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其一,不提晚饭,显然是觉得没有和少年一起用餐的必要。
其二,不提留宿,显然是没有和少年共度良宵的准备。
其三,不提司青,显然是并不关心少年在做什么,但晚上必须抛下所有的事情在房中等他,并做好所有的准备等待“临幸”。
这语气简直像是宫里的皇帝翻绿头牌,李文辉自动带入了太监总管的角色,莫名有些心虚地觑了一眼可怜的“小妃子”,又把那冰冷的一句话丰富美化了一番,柔声道,“樊总说,今晚来看你,时间还早,你看看需不需要买点什么,晚上八点前我送你回家。”
却见少年的眼眸一点点亮了起来,唇角微翘,语调欢喜,原本冷漠淡泊的脸庞穆然生动起来,“真的吗?樊总会来? ”
李文辉也说不上心中是什么滋味,鼓鼓胀胀又带了些酸,在少年希冀的眼神中点了点头。
窗外传来阵阵蝉鸣,已是盛夏,京市街边的树从生机盎然的翠绿转为浓绿,如岩浆一般浓稠,烫得人眼睛疼。
京市并未受到台风的影响,反而达到今夏气温的巅峰,窗外的树绿得连成一片,似乎是被天气影响,樊净这几日的心情算不上美丽。
北美公司业务有条不紊,自己投资布局的几家科技公司蒸蒸日上,但国内原本几个叔叔手中的公司却在逐渐缩水,如今昔日的敌人死的死,残的残,再掀不起风浪,他顺利接管了樊氏,自然发觉这个庞然大物的集团世家隐匿其中的腐朽衰败。
他大刀阔斧改革了一番,利落地将几个叔叔的旧部换成自己的心腹,又对几家分公司的业务做出调整,每日迎来送往,应酬不断。
因此,前几日望舒台的艳遇后,他虽吩咐人把那俊秀又奇特得少年收入囊中,可此后接踵而至的商务洽谈又让他将人抛诸脑后。这两天忙碌完,他准备放个小假,在新得的温柔乡里泄泄火。
车子驶入岚翠府地库,直到进入电梯,樊净还保持了好心情,他刚在门前站定,大门突然从内被打开,少年围着一条蓝色花围裙,手提锅铲,满脸期待地看着他,惊喜道,“你来啦。”
手中公文包被接下,少年迅速地将一双印着小猫头的卡通拖鞋搁在他脚下,声音愉快,“还有一个菜,马上就可以吃饭了”。又哒哒哒地飞速跑到厨房,旋即响起锅铲碰撞的声音。
将小猫拖鞋踢到一旁,餐厅桌上三菜一汤冒着热气,但哪里有司青围着花围裙的背影鲜嫩可口。樊净嗅着空中饭菜香,火气更甚。
这小鸭子贤良淑德扮得过了头。他大老远过来一趟,可不是为了吃家常小炒菜的,他松了松领口,大步踏进厨房,司青正将一锅热气腾腾的可乐鸡翅盛入餐盘。
猛地被抵在岛台上,司青发出一声惊呼。樊净不耐道,“弄得满身油烟气,还不赶紧去洗干净。”
洗干净包含很多种意思,少年显然领悟错了其中含义,声音带了几分疑惑,“我洗过了呀。”
樊净几乎要被气笑了,少年觑着他的脸色,欲言又止又猛地涨红了脸,低低嗯了一声,扭身飞快地逃进盥洗室。
樊净刚回国,还不大习惯中餐的油烟味,更没有陪着小情人吃饭的习惯。他倚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阅览还未看完的邮件,李文辉的简讯就发送了过来。郁司青的体检结果出来了。
这是樊净第一次打野食,安全问题自然要考虑到。体检结果非常全面,樊净走马观花地看了看,没什么乱七八糟的传染病,但这结果并不算好。
中度贫血,重度营养不良,轻度胃溃疡......很明显,小鸭子的身体状况不大乐观,甚至可以说是非常糟糕。樊净不耐烦地啧了一声,页面下滑,最后一项检查结果标着醒目的红。
腹部一处5年以上陈旧性疤痕4.5cm*4cm,有明显红肿发炎迹象,患者自述7日前于京市第三人民医院激光祛疤治疗,后因外力挫伤有出血迹象。已采取清创术初步处理,保持伤口清洁,术后隔日换药......
司青第一次做这种清洗,十分没经验,笨手笨脚忙活了半晌才完事儿,可当他红着脸披着浴袍出去时,却对上樊净略显阴郁的脸。
“肚子上的伤怎么回事?”樊净开门见山,司青心里忐忑,不自觉地捏紧了衣摆,解释道,“是小时候贪玩弄出来的,现在已经在做激光手术了,不会很难看的。”
谁要问这个?樊净冷道,“你伤口发炎了自己不知道?”
