉头仿佛哽着一股血气。
  拨电话过去,却无人接听,司青无法再等待下去了。
  马奇拉首都,金迪。
  交通全面瘫痪,难民们涌入地铁站作为短暂的避难所,夜幕降临在断井颓桓之上,陷入漆黑与寂静,昔日繁华的“沙漠之星”已成为无人问津的焦土之城。
  李文辉握着手机,焦急地踱步,樊净已经失联了整整二十小时。
  七小时的轰炸,不少信号塔皆被炸毁,周围伤员满地,放眼望去皆是废墟,周围堆满了报废的车辆......即便从前和樊净在北美打拼被私生子刁难,被设下圈套和fbi几番周旋,李文辉也从未觉得疲惫。
  此刻,似乎当真陷入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李文辉头一次期盼幸运之神能够光顾樊净。
  他正这样想着,只见遥远处突然亮起一束光,发动机引擎的声音由远及近,李文辉矮身藏在矮墙后,警惕地盯着那束刺眼的光。
  驶来的是一台改造过的跨式摩托,一名黑瘦中年开车,身上还穿着当地民兵的衣服。李文辉正暗自好奇,却见摩托后座上,一名身材高挑的少年跳下车子,对那中年人说了句什么,随后摘下头盔,向避难所走来。
  “司青!”李文辉惊讶至极,奔上前,惊道,“真的是你?”
  眼前的少年衣衫破旧,一路走来不知吃了多少苦头,牛仔裤被擦破,露出血淋淋的一块皮肉。少年眼睛亮了一瞬,可又很快暗淡下去,他顾不上许多,拉住李文辉让他上了摩托,又用一口流利的英语对那中年男人说道,
  “中央地铁站没有要找的亚洲人,去下一处避难所。”
  李文辉承认,一开始,司青在他心中不过是个凭借皮相上位的小情人,可后来,渐渐地他发现,司青的脑回路似乎和正常人并不一样,尤其是遇到和樊净有关的事情。这次在万里之外重逢,司青带着头盔一言不发地坐在摩托车后座上的样子,雷厉风行,干净利落,和从前柔软得几乎能掐出水来的模样大相径庭。
  司青又一次给了他全新的震撼。如果司青接近樊净,当真是为了金钱和利益,那么冒着生命危险,在战区这般大海捞针的搜寻——甚至极有可能寻到的是一具冰冷的尸体,如果这也算做戏,那么假也合该是真的了,唯一的可能,就是司青真的爱着樊净,毫无保留,超越生死。
  他看着司青沉默的侧脸,心里突然生出前所未有的嫉妒。樊净不愧是天选之子,即便家里上演了小三逼宫的狗血戏码,但在被驱逐后失去一切还能触底反弹,在人生最空虚的阶段,又有司青这样的人,毫无保留地迷恋着他。
  李文辉重重地叹了口气,暗自祈祷,樊净一定要活下来,只有他活着,才能担得起这份沉甸甸的爱意,只有他活着,才能回报少年付出的深情。却听司青的声音和着风响起,“你别担心,樊净不会有事的。”
  像是在安慰他,更像是在安慰自己。
  防空洞内,外面的爆炸声透过层层岩石,传递来令人心悸的余波,哭声、呻吟声连绵不绝,直到凌晨,各种错杂的人声才渐渐安静下来,有些人死了,有些人睡着了。
  纵横交错躺了一地的人,其中大多是外国人的长相,只有角落僻静处,倚着一个面色苍白的华国青年。
  原本得体的衣衫沾染了斑斑血迹,手臂被简易夹板固定吊在胸前,可即便沦落到如此污浊的环境,可那青年眉宇间依旧带着一股凛然气度。
  樊净从未想过,自己也会有如此狼狈的一天。
  最初抵达金兰时,一切尚且在他掌控范围内,其实并不是什么严重的事,vanilla的几个经销商因为片区问题开了火,用了vanilla的军火,本不用他出面,但vanilla毕竟是樊氏的北美分部前身,为了解决潜在的外事问题他才亲自过去解决。
  回机场的路上,要经过一段荒原,车子突然抛了锚,几辆装甲车拦住去路,此后便是一阵混乱的枪战。樊净和金兰诸多势力交往密切,当地□□不可能动他,更何况,几名杀手各个实枪核弹、训练有素,身份很可能是雇佣兵。
  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
  当年妄图夺取樊氏权利,后来又被他驱逐,带着残存的势力,狼狈不堪地逃到亚欧地带一个小国避难的,他的小叔樊令嵘。
  好在他并非全无准备,金兰当地保镖立即与对方火拼,可这群雇佣兵显然是为了樊净一人而来,混乱中,樊净手臂被弹片擦伤,血流不止。
  直到震天撼地的一声爆炸。
  远处,金兰城升起冲天火光,数道白线划过天际,漂亮的白色弧线映在天幕之上,又划着优美的弧线坠落,在地平线上开出朵朵银花。抱着血肉模糊孩子神情麻木的母亲,拖着残肢满身血污神情疲惫的人群,在废墟前寻找主人的宠物.......