少年辩解道,“已经上过药了。”末了又凑上前,轻轻拽了拽樊净的袖子,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我可以的。”
水汽将少年的脸颊蒸出一抹薄红,的的确确是樊净希望的干净小点心,但樊净见他一脸期待地说出“我可以的”,心中莫名生出几分烦躁。
用最单纯的表情说着这么下贱的话,小鸭子攀龙附凤的意图昭然若揭。
樊净没有从情人身上获取痛苦的癖好,他面无表情扣好衬衫,道,“你先养着,我过几天再来。”
司青支着手,讪讪地站在一旁,见樊净冷若冰霜的俊颜,眼眶不自觉红了一圈,声音小小,“是不是我养好了你就会来?”
樊净道,“零用钱李秘书会打给你。”
司青不敢再问,只眼睁睁看着他走。无力的黑暗再度浸透四肢百骸,他糟糕透了,他想。
没见过比他还要再蠢笨的,本来可以和樊净好好相处一晚的,他还有很多话想要对樊净说,比如问他最喜欢哪种颜色,想吃什么菜,喜欢什么动物,除了波多瓦雷夫还喜欢哪种风格的画作,以后还会不会回到北美。
也想告诉他,其实自己也曾偷偷攒钱去北美看过他,他没有樊净公司的门禁卡,只好在大厦外头站着等,遥遥地看过他几眼。
但最想和樊净说的,还是一句谢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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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司青:我会永远为了他付出……
当年,司青为逃离宁家做出无数尝试。
比起这个流落在外的便宜儿子,宁远程显然更在乎宁家的声誉。有一次司青已经逃回了滇南,却还是被宁远程派人“请”了回家。
那一次司青带着满身被皮带抽出的血痕,在床上躺了三天。如果不是宁夫人林溪好心喂他一点药,只怕他会在那个逼仄的小房间里因为高烧而死。
几番周折,他终于了解到米兰艺术大学的交流项目,如果得到教授赏识,就可以拿到推荐信留在米兰艺术大学进修。
他对于艺术殿堂米兰并没有什么执念,那时,他唯一想要的,就是离宁秀山和宁家越远越好。某种意义上讲,他的梦想实现了,在师父关山月的指导下,他选出几幅最满意的作品发送给了米兰艺术大学。
没过多久就得到了回复,对方言语真挚,对他寄出去的几幅画表示欣赏,在那位d教授的帮助下,他顺利得到了本年度华国唯一一个公费交流名额。
那时候的他欣喜若狂却又战战兢兢,瞒着宁秀山,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宁远程,自己的儿子有出息,宁远程自然十分喜悦。更关键的是宁秀山对司青的霸凌已成白热化,宁远程怕闹出人命,也动了心思,要将这个一回家就搅得家宅不宁的儿子送走。
司青以为逃离是非就能换来安宁,却低估了宁秀山的恶劣程度。
他的笔电里,早已被宁秀山的爱慕者插入了监听装置,他发送的每一封邮件,回复的每一条信息,都会成为宁秀山小团体的饭后谈资。他以为自己瞒住了宁秀山,却不曾注意到他掩盖阳光开朗的外表下,越发阴刻的神情。
出国手续已经办妥,司青在房中彻夜难眠,满心都是即将离开泥沼一样宁家的喜悦。谁知反锁的房门却被人扭开,来人的力气大极了,他甚至还来不及发出一声求救,就被人掩住口鼻拖了出去。
再睁开眼的时候,只能看见头顶晃来晃去昏黄的灯泡,昏暗又破旧的小房间里,宁秀山的笑容格外狰狞。
这次,他们找到了“游戏”的新玩法,加入其中的还有几个对宁秀山新生爱慕的世家子弟。无依无靠的司青即便求助,也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冒着得罪宁家和几个世家子的风险,为一个不受宠的野少爷出头。
司青和往常一样默默闭上眼。
反抗只会引来更多的拳脚,只要保持沉默忍过这一夜,明天他就能登上去米兰的航班,彻底获得自由。
可却听到打火机清脆的一声响。
司青睁开眼,像是一只只被火焰吞噬却又不住挣扎的蝴蝶,护照和录取通知正在宁秀山手中静静燃烧着,又很快坠落。
“就凭你也想上那所学校。”宁秀山的脸颊因为嫉妒而扭曲,他的声音越发凄厉,“你不过是妓女生的,你哪里也不能去,我会告诉母亲把你关起来,永永远远地关起来。”
司青的怒火再度因为侮辱母亲的言论被点燃,“我们虽然贫穷,但却是靠着自己双手赚钱吃饭的,即便你为了羞辱我而辱骂我的母亲,也无法中伤她高尚的品格。”