  樊净自诩心里承受能力极强,可一闭上眼,惨绝人寰的景象便会一幕幕闪现。只有弱者才会恐惧,樊净想,只有弱者,才会臣服于人性,被恐惧击败丧失思考能力。他极力想着曾经发生过的美好,试图击败恐惧。
  他想到楚慕勋满脸嫌弃却又忍不住抱住正在撒娇的猫,想到楚慕勋出席发布会时钻石胸针在闪光灯下折射出靓丽的火彩,想到当年他意气风发站在华大门前唾手可得的前程锦绣。
  他突然想到了司青。
  想到那天他借着酒劲儿,告诉司青他将私生子弟弟处决,告诉司青他的卑劣手段,他的冷血无情,司青带着小动物一般懵懂纯净的神情,却用一种很疼,很痛的眼神看着他,小声问他,“怎么样才能让你开心一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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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这就是战狼3。
  第18章 曾经的伤害
  少年纯净白皙的容颜,湮没在漆黑的梦魇之中。樊净竭力想睁开眼睛,可身体却格外沉重,手臂的灼烧感蔓延至全身。
  突然,他听到一声呼喊,由近及远,在嘈杂的呼喊声中,他竟然听到了司青的声音。
  后来,很久之后,樊净才知道,开战后马奇拉的航班已全线暂停,但尼兰与马奇拉接壤,且对华国免签,司青立即定了去尼兰的航班。
  在经历了十五小时的飞行后,司青落地在一个语言不全然陌生的国度,租车前往边境后,又差点被金兰的民兵枪杀,面对黑洞洞的枪口,司青奇迹一般地说服了一位了解当地情况的民兵。在李文辉都陷入绝望,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的时候,司青却一直维持着一种近乎诡异的冷静,几乎翻遍了整个金兰,直到最后一刻,才找到了已经陷入昏迷的他,李文辉兴奋地大哭大叫,却见司青安静地注视着樊净,猝不及防地,如同被抽了骨头一般软了下去。
  随行的医疗团队说,他的身体在高度紧绷的状态下运作了太久,这种透支身体的行为,甚至已经损伤了根本。某种意义上讲,司青甚至伤得比樊净还重一些。
  可司青刚一睁开眼,就立即拔下挂水的针头,寸步不离地守在樊净床前。
  樊净第一次醒来的时候,司青哭得很凶。航线还未恢复,通过远处的炮火声,樊净知道自己还在战区,可他已经被烧糊涂的脑子暂且没能反应过来,为何会在这里看到本该在万里之外的少年。所以,他没能和司青说一句话,就又沉沉睡去。
  三天里,他一直昏昏醒醒,直到某个清晨,他终于彻底清醒。他撑着还虚弱的身体,眼前一片模糊,走到门口,却被外头的明亮的阳光晃了一瞬,旋即视野变得无比清晰。
  他看到司青穿着白大褂,整个人沐浴在阳光里,用炭笔在地上画着什么,一大群孩子簇拥着他,孩子们身上还带着包扎的纱布,可一个个却都兴高采烈的样子,不断发出小声喟叹。一阵风吹过,少年手臂上的红十字袖套微微摆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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